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丟了晉源城後,在柿子溝又遭到了國軍的伏擊,狼狽不堪的鬼子中佐龜山,帶著中村卜喜、王翻譯幾個人,好不容易甩掉牛團長的追擊,躲進山上茂密的荊棘叢裏。到了晚上天黑下來了,夜深人靜,他們才敢下山。肚子餓了,一個人吃了一個軍用罐頭,又找到一座不大的山坑,見裏麵有水,個個都渴得嗓子眼冒煙,也不管幹淨不幹淨,用罐頭空盒舀來就喝。

龜山喝了一口,感覺那味道不是太純正,有些臭和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問:“卜桑,這味道大大的不好。”

卜喜早就喝出來了,山裏頭一塊小小的山塘,有這點水就不錯了。卜喜知道,這山上是草場,放牧的牛呀驢呀羊呀,在裏麵喝水撒尿拉屎打滾,裏麵自然就多了許多味道。他見龜山問,便說:“太君,那個味是純天然的,我也喝了不少。”

王翻譯說:“毬!什麽純天然?分明是牛羊的屎尿味。”

龜山一聽,反胃吐了起來,把剛才吃進去的罐頭也吐了出來。

卜喜嫌王翻譯多嘴,訓斥道:“你懂個啥!假洋鬼子。這不是純天然是什麽?牛羊吃百草,百草治百病。我去過貴州,見那裏的少數民族苗人侗人,就吃一種叫‘牛癟’的美食。什麽叫‘牛癟’?就是牛肚連裏麵的草一塊煮給你吃。那東西吃了有健胃、祛熱、助消化的功效。你懂不懂啊?”

龜山說:“行了,卜桑,這個水你能喝,我是喝不下去,太不衛生了。”

卜喜心裏想:小鬼子,你不喝,等會兒尿都沒得你喝。嘴上卻說:“太君,我們中國有句古話: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王翻譯把話翻譯給小鬼子聽,鬼子們聽了都樂了。龜山說:“民族劣根性,你們太髒了,不講衛生的幹活。”

卜喜心想:小鬼子就是小鬼子,到這地步了還假幹淨,活該渴死你們。

龜山說:“我們該往哪裏走?”

中村轉著看了一圈,天黑沉沉的,沒有一顆星星,他隻好說:“中佐,中國的天空找不到北鬥星,分不出方向來。”

龜山也無奈,隻好說:“往那邊。”

幾個人轉到天亮,一看,前麵又是那口臭水塘。轉了一夜,還在原地打轉,一個個精疲力盡,狼狽不堪。

幾個人坐在林子裏,龜山老鬼子想了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遲早會叫八路軍抓去。於是,他讓卜喜帶上那個偽軍,去村子裏偵察一下情況,順便找一個老百姓來帶路。

王翻譯把龜山的計劃告訴了卜喜,卜喜是一百個不樂意,偵察?這麽危險的事情讓我一個堂堂的團長來幹?真是大材小用。

王翻譯說:“卜團長!中佐說,隻有你和他是中國人,和老百姓容易溝通,你們可以冒充八路的偵察兵,容易蒙混過關。”

卜喜問:“你不是中國人?”

王翻譯笑了,說:“卜團長,我的口音不行,不南不北,不洋不土,不今不古,容易叫人家認出是皇軍的翻譯官。你不同,純正的北方口音。皇軍說了,等回到長治,要重重地賞你。”

卜喜也沒辦法,理是這麽個理,鬼子也不好伺候。心裏想:他媽的!到了這個時候,就知道中國人好用了?他帶著那個偽軍,往山上走去。

2

卜喜站在山頂放眼四下望去,見不遠處有炊煙嫋嫋升起,他知道那山窪裏有住戶人家,兩個人便向那邊走去。

走了約莫三四裏地,果然看見山腳下有個小村,小村不大,應該也就十戶八戶人家。走到村口,有三個中年男子,端著大海碗,海碗裏都是熬得稠稠的苞穀粥,上麵放一塊鹹菜疙瘩。三個人圪蹴著,邊說著話邊喝粥。小眼的漢子叫毛旦,稍高的漢子叫樹貴,另一個叫安妞。三個人喝著粥,一抬頭,安妞看見了卜喜兩個人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安妞小聲說:“樹貴毛旦,來倆鬼子。”

樹貴和毛旦抬頭一看,樹貴說:“不是鬼子,是皇協軍。”

“咋辦?”毛旦問。

樹貴小聲說:“別吭聲!他們來了。”

“老鄉,早上好!”卜團長走到三人跟前,揚手打了個招呼,笑眯眯地說:“你們吃飯啦?”

三個人盯著卜團長。樹貴問:“你倆是幹啥的?”

