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汪清泉一個人在屋裏,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心情煩躁透了。他們三個人一同從重慶出發,如今,他變成孤家寡人了。共產黨太厲害了,汪清泉嘴上不承認,心裏還是默認,共產黨真的太厲害了。他們能發動群眾,他們能讓民眾和他們一條心。同樣是敵後,汪清泉知道,國民黨也留下了多支部隊,而且裝備比八路軍精良,為什麽就不能像共產黨那樣搞幾片更大的敵後根據地,也和民眾打成一片?他知道,國民黨是做不到的。國民黨留在敵後的武裝,最後是敗的敗,降的降,沒有一支能成氣候。

唉!鍾團長這支部隊要是黨國的武裝就好了,汪清泉居然這樣想入非非。他總覺得鍾團長這個人好生麵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苦思冥想。猛然,他想起來了,幾年前,在虎穴城,白湘君後來跟他說起過,共產黨的真正特派員就叫鍾龍華,而且把他安插在遊擊隊裏那個假的特派員王效幹掉了。可惜他們當時都不知道,白湘君說,鍾龍華和歐陽山女兒歐陽玉的婚禮,他也參加了,他們都是事後諸葛亮。世事真的就這麽巧,不是冤家不聚頭!

想到這裏,汪清泉一陣心顫:共產黨真的太可怕了!你看,身邊帶來兩個最堅定的反共分子的思想,也發生了動搖。那個美國佬假洋鬼子變了,那個黨國中央社的精英也變了,眾口一詞都說根據地好,都誇共產黨好!他現在變成孤掌難鳴,回重慶後再收拾這兩個家夥。

走!回重慶去!

想到這裏,他一天都不想待了。汪清泉把煙頭一扔,轉身就去找鍾龍華了。

2

鍾龍華熱情地接待了他,詢問他這些天生活上習慣不習慣,以及采訪和考察情況,最後,問他是否有什麽要求。

汪清泉看著鍾龍華,問道:“鍾團長!請問你的大名是——”

“我的名字嗎?叫鍾龍華,沒有什麽保密的。”鍾龍華淡淡地說。

汪清泉心裏一驚,果然是他。臉上卻露出笑容說:“鍾團長果然是當年虎穴城白虎堂堂主歐陽山的姑爺。隻是我們從未謀麵,失敬失敬!”

汪清泉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罵白湘君是十足的一個超級笨蛋!據說他和鍾龍華幾次麵對麵地交鋒,都讓鍾龍華迷惑躲過去了。如果當初寧可錯殺一千,不能錯放一個,把眼前這個人殺掉了,就不會有後來紅軍通過大鐵橋的事了。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悔不當初啊!

鍾龍華笑著說:“當初,我是你們通緝的要犯,自然不敢謀麵。”

“哈哈!此一時彼一時也!”汪清泉自我解嘲地說,“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嘛!”

鍾龍華點了點頭說:“對!不打不相識。”

汪清泉說:“鍾團長,其實,我們黨國對你們共產黨,還是很寬鬆的。”

鍾龍華問:“是嗎?你是指哪些方麵?”

“你看,你們共產黨八路軍,開辟那一片一片的根據地,這又是新的割據。”汪清泉笑著說,“我們國民政府還是寬宏大量的,我們總司令,是真正地秉承了孫中山總理的天下為公信念,為國操勞。”

“汪特派員,你是在混淆是非,顛倒黑白。”鍾龍華嚴正地說,“我們共產黨八路軍建立敵後抗日根據地,是為了打擊日寇,不是為了割據。要說大公無私,

不記私仇,隻有我們共產黨人才能做到。”

汪清泉真不想跟鍾龍華鬥法,這個人太厲害了,唇槍舌劍。他訕訕地說:“不談這些,不談這些!鍾團長,我是來告別的,我想我們今天就走。”

鍾龍華衷心挽留說:“汪特派員,你們可以多住幾日,隻是我們根據地生活條件困難艱苦,沒有什麽好招待。這一點,還請你們多多擔待。”

“鍾團長過謙了,目前都是困難時期,到處都是一樣。隻是我們的巡視考察任務已經結束,所以我們要回去了。”

上官記者和李記者走了進來,也來向鍾龍華辭行。

上官記者說:“鍾團長,5天的采訪結束了,我們要回重慶了,向你辭行。”

鍾龍華說:“你們記者,是無冕之王!這次根據地之行,不知道你們的采訪活動,滿意不滿意?”

