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熯一炬火,“熯”,類聚九、張刻禦覽六八引並作“”,即“然”字。趙刻禦覽引作“熏”,義並可通。“炬”俗字,當作“苣”。說文:“苣,束葦燒,從艸,巨聲。”華嚴經音義上引珠叢雲:“苣即古之炬字。”說文無“炬”字。白帖三引正作“苣所見本近古。(從“竹”,傳寫亂也。)爨一鑊水,白帖三作“一尺冰”。類聚九,“水”亦作“冰”。終日不能熱也;倚(持)一尺冰,置庖廚中,孫曰:白帖三引“倚”作“持”,近是。暉按:“持”、“置”義相承,“倚”字文不可通,形近誤也。當據白帖引正。終夜不能寒也。孫曰:禦覽六十八引作“終日而不熱也,終夜而不寒也”,皆非也。原文當作“終日不而熱也,終夜不而寒也”。“不而”即“不能”,仲任多假“而”為“能”。本書“不能”之語,或作“不而”,或作“不能”,或誤作“而不”,皆淺人不達古語而妄改也。今本此文作“不能”,禦覽引作“而不”,並失古本。事類賦八引此文去二“而”字,可以悟矣。暉按:白帖三、類聚九引亦並去二“而”字。何則?微小之感,不能動大巨也。今鄒衍之歎,不過如一炬、尺冰,白帖引“一炬”作“□火”。而皇天巨大,不徒鑊水庖廚之醜類也。醜亦類也。一仰天歎,白帖引與今本同。類聚九引作“一夫仰歎”,孫曰義並得通。天為隕霜,白帖引“隕”作“雨”,非也。何天之易感,霜之易降也?
夫哀與樂同,喜與怒均。衍興怨痛,使天下霜,使衍蒙非望之賞,仰天而笑,能以冬時使天熱乎?變複之家曰:沈濤銅熨鬥齋隨筆七:變複家蓋亦五行占驗之流。史記日者傳,數諸占家之名,有五行家,堪輿家,建除家,叢辰家,曆家,天人家,太一家,而無變複家。後漢書郎顗傳:“臣伏見光祿大夫江夏黃瓊,明達變複。”楊賜傳:“惟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複之道。”章懷於顗傳注謂“明於變異銷複之術”,於賜傳注謂“變改而修複”。二注不同,由不知變複為陰陽五行家之一術耳。又周舉傳策問曰:“變複之征,厥效何由。”方術樊英傳:“每有災異,詔輒下問變複之效。”三國誌魏誌和洽傳:“消複之術,莫大於節儉。”消複即變複也。暉按:三國誌蜀誌劉焉傳注陳壽益部耆舊傳曰:“董扶資遊、夏之德,述孔氏之風,內懷焦、董消複之術。”魏誌高堂隆傳,隆對曰:“聖主睹災責躬,退而修德,以消複之。”會稽典錄:(類聚一百。)“郡遭大旱,夏香諫曰:‘自古先聖畏懼天異,必思變複,以濟民命。’”明雩篇曰:“旱久不雨,禱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禍,此變複也。”據此,可知其義矣。“人君秋賞則溫,夏罰則寒。”義見寒溫篇。寒不累時,則霜不降;溫不兼日,則冰不釋。一夫冤而一歎,天輒下霜,何氣之易變,時之易轉也?
寒溫自有時,不合變複之家。且從變複之說,變複家謂,喜怒賞罰,招致寒溫。寒溫、譴告、變動三篇力辟之,此則權因其說。或時燕王好用刑,寒氣應至;而衍囚拘而歎,歎時霜適自下。世見適歎而霜下,則謂鄒衍歎之致也。
傳書言:“師曠奏白雪之曲,而神物下降,風雨暴至,平公因之癃病,晉國赤地。”淮南覽冥篇文。高誘曰:“神物,即神化之物,謂玄鶴之屬來至,無頭鬼類操戈以舞也。癃病,篤疾。赤地,旱也。”白雪,注見下。暉按:玄鶴,見韓非子。無頭鬼,未聞。說文:“癃,罷病也。”史記平原君虞卿傳:“有罷癃之病。”素問謂小便不通。
或言:“師曠清角之曲,一奏之,有雲從西北起;玄雲也。再奏之,大風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豆,墮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懼,伏乎廊室。“乎”,紀妖作“於”,與韓非子十過篇、史記樂書合。禦覽七六七引莊子逸文亦記此事。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韓非子十過篇文。夫白雪與清角,或同曲而異名,淮南俶真篇高注:“清角,商聲也。”文選南都賦注引許慎淮南注:“清角,弦急,其聲清也。”其禍敗同一實也。
傳書之家,載以為是;世俗觀見,信以為然。原省其實,殆虛言也。
