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絕境擅吾州〔1〕，病起身閑得縱遊〔2〕。
曲水流觴千古勝〔3〕，小山叢桂一年秋〔4〕。
酒酣起舞風前袖〔5〕，興盡回橈月下舟〔6〕。
江左諸賢嗟未遠〔7〕，感今懷昔使人愁〔8〕。
題解
蘭亭，在浙江省紹興市西南二十五裏，春秋時為越王勾踐種蘭之地，漢代為驛亭。晉穆帝永和九年（353）上巳日，王羲之等四十一人在此修禊。曲水流觴，飲酒賦詩，為文壇韻事。
此詩作於光宗紹熙二年（1191）秋天，陸遊67歲，在山陰蘭亭。詩人熱愛家鄉名山勝水，本年春夏，不時出遊，到過千秋觀、禹祠、樊江、練塘、娥江市、魯墟、石帆、玉笥、石旗、平水、雲門、東涇、梅塢、東關、少微山、織女潭，並登鵝鼻山，至絕頂，自三江航海，至丈亭。大約夏天生過一場病（見《病後登山亭》），病後又出遊了。詩人對蘭亭評價最高，以為“絕境擅吾州”，遊蘭亭的感慨亦最深。蘭亭與新亭對泣的江左諸賢無涉，卻由王羲之等人的曲水流觴引起聯想。可見，即使在縱遊時，詩人念及的依然是國家一統的問題。
注釋
〔1〕絕境：極妙的境界。擅吾州：在越州最出名。〔2〕病起：陸遊於該年夏天生過病，《詩稿》卷二十二《幽居》曰：“百頃菰蒲古澤中，老夫病起恰秋風。”該年秋天病稍愈，卷二十三《病後登山亭》曰：“睡魔欺茗薄，疾豎怯丹靈。”縱遊：盡情遊賞。〔3〕曲水流觴：王羲之《蘭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有，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千古勝：千年勝事。〔4〕小山叢桂：淮南小山《招隱士》：“桂樹叢生兮山之幽，偃蹇連蜷兮枝相繚。”〔5〕酒酣（hān）：飲酒到最暢快之時。 〔6〕興盡”句：《世說新語·任誕》：“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此外指月下橐興而同。橈：船槳。〔7〕汀車諸賢：《世說新語·言語》：“討江諸人，每至芙日，輒相邀新亭，藉開飲耍。周侯中坐向歎曰：‘風景小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複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8〕感今懷昔：南朝宋顏延之《宋文皇帝元皇後哀策文》：“灑零玉墀，雨泗丹掖，撫存悼亡，感今懷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