當年萬裏覓封侯〔1〕，匹馬戍梁州〔2〕。關河夢斷何處〔3〕?塵暗舊貂裘〔4〕。胡未滅〔5〕，鬢先秋〔6〕，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7〕，身在滄州〔8〕!
題解
此詞當作於光宗紹熙元年（1190）秋天。陸遊66歲，在山陰三山別業。詞人於去年年底被何澹彈劾，罷官家居，深心鬱憤難平。此詞旨在回擊主和派的歧視和攻擊，抒發壯誌難酬的痛苦和悲憤。上闋從縱向表現，由當年寫到而今，對比強烈。下闋由橫向展開，拉長越州到天山的空間距離，將“此生”寫足。其中“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的自我形象，異常鮮明。與《夜遊宮》對讀，最見詞人情致。
注釋
〔1〕當年：指孝宗乾道八年（1172）三月至十月在南鄭的軍幕生活。覓封侯：求取功名。《後漢書-班超傳》：“（超）嚐輟業投筆歎曰：‘大丈夫無他誌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2〕戍（shù）：防守。梁州：古九州之一。約當今陝西省南部和四川省北部，此處指興元府治所南鄭，今屬陝西省漢中市。《詩稿》卷十八《頻夢夜至南鄭小益之間，慨然有感》：“客中夢遊何處所?梁州西北上危台。”〔3〕關河：關塞河防。夢斷：夢醒。〔4〕“塵暗”句：奔波勞碌而事業無成。《戰國策·秦策一》：“（蘇秦）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黑貂之裘弊，黃金百斤盡。資用乏絕，去秦而歸。”〔5〕胡：指金侵略者。〔6〕鬢先秋：鬢邊的頭發先白了。秋，白的意思。古人以五行配四時，西方為金，主秋，其色白。〔7〕天山：即祁連山，在今甘肅省西部和青海省東北部，此處指古戰場。《漢書·武帝記》：“貳師將軍三萬騎出酒泉，與右賢王戰於天山。”據《新唐書·薛仁貴傳》：薛仁貴西征，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詩稿》卷二十三《秋思》（第一）：“慨然此夕江湖夢，猶繞天山古戰場。”又卷三十七《感秋》：“一身寄空穀，萬裏夢天山。”〔8〕滄州：水濱之地，猶言江湖，指高士隱居之地。此處指濱海的越州。《詩稿》卷二十《閑中戲書》：“釣竿風月寄滄州，醉發髿髿獲葉秋。”《謝池春》：“賀監湖邊，初係放翁歸棹。”
謝池春
壯歲從戎〔1〕，曾是氣吞殘虜〔2〕。陣雲高、狼煙夜舉〔３〕。朱顏青鬢〔４〕，擁雕戈西戍〔5〕。笑儒冠自來多誤〔6〕!功名夢斷〔7〕，卻泛扁舟吳楚〔8〕。漫悲歌、傷懷吊古〔9〕。煙波無際，望秦關何處〔10〕?歎流年又成虛度〔11〕!
題解
此詞疑作於光宗紹熙元年（1190）秋天，陸遊66歲，在山陰三山別業。情思與《訴衷情》有一致性，但構思有別。此詞上下闋結構相同，均是先景後情，隻是上闋是回憶，為虛擬之景，下闋寫當前，為現實之景，兩者對比強烈。抒情均為感歎句，置於闋尾，內在聯係緊密：一“笑”一“歎”，將壯誌難酬、報國無路的悲憤抒發得極其深沉。
注釋
〔1〕壯歲從戎：指孝宗乾道八年（1172）三月至十月在南鄭的軍幕生活。《詩稿》卷三十三《春晚懷山南》：“壯歲從戎不憶家，梁州裘馬鬥豪華。”〔2〕殘虜：指金侵略者。〔3〕陣雲：指戰鬥氣氛。狼煙：烽火。唐段成式《酉陽雜俎·毛篇·狼》：“狼糞煙直上，烽火用之。”〔4〕朱顏青鬢：紅顏黑發，表示壯年形象。〔5〕雕戈：指精美的武器。西戍：防守西北邊境，即從軍南鄭。〔6〕“笑儒冠”句：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紈絝不餓死，儒冠多誤身。”《詩稿》卷六《成都大閱》：“屬橐縛絝毋多恨，久矣儒冠誤此身。”又卷二十《視陂至崇仁村落》：“少年已歎儒冠誤，暮境更知行路難。”儒冠：儒子戴的頭巾，指代書生。〔7〕功名夢斷：建功立業的理想破滅。夢斷，夢醒。〔8〕扁舟：小船。吳楚：今江蘇浙江一帶，此處指家鄉紹興。〔9〕漫：徒然的意思。〔10〕秦關：指秦地關塞，東為幽穀關，南為武關，西為大散關，北為金鎖關。《洞庭春色》（壯歲文章）：“洛水秦關千古後，尚棘暗銅駝空愴神。”《詩稿》卷十二《聞雁》：“秦關漢苑無消息，又在江南送雁歸。”〔11〕流年：如水年華。唐皎然《經仙人渚》：“如今成逝水，翻使恨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