夫清角何音之聲,而〔能〕致此?“而”下脫“能”字。前文“魯陽公何人,而使日反”;“燕太子丹何人,而能動天”,與此句例同。下文“實者樂聲不能致此”,與此相應為文。〔曰〕:“清角、木音也,“清角,木音也”以下十七字,仲任設辭,以答上文“清角何音”之問。“三尺之木”以下,又破其說。“清角”上當有“曰”字。今本脫之,則文不可通矣。今增。春秋繁露五行五事篇:“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故致風而(雨)。“而”當作“雨”,形近而誤。上文“清角之曲,再奏之,大風至,大雨隨止”,下文“奏清角時,天偶風雨”,並其證。如木為風,此五行家說也。風,土也,為木妃,木克土,尚妻所好,故木為風。素問五常政大論注:“風,木化也。”淮南天文篇注:“風,木風也。”雨與風俱。”三尺之木,數弦之聲,廣雅釋樂:“神農氏琴,長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宮、商、角、征、羽。文王增二弦,曰少宮、少商。”初學記引琴操亦雲:“長三尺六寸六分,廣六寸,五弦。”此雲“三尺”,舉成數也。高誘於淮南覽冥篇注雲:“白雪,太乙五十弦琴瑟樂名也。”吳承仕淮南舊注校理據世本、封禪書,謂“琴”字誤衍。今按:仲任雲長三尺,則知是“琴”。諸書並言瑟長七尺二寸也。高誘淮南俶真篇注雲:“白雪,太乙五弦之琴。”是與仲任說同。覽冥訓注,誤衍“十”字、“瑟”字。雲“太乙”,蓋別有本。後人以為直據史記,故妄增之。感動天地,何其神也?此複一哭崩城,謂杞梁妻。一歎下霜之類也。謂鄒衍。
師曠能鼓清角,必有所受,非能質性生出之也。其初受學之時,宿昔習弄,非直一再奏也。審如傳書之言,師曠學清角時,風雨當至也。齊曰:“當”疑為“常”字之誤。
傳書言:“瓠芭鼓瑟,淵(**)魚出聽;“淵”當作“**”,唐人諱“淵”,筆省,與“**”形近,故相亂也。荀子勸學篇作“流魚”。“流”為“沈”字之訛。大戴禮勸學篇正作“沈魚”。“沈”即“**”也,聲近字通。(尚書微子篇“沈湎於酒”,“沈湎”即“**湎”。說詳經義述聞。王先謙荀子集解謂:“沈魚,魚沈伏也。流為沈之借字。”其說非也。文選七命注引荀子正作“魚”,“”、“**”聲近字通。司馬相如上林賦:“浸潭促節”,漢書作“浸**”,則知荀子原不作“流”,而“沈”字亦不能如王說也。陶方琦亦雲:“流”借為“沈”。二字聲不相近,其說亦非。)後漢書馬融傳注引韓詩外傳亦作“**魚”。今外傳六作“潛魚”,“**”、“潛”聲近。文選別賦注引外傳作“淵魚”,與此文誤同。“**”、“淵”形訛也。淮南說山篇高注本作“**魚”。許注本作“潛魚”,說文魚部引傳同。本書率性篇作“潭魚”。“”為本字,說文魚部有“”。沈、**、潭、並以聲假借也。(段玉裁謂**為大,失之。)是仲任以前舊籍,無有作“淵”者,則此文之誤,明矣。淮南說山篇高注:“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文選長笛賦注引江遽文釋曰:“瓠巴,齊人也。”與高說異。又淮南齊俗篇:“狐梁之歌。”三國誌蜀誌郤正傳:“瓠梁托弦以流聲。”注引淮南:“瓠巴鼓瑟,而魚出聽。”又引齊俗篇:“瓠梁之歌。”北堂書抄一0六引淮南注:“瓠梁,善歌之人。”是瓠巴、狐梁一人,“瓠”、“狐”字通。又按:諸書並謂瓠巴事,說文魚部以為伯牙,其說獨異。淮南說山篇高注:“**魚喜音,出頭於水而聽之。**魚長頭,身相半,長丈餘,鼻正白,身正黑,口在頷下,似鬲獄魚而身無鱗,出江中。”文選蜀都賦劉注、後漢書馬融傳注、陳藏器本草,所說其狀,與高略同。陳藏器本草作“鱘”,與“”音近字通也。山海經東山經郭注、文選西京賦李注謂即鮪魚,說文“鮪”、“”二篆分列,許意不然。漢書賈誼傳師古注謂即鱣魚。臣瓚所狀,正與魚相似。然李時珍本草綱目四十四謂鱘亦鱣屬,其狀如鱣。則、鱣二物也。爾雅釋魚郭注義同。師曠鼓琴,諸書並作“伯牙”。六馬仰秣。”淮南說山篇“駟馬”。高注:“仰秣,仰頭吹吐,說馬笑也。”荀子勸學篇楊注:“仰首而秣,聽其聲也。”白虎通曰:“天子之馬六。”春秋公羊說也。文出大戴禮、荀子、韓詩外傳、淮南子。或言:“師曠鼓清角(征),“清角”當作“清征”,涉上下文“清角”而誤。