李記者說:“非常滿意!無論是生活上還是采訪活動,我都感到滿意。生活上,我看到了你們八路軍最高領導,吃得比戰士們還差。采訪中,我們感受到你們根據地,真是自由民主,我們可以隨便采訪,隨便跟人交談。唉!不像在重慶,采訪一次,後麵還跟著幾條尾巴。”

汪清泉大聲地咳嗽了幾聲。

上官記者笑著說:“鍾團長,如果不是因為任務在身,我們真的樂不思蜀了。”

汪清泉不想讓這兩個混蛋再說下去,他接下話說:“行了行了,我們就此告別了,別婆婆媽媽地說個沒完沒了。”

鍾龍華說:“那好,我安排幾位同誌,護送你們。”

“鍾團長,你派上幾個人護送我們到新5軍駐地就行了。”汪清泉說。

“新5軍駐地,好,不遠。”鍾龍華思索了一下,說:“小江,你去通知陳營長,派3名戰士來執行護送任務。”

小江剛答應一聲要出門,隻見汪清泉攔住了說:“鍾團長,不用安排別人,你就叫上次那位接我們的謝副營長來,再帶上兩個戰士就行了。”

鍾龍華想到接汪清泉來時他和謝峰之間發生的不愉快事情,猜想汪清泉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定是不懷好意,正想推了他。隻見謝峰帶著劉祥生和權健2人,邁步走了進來。謝峰說:“報告鍾團長,謝峰奉命帶兩個戰士報到!”

鍾龍華一怔:“幹什麽?”

“既然汪特派員他們要走,我想,當初來,是我去接來的,如今走,自然也得由我送他們走。”

“對對對!我們是老相識了。”汪清泉嗬嗬地笑著說:“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太好了,我正想叫人去找你,你就自動來了。其實,我們上次的那些不愉快,都是些小誤會。我這個人呢,還是蠻豁達的,從來不記仇。事情一旦過去,也就風吹雲散了。”

鍾龍華兩眼看著謝峰,似乎是暗示他說:“你同祥生、權健去也行,但是一路上可能會遇到鬼子、偽軍、還有土匪,各種情況都可能出現,你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一定要把汪特派員3人安全地護送到新5軍駐地。”

謝峰、權健、劉祥生3人立正敬禮:“鍾團長放心!保證勝利完成任務!”

鍾龍華轉身同汪清泉和兩個記者握手告別:“諸位後會有期!”

3

一行6個人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權健和劉祥生走在最前麵,身後是兩個記者,記者身後是汪清泉,謝峰跟在汪清泉後麵,相互之間都有一段距離。

“謝營長,請問你的大名?”汪清泉轉過頭來問。

謝峰似笑非笑地說:“我叫殺汪。怎麽?汪特派員想記下我的名字,好以後秋後算賬對嗎?”

“你叫沙旺?”汪清泉哈哈一笑說,“哪能呢?你看我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嗎?報個名,以後我們就成朋友了。”

“我們兩個永遠成不了朋友,隻能是敵人。”

“你這麽肯定?”

謝峰點頭說:“是,我肯定。”

汪清泉搖搖頭說:“世事無絕對,你還年輕,看問題太偏執了。古話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謝峰沒有搭理他,隻顧走路。停了一會,汪清泉試探地小聲說:“謝營長,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謝峰說:“你說吧!”

