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斜陽畫角哀〔1〕,沈園非複舊池台。

傷心橋下春波綠〔2〕,曾是驚鴻照影來〔3〕。

夢斷香消四十年〔4〕,沈園柳老不吹綿〔5〕。

此身行作稽山土〔6〕,猶吊遺蹤一泫然〔7〕。

題解

此兩詩作於寧宗慶元五年(1199)春天,陸遊75歲,在紹興城區沈園。其時,繼配王氏故世近兩年,前妻唐氏逝世已整整四十周年,故專程往沈園憑吊唐氏,一抒悲哀。沈園為詩人與唐氏結婚前後不時遊賞之地,而今煢煢孑立,踽踽獨行,往事湧上心頭,景物便著上悲涼色彩:夕陽滿眼,畫角聲哀,池台非舊,柳老無綿。借橋下春波,作具體回憶;以泫然之淚,表自身淒涼。詩以“沈園”為題,每首第二句再度點明。

題解

〔1〕城:指紹興城,築於公元前390年,南宋建炎四年(1130)設行宮,為時達一年零八個月。畫角:刻有花紋的號角。〔2〕“傷心”句:意謂傷心的是春波橋下的春波依然清澈。春波橋,在沈園西側,因賀知章《回鄉偶書》“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而得名。橋下水通鏡湖。《康熙會稽縣誌》:“羅漢橋,舊名春波橋。……在縣治南。”徐承烈《聽雨軒筆記》:“(禹跡)寺在東郭門內半裏許。……寺門之東有橋,橋額‘春波’二字。” 〔3〕驚鴻:喻前妻唐氏為洛神。曹植《洛神賦》:“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4〕夢斷香消:喻唐氏故世。四十年:唐氏死於紹興二十九年(1159),至寧宗慶元五年(1199)整整四十年。〔5〕綿:喻柳絮。〔6〕行:將。稽山:指會稽山脈。陸遊父親墓在會稽山雲門盧家嶴,陸遊死後亦葬於此。在紹興市東南三十二裏。〔7〕泫然:流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