上文已言奏清角,雲起,風雨至。此乃有玄鶴來,與奏清角兩事也。韓非子十過篇、風俗通聲音篇、本書紀妖篇並雲師曠為平公奏清征之曲,有玄鶴來也,是其切證。今據正。一奏之,有玄鶴二八,自南方來,集於廊門之危;禮記喪大記:“中屋履危。”注:“危,棟上也。”紀妖篇“危”上有“上”字韓非子作“垝”,亦無“上”字。王先慎曰:“當作‘上危’二字,危在上,故曰上危,即所謂屋山,俗稱屋脊。”再奏之而列;成行列也。三奏之,延頸而鳴,舒翼而舞,楚詞九歎王注:“玄鶴,俊鳥也。師曠鼓琴,天下玄鶴,皆銜明月之珠以舞。”書抄一0九引韓非子亦雲:“師曠鼓琴,有玄鶴銜明月珠在庭中舞。”今本未見。音中宮商之聲,聲籲於天。說文:“籲,驚也。”韓非子、風俗通作“聞”。紀妖篇作“徹”。平公大悅,坐者皆喜。”韓非子十過篇文。尚書曰:“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堯典(今舜典。)文。鄭曰:“石,磬也。百獸,服不氏所養者。(公羊哀十四年傳疏。)磬有大小,擊大石磬,拊小石磬,則感百獸相率而舞。”(周禮春官大司樂疏。)仲任與鄭氏義同,是今古文說無異也。此雖奇怪,然尚可信。何則?鳥獸好悲聲,耳與人耳同也。上“耳”字,疑涉“聲”字訛衍。盧氏龍城劄記二:“魏、晉以前,皆尚悲音。蓋絲聲本哀也。”禽獸見人欲食,“欲”疑“飲”字形誤。亦欲食之,盼遂案:上“欲”當為“之”,涉下句“欲食”而誤,亦由“欲”與“之”草體形近致誤。聞人之樂,何為不樂?
然而“魚聽”、“仰秣”,“玄鶴延頸”,“百獸率舞”,蓋且其實;風雨之至,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殆虛言也。
或時奏清角時,天偶風雨,風雨之後,晉國適旱;平公好樂,喜笑過度,偶發癃病。傳書之家,信以為然,世人觀見,遂以為實。實者樂聲不能致此。何以驗之?風雨暴至,是陰陽亂也。樂能亂陰陽,則亦能調陰陽也,王者何須修身正行,擴施善政?使鼓調陰陽之曲,和氣自至,太平自立矣。
傳書言:“湯遭七年旱,以身禱於桑林,呂氏春秋順民篇高注:“禱,求也。桑林,桑山之林,能興雲作雨也。”自責以六過,荀子大略篇:“湯旱而禱曰:‘政不節與?使民疾與?宮室榮與?女謁盛與?苞苴行與?讒夫昌與?’”說苑君道篇文略同。明雩、感類二篇言自責以為五過,或非,當以此文為正。荀子、說苑、後漢書鍾離意傳意上疏、會稽典錄(類聚一百。)“郡旱,夏香進諫”、帝王世紀(鍾離意傳注。)並雲湯責以六過。公羊桓五年傳何休注:“君親之南郊,以六事謝過自責。”其辭與荀子略同。又穀梁定元年傳疏引考異郵曰:“僖公立時不雨,禱於山川,以六過自責。”則雩祭以六事自責,相承舊說。天乃雨。”尚書大傳曰:“湯伐桀之後,大旱七年,史卜曰:‘當以人為禱。’湯乃剪發斷爪,自以為牲。禱於桑林之社,而雨大至,方至千重。”以上蓋據尚書大傳、荀子、說苑等書。“或言”以下,蓋據商書及呂氏春秋等書也。或言:“五年。“湯旱五年”,蒙上文省。管子權數篇:“湯七年旱,禹五年水。”莊子秋水篇:“湯之時八年七旱。”荀子王霸篇:“禹十年水,湯七年旱。”賈子新書憂民篇:“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湯有十年之積,故勝七年之旱。”說苑君道篇:“湯之時,大旱七年。”淮南主術篇:“湯之時,七年旱。”漢書晁錯傳:“湯有七年之旱。”此並雲“七年”者。墨子七患篇引殷書曰:“湯五年旱。”呂氏春秋順民篇:“湯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是並言“五年”者。墨子得見殷書,其說為實。竹書:湯十九年至二十四年大旱,即禱桑林。其數正為五年。孫星衍曰:“言五年者,據不收而言,七年中,禱而得雨之年也。”按:古傳自有兩說,不必溝通之。盼遂案:四字為仲任自注。禱辭曰:‘餘一人有罪,無及萬夫;周語上引作“湯誓”,“及”作“以”。韋注:“天子自稱曰餘,餘一人有罪,無罪萬夫。”又雲:“湯誓,商書伐桀之誓。今湯誓無此言,則喪亡矣。”韋說非。誓,告於神也。周書世俘篇:“用小牲羊犬豕於百神水土於誓社。”“湯誓”,即湯於桑林禱辭也。徐時棟曰:“尚書湯誓有二:一為伐桀,是為今文;一為禱旱,錯見於古文。