“像謝營長這樣的人才,如果你能到我們國軍這邊來,我保證給你一個中校團長的職位。你以為怎麽樣?”

“不怎麽樣!”

汪清泉一聽,以為謝峰嫌團長官職低,來勁了,說:“可以給你官升一級,上校旅長。”

謝峰兩眼盯著他說:“你想策反我?”

“對!旅長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大官。當了旅長,金錢美女地位,什麽都有了。”汪清泉巧舌如簧地說。

“你不必再說了,那是癡心妄想!我告訴你吧,我和你們國民黨,有這輩子永遠也化解不了的仇恨!”

謝峰丟下汪清泉,自己往前走去。

汪清泉心裏一驚,心想,你和我們黨國有這麽大的仇恨嗎?他緊走幾步,伸出右手,做手槍狀,對著謝峰的後腦,默默地開了兩槍。

4

中午時分,大家都走得有些累了,肚子也餓。謝峰便帶領大家在一塊較平坦的地方,坐下來休息一會,順便吃些東西。他們帶有饃饃、窩窩頭和水,還有些鹹菜疙瘩。汪清泉坐在旁邊,看著大家吃,他見大家都吃得很香,便拿起一個饃饃,啃了一口。饃在他嘴裏嚼了半天,最後還是吐了出來,他把饃放回饃堆裏,他的喉嚨實在咽不下這種東西。

劉祥生說:“汪特派員,你得吃點東西,到目的地,還有三十多裏路程,不補充點能量是吃不消的。”

“吃不下。”汪清泉搖搖頭說,“唉!要是有一聽美國牛肉罐頭就好了。”

說完,他站起身,往林子裏走去。

上官記者問:“特派員,你去哪裏啊?”

“我去出恭!”汪清泉不高興地說:“出恭是不是也得向你請假啊?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大家都笑了。上官記者認真地說:“問問嘛!還不是為你安全著想。”

汪清泉說:“你們這麽關心我的安全?”

上官記者見他進了林子,嘟囔了一句:“你是一級保護對象,你要是死了,我們大家都不得安生。”

汪清泉蹲在林子裏屙屎,心裏卻還在想著怎樣才能除掉這個姓謝的。他想:現在躲在林子裏打他黑槍,不行!他沒有十分把握。再說,他們是三個人,他連一個都鬥不過。現在動手,無異於自取滅亡。看來,唯一的辦法是等到了新5軍駐地,再見機行事。

汪清泉剛站起身,見不遠處有一隻肥大的野雞,好像在抱窩,一動不動。他想,要是能把這隻野雞抓了,生火把它烤熟,倒是美味,勝似那些又冷又硬的窩窩頭。他躡手躡腳地向那隻野雞走了過去,不遠了,他剛想撲上去,突然一聲響,他感覺自己的左腳踝被一根繩子套住了,隨即,人就被倒吊在空中。他驚恐地大喊:“快來救命啊!快來……”

謝峰三個迅速拔出槍,成扇形衝進林子,他看到汪清泉倒吊在一米多高的空中。謝峰前後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異常,便走過去,解開捆在樹幹上的繩子,把汪清泉放了下來。

劉祥生在旁邊不遠處發現了一隻鐵夾子,他用一根木棍敲了一下,那鐵夾子跳了起來,把棍子都夾斷了。

劉祥生說:“汪特派員,這鐵夾子是夾野豬的,幸好你沒有踩上它。如果踩上,你這腳就報銷了。”

上官記者說:“要是成了瘸子,你就隻好解甲歸田了。”

汪清泉揉了揉腳,見無傷大礙,站了起來,訓斥了一句:“放肆!”

5

汪清泉因為沒有吃什麽,加上在樹林子裏又拉了一泡屎,肚子就更加餓了,渾身上下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正走著,突然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走在他後麵的謝峰嚇了一跳,慌忙上前要扶他起來,說:“汪特派員,你怎麽啦?”