梅氏竊取古書,以綴湯誥,而禱旱之誓湮矣。”萬夫有罪,在餘一人。韋曰:“在餘一人,乃我教導之過也。”墨子兼愛下引湯說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於上天後,曰:“今天大旱,即當朕身履,未知得罪於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萬方有罪,即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方。’”屍子綽子篇、論語堯曰篇亦有此文。偽書竊為湯誥,孔氏謂伐桀之辭,(論語孔注,亦出訛托。)非也。江聲、魏源仍沿其誤。天(無)以一人之不敏,先孫曰:此本呂氏春秋順民篇。“天”當作“無”。“無”或作“”,因誤。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呂氏春秋高注:“穀者,民命也。旱不收,故曰傷民之命。”呂氏蓋本於殷書,其文尚見墨子。所載湯說,即諸書所謂禱詞。並雲:“湯不憚以身為犧牲。”即禱於桑林事也。孫星衍謂:周語、墨子、論語、呂氏所載,即夏社逸文,是也。書序曰:“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鄭康成曰:“當湯伐桀之時,旱致災,既致其禱祀,(此句書疏引。)明德以薦,而猶旱至七年,故湯遷社,而以周棄代之。”(周禮大宗伯疏。)是夏社篇為因旱禱祀,告天遷社而作,故本書感類篇引書曰:“湯自責,天應以雨。”“書”者,商書也。蓋括述其文。疑仲任及見夏社。然此文確本呂氏。於是剪其發,麗其手,先孫曰:“麗”,今本呂覽作“□”。禦覽引作“麗”,與此同。(“麗”即“櫪”之借字,詳前莊子。)自以為牲,用祈福於上帝。上帝甚說,“上帝”,呂氏作“民乃”。時雨乃至。”
言湯以身禱於桑林自責,若言剪發麗手“若”猶“及”也。自以為牲,用祈福於帝者,實也。言雨至為湯自責以身禱之故,殆虛言也。明雩、感類二篇並辯其虛。
孔子疾病,論語述而篇釋文出“子疾”雲:“一本雲‘子疾病’,鄭本無‘病’字。”皇疏、邢疏本與此文同。沈濤曰:“魯論有‘病’字。鄭從古,故無。”陳鱣、阮元並謂“病”字不當有。子路請禱。鄭注:禱,謝過於鬼神。(禦覽五二九。)孔子曰:“有諸?”集解引周曰:“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邢本脫“乎”字。)子路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孔曰:“誄,禱篇名也。”說文言部引論語作“讄”,或作“□”,雲:“禱也。累功德以求福也。”許慎用古文,是古論作“讄”,或作“□”。鄭注周禮小宗伯引作“讄”,於太祝注作“誄”,是必魯論作“誄”。仲任多從魯論,故相合。孔子曰“丘之禱,久矣。”鄭曰:“孔子自知無過可謝,(禦覽五百二十九。”明素恭肅於鬼神。”(後漢書方術傳注。)聖人修身正行,素禱之日久,天地鬼神知其無罪,故曰“禱久矣”。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敘,與鬼神合其吉凶。”易幹卦文言之辭。“敘”作“序”,初稟篇同李富孫易經異文釋曰:“說文雲:‘敘,次第也。序,東西牆也。’是‘敘’為本字。經傳亦多假‘序’為‘敘’。”此言聖人與天地鬼神同德行也。即須禱以得福,“即”猶“若”也。是不同也。湯與孔子俱聖人也,皆素禱之日久。孔子不使子路禱以治病,湯何能以禱得雨?孔子素禱,身猶疾病;湯亦素禱,歲猶大旱,然則天地之有水旱,猶人之有疾病也。疾病不可以自責除,水旱不可以禱謝去,明矣。
湯之致旱以過乎?是不與天地同德也。今不以過致旱乎?“今”猶“若”也。自責禱謝,亦無益也。人形長七尺,形中有五常,有癉熱之病,“癉”下舊校曰:一作“瘴”。深自克責,猶不能愈,況以廣大之天,自有水旱之變,湯用七尺之形,形中之誠,自責禱謝,安能得雨邪?人在層台之上,人從層台下叩頭,求請台上之物。台上之人聞其言,則憐而與之;如不聞其言,雖至誠區區,廣雅釋訓:“區區,小也。”終無得也。夫天去人,非徒層台之高也,湯雖自責,天安能聞知而與之雨乎?