汪清泉臉色蒼白頭冒虛汗,有氣無力地說:“我……走……不動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謝峰趕緊拿出挎包裏的窩窩頭和水說:“要不,你先吃點這個?”

汪清泉喝了幾口水,有了些力氣說:“不!我不吃。”

謝峰見這人都餓成這樣,還在拒絕吃窩窩頭。心裏在想:哼!少爺的嘴,叫花子的命!這種人,得把他扔在戈壁沙漠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無聲,看見一坨駱駝屎,他都會抓來吃了。

這時,幾個人都圍了過來,見他都餓成這樣,還在拒絕吃窩窩頭。上官記者說:“汪特派員,到什麽山唱什麽歌!我給你講個故事。據說,當年慈禧老佛爺,被八國聯軍追趕著逃到山西。她想吃肉,荒郊野外,廚子上哪去給她弄一塊肉來?幾個太監商量了一下,叫士兵們在野地裏抓了幾隻大老鼠,宰了紅燒了一盤鼠肉。慈禧一吃,果然美味,她沒吃過那玩意兒啊!便問禦廚這是什麽肉?那廚子是廣東人,他不說是老鼠肉,回慈禧說是‘家鹿肉’,事情就這樣蒙過去了。後來慈禧回到京城,滿漢全席吃什麽都索然無味。這時,她又想起了那盤‘家鹿肉’,便傳令那位廚子,讓他再燒一盤‘家鹿肉’來。在皇宮裏,他上哪裏去抓老鼠?慈禧又追得緊,太監嚇唬說,做不出來,那是欺君之罪。後來……”上官記者刹住了嘴,賣了一個關子。

李記者信以為真,問:“密斯特上官,後來那廚子怎麽辦?”

上官記者說:“有什麽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那廚子隻好上吊了。”

李記者搖了搖頭說:“這老佛爺滿漢全席都吃不下,我看應該叫她來啃幾口窩窩頭。”

劉祥生和權健都笑了。

謝峰卻沒有笑,他望了一眼遠處山下,見東南角有炊煙升起。便說:“汪特派員,起來,走!我同你去那邊冒煙的地方去看看,看有沒有賣飯的。”

謝峰讓權健四人在山上休息,他同汪清泉倆人往那處地方走去。

6

山下果然是個村莊,村莊一大溜,長條形,村頭有一家小飯店。

謝峰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物,便和汪清泉走了進去。

謝峰問:“老板,有什麽吃的?”

老板說:“隻有麵條。有湯麵,撈麵,雞蛋熗鍋麵。”

汪清泉說:“好,就來一碗雞蛋熗鍋麵,多加一個蛋。”

不大一會兒,老板就把一碗雙料雞蛋熗鍋麵做好了,端了上來。這麵條果然香,麵上是一層煎雞蛋。麵條剛放桌子上,汪清泉也不怕燙,就吃開了。也許是真的餓極了,片刻工夫,風卷殘雲,這一大碗麵條就被汪清泉吃得光光的,連湯都不剩半口。

剛剛吃完,外麵就進來了一個人。

這人叫賈山,三十來歲,原是村裏的一個混混。前些時候,他進了村裏的自治會,當上了皇協軍的一個小頭目。今天,他一個人上店來,也是因為肚子餓了,隻是想訛店家弄碗麵條吃。他一進店,見汪清泉穿戴不凡。汪清泉吃完麵條,打了個飽嗝,掏出手絹,擦了擦嘴。他掏出一盒“哈德門”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再去掏打火機。

賈山見了,煙癮大發。見這人掏出這麽好的煙來,也不客氣,抓起桌子上那包煙來,抽出一支,也是叼在嘴上。汪清泉點煙的時候,他也湊上前去點煙。汪清泉自己點著煙以後,卻把火機關了,不給他點。他沒看清賈山是什麽人,斜挎著一支盒子炮,他也最看不起這種人。汪清泉哼了一聲說:“一個小癟三!”

說著,他站起身,把桌子上的香煙裝進上衣口袋,旁若無人地往門外走去。

賈山見他如此傲慢,頓時怒氣衝頂。他突然拔出盒子槍,在後麵指著汪清泉說:“站住!把手舉起來!”

汪清泉站住了,卻沒有把手舉起來。賈山怒吼一聲:“你再不把手舉起來,我就開槍啦!”

汪清泉這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隻好把手舉了起來。

賈山上前,伸出左手去摸汪清泉的腰間,果然摸出一支手槍。他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他媽的!你什麽東西?如此托大?看老子怎麽……”

話沒說完,汪清泉一個回身擺拳,拳頭直奔賈山的頭襲來。那賈山也不簡單,也是自小習武,機靈得很,他在背後早防著這一手。見汪清泉轉身一拳砸來,他一低頭,拳頭走空了。他接著飛起一腳,踢在汪清泉膝彎裏,汪清泉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賈山雙手持雙槍,對著汪清泉說:“你小子少跟我來這套!你是幹啥的?說!……”

賈山話沒說完,謝峰剛付完店家飯錢,他飛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一掌砍下,正砍在賈山脖頸上。賈山悶哼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謝峰撿起賈山的盒子炮,把那支槍塞還汪清泉,拉起汪清泉說:“快跑!”

汪清泉這會也有勁了,兩個人一溜煙跑回剛才的地方,會合大家,趕緊走路。

7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大家正走著,突然從路邊樹林裏衝出一夥國民黨軍士兵,為頭的排長大喝一聲:“不準動!舉起手來!幹什麽的?”

汪清泉一看是國軍,來勁了,就像見了娘家親人。忙說:“弟兄們!你們是不是新5軍的?”

“對!我們是新5軍的,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我是重慶派來的中央巡視員。”汪清泉連忙自報家門說:“你們新5軍,我有幾個好朋友。你們邵參謀長邵正武,是我的好朋友。”

國軍排長說:“哦,原來你跟邵參謀長認識,好!邵參謀長就在前麵村子裏,我帶你們去。”

“汪特派員,”謝峰告辭說,“我們已經把你們送到目的地了,任務也就完成了。就此告別,我們也該回去了。”

汪清泉一把拉住謝峰的手,熱情有加地說:“你看你看,謝營長,你們走了這麽遠的路,把我們安全送到這裏,著急什麽回去?先坐一會吃過飯再走。這是新5軍,都是抗日的隊伍,一家人,自己人,朋友,你別慌著走。”

兩個記者也盛情挽留:“是呀!你們走累了,休息一會再走。”

8

國軍排長在前麵帶路,走了約莫有3裏地光景,見路邊一座宅院,青磚黛瓦,院門口警戒森嚴,沙包後架著機關槍,士兵們個個荷槍實彈。門口一側樹下,拴著四五匹戰馬。

國軍排長上前,跟警衛連長說:“吳連長,這是重慶中央派來的特派員,他要見邵參謀長。”

“誰要見我?”

話音未落,隻見大門裏走出一位國軍少將軍官,後麵跟著好幾個隨從,此人正是新5軍參謀長邵正武。汪清泉眼前一亮,幾步迎了上去,拉著邵正武的手,激動地說:“正武兄,久違了!我是汪清泉。”

邵正武哈哈大笑說:“汪兄,上次南京一別,匆匆數年,想死兄弟我了。”

汪清泉突然轉身,手指謝峰3人,臉色一黑,大喝一聲:“弟兄們!把這3個共黨分子給我拿下!”

那些國軍個個訓練有素,一聽號令,十幾個士兵端著槍,圍了上來,指著謝峰3人,大聲喊道:“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上官記者和李記者急忙攔在前麵說:“誤會!大家別誤會!他們是八路軍,是友軍!就是他們一路上護送我們到此的。”

“你兩個純粹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汪清泉大聲嗬斥道,“這是我和共產黨之間的一段過節,你們少管!謝營長!謝殺汪!現在看看我們誰殺得了誰?哼!跟我鬥,你還嫩了點!我這次是真的要斬草除根了!來人!把他3人的槍繳了,給我綁起來!”