夫旱,火變也;湛,水異也。爾雅:“久雨謂之**。”明雩篇曰:“久雨為湛。”“**”、“湛”古同聲通用。考工記R氏:“**之以蜃。”杜子春曰:“**或為湛。”堯遭洪水,可謂湛矣,堯不自責以身禱祈,必舜、禹治之,知水變必須治也。除湛不以禱祈,除旱亦宜如之。由此言之,湯之禱祈,不能得雨。
或時旱久,時當自雨,湯以旱久,亦適自責,世人見雨之下,隨湯自責而至,則謂湯以禱祈得雨矣。
傳書言:“倉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淮南本經訓文,高注:“蒼頡始視鳥跡之文,而造書者也。有書契,(莊刻本“而”字、“書者也有”四字並挩,今據類聚八五、日本古寫本秘府略殘卷引正。)則詐訛萌生;詐訛萌生,則去本趨末,棄耕作之業而務錐刀之利,天知其將餓,故為雨粟。鬼恐為書文所劾,故夜哭也。”意林引許注:“造文字,則詐訛生,故鬼哭也。”與高義異。此言文章興而亂漸見,淮南子雲:“智(“智”字依王念孫校增。)能愈多而德愈薄。”義與此相近。故其妖變致天雨粟、鬼夜哭也。淮南高、許注義同。
夫言天雨粟,鬼夜哭,實也。言其應倉頡作書,虛也。
夫河出圖,洛出書,聖帝明王之瑞應也。白虎通封禪:“德至淵泉則河出圖,洛出書。”易係辭上李鼎祚集解載鄭玄引春秋緯曰:“河以通幹,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龍圖發,洛龜書感。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漢書五行誌載劉歆說:“虙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賜洛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漢書敘傳:“河圖命庖,洛書賜禹,八卦成列,九疇逌敘。”李奇注:“河圖即八卦,洛書即洪範九疇。”洪範五行傳鄭注:“初禹治水,得神龜負文於洛,於以盡得天人陰陽之用,至是奉帝命而陳之。”是亦以洛書為洪範九疇也。仲任說同,見後正說篇,蓋河圖即八卦,洛書即洪範,兩漢今古文說無異。圖書文章,與倉頡所作(字)畫(書)何以異?古書多以“文字”連文,未有以“字畫”相屬者。“字”字涉下文而衍。“畫”字為“書”字形近而誤。“倉頡所作書”,承上“傳書言,倉頡作書”為文也,不當作“字畫”二字。禦覽六一八引作“圖書文章,與書何異”。路史前紀六注引作“圖書文章,與作書何異”。並作“書”字,是其明證。天地為圖書,倉頡作文字,說文序:“依類象形謂之文,形聲相益謂之字。”意林引王嬰古今通論:“倉頡造書,形立謂之文,聲具謂之字。字者,取其孳乳相生。在於竹帛謂之書。”業與天地同,指與鬼神合,何非何惡,而致雨粟、神(鬼)哭之怪〔哉〕?孫曰:“神哭”當作“鬼哭”。此涉上句“指與鬼神合”而誤。上文雲:“傳書言:‘倉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正說此事。不當作“神哭”也。禦覽七四七引作“何非何惡,而致雨粟、鬼哭之怪哉?”當據正。暉按:孫說是。路史前紀六注引亦作“鬼哭”。又禦覽、路史注引“怪”下並有“哉”字,今據增。使天地鬼神惡人有書,路史注引“有”作“作”。則其出圖書非也;天不惡人有書,禦覽六一八引作“若不惡為書”,與上文“有書”路史注作“作書”相合。疑今本“有”字誤。作書何非,而致此怪?
或時倉頡適作書,天適雨粟,鬼偶夜哭,而雨粟、鬼(神)哭,自有所為,孫曰:此文不當有“神”字,疑涉上文“鬼神”而衍。世見應書而至,則謂作書生亂敗之象,應事而動也。
“天雨穀”,論者謂之從天而下,〔應〕變而生。劉先生曰:“變”上禦覽八三七引有“應”字,當據增。
如以雲雨論之,雨穀之變,不足怪也。何以驗之?