幾個國軍上前正想動手,謝峰3人突然大喊一聲:“都給我站住!大家想不想同歸於盡?!”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3人一起動手,“唰、唰”把身上的外棉襖撕開了,

露出了綁在裏麵身上的一排炸藥,3人手抓住炸藥拉環。劉祥生說:“全部不準動!我們這一拉,方圓百步之內的人,一個也別想活!你們信不信?”

謝峰飛步上前,一把拉住想溜的汪清泉說:“汪特派員,我們今天就來個魚死網破!”

汪清泉臉色慘白地說:“別……別亂來!謝……謝營長!”

邵正武搖著手說:“八路軍友軍兄弟!一切好商量。你們把汪特派員放了,我放你們出去。”

謝峰說:“你命令牽4匹馬過來。”

邵正武急忙命令士兵,去那邊把4匹馬牽了過來。謝峰讓汪清泉上了一匹馬,然後3人翻身上馬,3人挾持著汪清泉,往外而去。

謝峰在後麵馬上,向邵正武一抱拳說:“邵參謀長,出了哨口,我們就放汪特派員回來。我們共產黨八路軍,絕不食言。”

說罷,4騎策馬而去。

9

4人轉瞬間來到了哨口,被一群哨兵攔住了。

一個哨兵問:“站住!你們是幹什麽的?”

祥生在前麵答道:“我們就是剛才進來的幾個。”

“為什麽剛進來又要出去?”

另一個胖子哨兵說:“我們這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哼!沒有長官的放行條,休想出去!”

謝峰在後麵用槍頂了一下汪清泉的腰,低聲說:“汪特派員,配合一下。”

汪清泉說:“我……我?”

謝峰說:“快!你不想讓我開槍吧?!”

“不想不想。”汪清泉高聲喊道,“快把路障搬開!我和你們邵參謀長是朋友,你們不知道嗎?我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我座下這匹白馬,就是邵參謀長的,難道你們不認識嗎?”

胖子哨兵趕緊點頭說:“認識認識!邵參謀長的坐騎,高頭大白馬。”

一個哨兵說:“‘騷公雞’,來,我們一起動手,把路障搬開。”

幾個國軍士兵一齊動手,把路障搬開了。

4人剛出去,哨棚裏出來一個士兵說:“不能讓他們走,等排長回來再說。”說著,那哨兵端起了槍,還沒來得及瞄準,謝峰回手一槍,把那哨兵的帽子打飛了。那哨兵叫了一聲“媽呀”,趕緊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4騎馬飛馳而去。

這一氣跑出了有十裏地,才停了下來。

謝峰正色對汪清泉說:“汪清泉!你今天是重慶方麵派來的特派員,我不會殺你。記住,當年你在麻子坡殺了我家父母妻兒,包括我妻子肚子裏的小孩,一家5口,血海深仇,你遲早是要還的!”

汪清泉聽了,才終於明白謝峰那天第一次看見他,為什麽想殺他,他頓感不寒而栗。

“你回去吧!把友軍的4匹馬都帶回去。”謝峰跳下馬,冷冷地說,“你放心走,我們不會在後麵開你的黑槍。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戰場上再碰到,記住!就是你死我活的時候!”

祥生和權健也跳下馬,汪清泉調轉馬頭,大家把韁繩交給了他。權健拾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抽了一下馬屁股,4匹馬奔跑起來。

望著遠去的馬匹,祥生說:“謝副營長,我們真不該放過他。”

謝峰說:“其實,我現在殺了他,於抗戰無益。我們不能讓他們抓住辮子,汙蔑我們共產黨八路軍破壞抗戰。”

權健說:“對!隻要他繼續與人民為敵,他躲過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難逃一劫!”

謝峰說:“走!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