夫雲(雨)出於丘山,降散則為雨矣。劉先生曰:“雲”下“雨”字疑衍。此言雲出丘山,及其降散,乃為雨耳。若作“雲雨”,則於詞為複矣。禦覽二七,又八三七引,並無“雨”字,是其證。盼遂案:“雲雨”當是“雲氣”,下文雲“皆由雲氣發於丘山”,其證也。人見其從上而墜,則謂之天雨水也。夏日則雨水,冬日天寒,則雨凝而為雪,皆由雲氣發於丘山,不從天上降集於地,明矣。夫穀之雨,猶複雲布之“布之”二字疑倒。亦從地起,盼遂案:“雲布”為“雲雨”之誤。上文“如以雲雨論之”,此正其結論,故亦雲“雲雨”,與之相應也。因與疾風俱飄,參於天,集於地。集,止也。人見其從天落也,則謂之“天雨穀”。
建武三十一年(中),“中”字於義無取,涉“年”字偽衍。劉賡稽瑞、類聚八五、禦覽八三七、玉海一九七引並無,當據刪。陳留雨穀,穀下蔽地。案視穀形,若茨而黑,類聚引“茨”作“粢”,禦覽引作“米”,玉海引作“苡”。孫曰:作“粢”是也。有似於稗實也。後漢書光武紀亦雲:“形如稗實。”杜預曰:“稗,草之似穀者。”此或時夷狄之地,生出此穀,夷狄不粒食,禮記王製:“西方曰戎,被發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鄭曰:“不粒食地氣寒,少五穀。”此則謂性不知粒食也。詩思文疏引鄭曰:“粒,米也。”偽益稷孔傳:“米食曰粒。”此穀生於草野之中,成熟垂委於地,遭疾風暴起,吹揚與之俱飛,風衰穀集,墮於中國。中國見之,謂之“〔天〕雨穀”。孫曰:“謂之雨穀”,當作“謂天雨穀”,與上“則謂之天雨穀”文正相應。類聚八十五引“之”作“天”,不誤。劉先生曰:禦覽八三七引作“謂之天雨穀”。(張本禦覽無“之”字。)此文敓“天”字,“之”字不誤。暉按:明天啟本禦覽引亦作“謂天雨穀”。然以上文“則謂之天雨穀”例之,則當補“天”字。何以效之?野火燔山澤,山澤之中,草木皆燒,其葉為灰,疾風暴起,吹揚之,參天而飛,風衰葉下,集於道路。夫“天雨穀”者,草木葉燒飛而集之類也,而世以為雨穀,作傳書者以〔為〕變怪。“以變怪”文不成義。“以”下當有“為”字,傳寫脫也。“以為雨穀”,“以為變怪”,文例正同。盼遂案:“以”下當有“為”字。上句“世以為雨穀”,此與之同一文法。吳承仕曰:“此句似應作‘作書者傅以變怪’,‘傅’涉上誤作‘傳’,又妄乙之耳。”
天主施氣,地主產物,有葉實可啄食者,皆地所生,非天所為也。今穀非氣所生,須土以成,雖雲怪變,怪變因類。言雖說怪變者,亦必據類言之。穀非天氣所生,而雲天雨穀,失其類也。生地之物,更從天集,生天之物,可從地出乎?地之有萬物,猶天之有列星也,星不更生於地,穀何獨生於天乎?
傳書又言:“伯益作井,龍登玄雲,神棲昆侖。”淮南本經訓文。高注:“伯益佐舜初作井,鑿地而求水,龍知將決川穀,漉陂池,恐見害,故登雲而去,棲其神於昆侖之山。”按:高注以“神”為“龍神”,仲任則以為“百神皆是”。以文例求之,龍神對文,高說非也。禦覽九二九引淮南注:“伯益,(字訛作“夷”。)夏禹之佐也。初鑿井,泄地氣,以後必漉池而漁,故龍登玄雲,神棲昆侖。”與仲任讀同,疑是許注。言龍井有害,故龍、神為變也。“龍井”當作“作井”。此言龍、神因作井有害而去也。下文雲:“為作井之故,龍登神去。”可證。盼遂案:上“龍”字涉上下文而衍。
夫言龍登玄雲,實也。言神棲昆侖,又言為作井之故,龍登神去,虛也。
夫作井而飲,耕田而食,同一實也。伯益作井,致有變動,始為耕耘者,何故無變?神農之橈木為耒,橈,屈也。教民耕耨,民始食穀,穀始播種。易係詞下雲:“神農氏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耕土以為田,鑿地以為井,井出水以救渴,田出穀以拯饑,天地鬼神所欲為也,龍何故登玄雲?神何故棲昆侖?
夫龍之登玄雲,古今有之,非始益作井而乃登也。方今盛夏,雷雨時至,龍多登雲。雲〔雨與〕龍相應,“雲”下舊校曰:一有“風興”字。暉按:“雲龍相應”,當作“雲雨與龍相應”。“風興”為“雨與”形近之誤。下“龍乘雲雨而行”,即承此“雲雨”為義。禦覽二二引作“龍多登雲,雲雨與龍相應。”是其證。龍乘雲雨而行,物類相致,非有為也。
堯時〔天下大和,百姓無事,有〕五十之民,文選七命注引“堯時”下有“天下”以下九字。路史後紀十注引同。今據補。(玉海廿四引已挩。)又“有五十之民”,路史注引作“有壤父五十餘人”,非也。本書藝增、自然、須頌三篇並謂年五十,非五十人也,文選注引正同此本。擊壤於塗。路史注引作“擊於康衢”,亦意改也。觀者曰:“大哉,堯之德也!”擊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路史注引作“堯何力之有”,亦意改也。此事亦見帝王世紀、(治要十一引史記五帝紀注。)逸士傳。(海錄碎事十七。)堯時已有井矣。唐、虞之時,豢龍、禦龍,龍常在朝,夏末政衰,龍乃隱伏,左昭二十九年傳:“董父好龍,龍多歸之。乃擾畜龍,以服事帝舜,氏曰豢龍。故帝舜氏世有畜龍。後有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事孔甲,氏曰禦龍。龍一雌死,求之不得。”晉語八,範宣子亦曰:“之祖,在夏為禦龍氏。”是禦龍,孔甲世也。仲任誤記。史記夏本紀集解引賈逵曰:“豢,養也。穀食曰豢。”服虔曰:“禦亦養。”非益鑿井,龍登雲也。
所謂神者,何神也?百神皆是,百神何故惡人為井?使神與人同,則亦宜有飲之欲。有飲之欲,憎井而去,非其實也。
夫益殆不鑿井,益作井,出世本。仲任不從。龍不為鑿井登雲,神不棲於昆侖,傳書意妄,造生之也。“意妄”當作“妄意”,傳寫倒也。韓非子用人篇:“去規矩而妄意度。”又解老篇:“前識者,無緣而忘意度也。“忘”讀作“妄”。莊子胠篋篇:“妄意室中之藏。”論語先進篇:“億則屢中。”何晏曰:“億度是非。”即此“意”字之義。
傳書言:“梁山崩,事在春秋魯成五年。壅河,三日不流,“壅河”穀梁作“壅遏河”。臧琳經義雜記八曰:“遏字衍文。公羊傳作“壅河”,漢書五行誌下之上引穀梁傳作“廱河”,則西漢儒所據穀梁無遏字。”按:此作“壅河”,亦足證臧說。晉君憂之。史記年表:晉景公十四年。晉伯宗以輦者之言,此文本穀梁,當作“伯尊”。後人據左氏妄改,亂家法也。令景公素縞而哭之,左氏傳作:“重人曰:‘君為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晉語五略同。公羊無明文。此本穀梁也。穀梁注:“素衣,縞冠,凶服也。”楊疏:“鄭玄雲:‘黑經白緯謂之縞。縞冠素純以純喪冠,故謂之素縞。’範與鄭異。”按:下文以“素服”釋之,韓詩外傳八同。檀弓下鄭注:“素服,縞冠也。”周禮春官司服:“大劄、大荒、大災素服。”鄭注:“君臣素服縞冠,若晉伯宗哭梁山之崩。”是鄭說與仲任合。河水為之流通。”
此虛言也。
夫山崩壅河,猶人之有癰腫,血脈不通也。治癰腫者,可複以素服哭泣之聲治乎?
堯之時,洪水滔天,懷山襄陵,帝堯籲嗟,博求賢者。堯典:“帝曰:‘谘四嶽,湯湯洪水方割,****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谘,有能俾乂。’”偽孔傳:“懷,包也。襄,上也。”皮錫瑞曰:“今文尚書作‘湯湯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仲任蓋據今文。水變甚於河壅,堯憂深於景公,不聞以素縞哭泣之聲能厭勝之。堯無賢人若輦者之術乎?將洪水變大,不可以聲服除也?“將”猶“抑”也。
如“素縞而哭”,悔過自責也,堯、禹之治水,以力役,不自責。梁山,堯時山也;所壅之河,堯時河也。水經注四:“河水南徑梁山原東。在馮翌夏陽縣西北,臨於河上。”孫星衍曰:“河徑今韓城,山即韓城縣北大梁山。”山崩河壅,天雨水踴,二者之變,無以殊也。堯、禹治洪水以力役,輦者治壅河用自責,變同而治異,人鈞而應殊,“鈞”讀作“均”,亦同也。殆非賢聖變複之實也。變複義見前注。
凡變複之道,所以能相感動者,以物類也。有寒則複之以溫,複謂消複之。溫複解之以寒。故以龍致雨,注見偶會篇。以刑逐暑,孫曰:“以刑逐暑”,義不可通。“刑”當作“形”。(形、刑古通。)“暑”當作“景”。寒溫篇雲:“虎嘯而穀風至,龍興而景雲起,同氣共類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元本作“景”。)以龍致雨。”呂氏春秋有始篇、召類篇並雲:“以龍致雨,以形逐影。”是其證。又按:“刑”或“扇”字之訛。春秋繁露同類相動篇雲:“故以龍致雨,以扇逐暑。”皆緣五行之氣,用相感勝之。感動厭勝。山崩壅河,素縞哭之,於道何意乎?道,變複之道。
此或時河壅之時,山初崩,土積聚,水未盛。三日之後,水盛土散,稍壞沮矣。壞沮水流,竟注東去。遭伯宗得輦者之言,因素縞而哭,哭之因流,流時(則)謂之河變起此而複。“時”當作“則”,形之誤也。起,因也。本書常語。複,消複。言人見其流,則謂河壅之變因哭而消複也。於“或時”以下,求傳書虛妄之由,必以“則謂”雲雲出之。本書諸篇可按。其實非也。何以驗之?使山恒自崩乎?素縞哭無益也。使其天變應之,宜改政治。素縞而哭,何政所改,而天變複乎?
傳書言:“曾子之孝,與母同氣。曾子出薪於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禦覽三六九引作“曾子母曰”。‘願留,參方到。’即以右手搤其左臂。事文類聚四、合璧事類二五引“右左”二字並倒。曾子左臂立痛,即馳至,問母〔曰〕:“曰”字,據事文類聚、合璧事類引增,‘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來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未知何出。搜神記雲:“曾子從仲尼在楚,而心動,辭歸問母。母曰:‘思爾齧指。’孔子聞曰:‘曾參之孝,精感萬裏。’與此事相近。盼遂案:唐蘭雲:“類書引此事,雲孝子傳。隋誌孝子傳有數家,劉向、師覺授等是也。”幹寶搜神記十一亦記此事。蓋以至孝與父母同氣,體有疾病,精神輒感。”
曰:此虛也。
夫“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孝經文。乃謂德化至天地。俗人緣此而說,言孝悌之至,精氣相動。
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輒痛,曾母病(乎),曾子亦〔輒〕病〔
乎〕?元本“乎”字在“曾子亦病”下。朱校同。孫曰:當據正。暉按:“亦”下當有“輒”字。“亦輒痛”,“亦輒病”,“亦輒死”,語氣相同。今本此文“亦”下脫“輒”字,下文“輒”上又脫“亦”字,可互證。曾母死,曾子〔亦〕輒死乎?“輒”上當有“亦”字。禦覽三六九引此文作“臂痛,曾子臂亦痛:母死,曾子亦死乎”。兩“輒”字並漏引,然可推證此文與上文句法一律,並以“亦輒”二字連文。盼遂案:此文本作“曾母病,曾子亦輒病乎?曾母死,曾子亦輒死乎?”始與上文“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輒痛”應。考事,疑是“成事”之誤。本書常語。曾母先死,檀弓下:“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曾子不死矣。此精氣能小相動,不能大相感也。
世稱申喜夜聞其母歌,心動,開關問歌者為誰,果其母。淮南說山訓:“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高注:“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聞乞人行歌,聲感而出視之,則其母也。”盼遂案:事見呂氏春秋精通篇。蓋聞母聲,聲音相感,心悲意動,開關而問,蓋其實也。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不聞號呼之聲,母小搤臂,安能動子?
疑世人頌成,義未明。聞曾子之孝,天下少雙,則為空生母搤臂之說也。
世稱:南陽卓公為緱氏令,蝗不入界。卓公,卓茂也。後漢書本傳:“卓茂字子康,南陽宛人也,遷密令。平帝時,天下大蝗,河南二十餘縣,皆被其災,獨不入密縣。督郵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見乃服焉。”傳雲為密令,此雲“緱氏令”,因兩地並在河南,傳聞而誤,當以密令為是。類聚五十引司馬彪書與範書同。(書抄七十八引彪書雲:“為茂陵令,蝗不入茂陵界。”不足據。)後漢書光武紀雲:“以前密令(今誤作高密。)卓茂為太傅。”水經注:“密縣城東門南側有漢密令卓茂祠。”蓋以賢明至誠,災蟲不入其縣也。
此又虛也。
夫賢明至誠之化,通於同類,能相知心,然後慕服。蝗蟲,閩虻之類也,類聚九七蚊類引“閩”作“蚊”。下同。字本作“墶梗又以聲轉作“閩”也。漢書高帝紀注,應劭曰:“‘閩’音文飾之‘文’。”何知何見,而能知卓公之化?使賢者處深野之中,閩虻能不入其舍乎?閩虻不能避賢者之舍,蝗蟲何能不入卓公之縣?
如謂蝗蟲變,災變也。與閩虻異,殊異也。夫寒溫,亦災變也,從說寒溫者之說。使一郡皆寒,賢者長一縣,一縣之界能獨溫乎?夫寒溫不能避賢者之縣,蝗蟲何能不入卓公之界?
夫如是,蝗蟲適不入界,卓公賢名〔偶〕稱於世,“稱”字下舊校曰:一有“偶”字。孫曰:疑當作“偶稱於世”,與“適不入界”語氣相同。本書“偶”、“適”平列,其例甚多。舊校“偶”字在“稱”字下者,文誤倒也。世則謂之能卻蝗蟲矣。何以驗之?夫蝗之集於野,非能普博盡蔽地也,往往積聚多少有處。非所積之地,則盜蹠所居;所少之野,則伯夷所處也。集過(地)有多少,孫曰:“過”當作“地”。下雲:“夫集地有多少,則其過縣有去留矣。”正承此言。“過”字即涉“過縣”而誤。不能盡蔽覆也。夫集地有多少,則其過縣有留去矣。多少不可以驗善惡,有無安可以明賢不肖也?蓋時蝗自過,不謂賢人(界)不入〔界〕明矣。孫曰:當作“不為賢人不入界”。上雲:“卓公為緱氏令,蝗不入界。”又雲:“蝗蟲適不入界。”並其證。今本“為”誤作“謂”,又將“界”字錯於“不入”之上,故文不成義。暉按:“謂”讀作“為”,本書時有其例,今仍之。盼遂案:“賢入界”三字成詞。“賢人界不入”,即不入賢人界也,本自可通,不煩改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