卜喜和顏悅色地說:“老鄉!我們是八路軍。”

“你們來這裏幹啥?”

“我們從晉源過來的,在山裏迷路了。”

“晉源到這裏有二百來裏地。”毛旦反問道,“你們想去哪?”

卜喜說:“我們要去長治。”

“長治?”毛旦疑惑地說,“長治是日本人的老窩。”

卜喜自知自己說漏了嘴,忙解釋說:“是這樣的,我們是偵察兵,穿這身皇協軍衣服是方便化裝偵察。去長治偵察鬼子的情況,我們大部隊準備攻打長治。”

“那敢情好!”樹貴高興地說,“早日把鬼子打跑,讓老百姓過安靜日子。”

卜喜問:“老鄉,這裏到長治還有多遠?”

樹貴說:“沒多遠,還有一百五十裏。”

“這麽遠啊,還有兩天路程。”卜喜對樹貴說,“老鄉,你能不能給我們帶路?”

樹貴搖了搖頭說:“你們自己去吧,我沒時間。”

“是這樣,我們這支小分隊,路不熟,在大山裏容易迷失方向。”卜喜花言巧語地哄騙說,“你給我們帶路,也是為抗日打鬼子做出了貢獻嘛!我們八路軍也不會讓你白走一趟。給你一塊銀圓,作為帶路費,怎麽樣?”

卜喜說著,還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銀圓,用大拇指尖和食指尖捏著,放嘴邊用力吹了一口氣,隨即放到樹貴的耳朵邊說:“看!真金白銀,給你。”

毛旦眨巴著眼睛說:“樹貴,你就給他們帶路吧。一塊銀圓,錢不少啦!”

樹貴說:“我村東那塊地,本來想今天去把種給播了。”

“回來再播也不耽誤。這打鬼子是正事哩。”

卜喜點點頭說:“你看,還是這位老鄉有覺悟。說得對!打日本鬼子是大事,隻有把日本鬼子打跑了,我們老百姓才能過上平安日子。”

樹貴這人,用農村人的話說,就是有點二百五。還一個特點是貪財,見跑一趟路,有一塊銀圓,還真不少。於是,他站起身說:“好吧!我給你們帶路。”

說完,他把碗裏的幾口苞米粥喝完,又伸長舌頭把碗裏的糊糊舐幹淨,把碗遞給毛旦,說:“毛旦,把我的碗捎回家,給俺娘說一聲,我走了。”

那偽軍在前,樹貴在中間,卜喜在後麵。卜喜舉手跟毛旦安妞招了招手說:“老鄉,謝謝你們!”

3

望著三個人往山上走去,毛旦搖了搖頭說:“樹貴這一走,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

安妞說:“你這話啥意思啊?八路軍還能謀財害命?”

毛旦說:“安妞,你以為這倆人真的是八路軍嗎?”

“瞎掰!日本人能說這麽地道的中國話嗎?”

“那皇協軍不是說中國話的日本狗子嗎?”

安妞爭辯道:“人家說了,是八路軍的偵察小分隊,穿的就是皇協軍的服裝。哼!裝神疑鬼的!你還不是見樹貴掙了一塊大洋眼睛就發綠嗎?”

這時,樹貴的父母正好扛著鋤頭過來。樹貴爹聽見,說:“你倆說誰?誰這麽早就掙了一塊大洋。”

安妞說:“說你兒子樹貴掙了一塊大洋。”

“大洋,錢呢?在哪裏?”

毛旦就把剛才那件事給樹貴爸說了一遍,樹貴爸沒聽完,就急了,罵道:“這二百五!錢有這麽好掙?早就當大財主了。樹貴呢?”

毛旦說:“他跟那兩個八路軍走了。”

樹貴媽一聽,號啕大哭起來。

樹貴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吼道:“你哭啥?哭能救你兒子?快!去把村裏的男子都叫來,掂上家夥,去救樹貴。”

不大一會,十幾個青壯年漢子就掂著刀棒聚攏過來,大家聽了毛旦把情況說明。為頭的老九叔說:“那不行,得叫人去通知真的八路軍來。憑我們這十來根燒火棍,還不夠鬼子塞牙縫。”

毛旦說:“我去叫八路軍來。”

安妞看著毛旦飛跑的背影說:“等他把八路軍帶來,樹貴他們也不知去了哪裏了?”

4

樹貴跟著偽軍來到了小樹林,他猛然發現,前麵樹後出來兩個日本鬼子,端著明晃晃的刺刀,挺嚇人的。樹貴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轉身就想跑,被身後的卜喜一腳跺倒在地,卜喜用手槍指著他說:“你跑什麽跑?拿了我的定金就想溜?連門都沒有。”

樹貴從口袋裏掏出那塊銀圓說:“銀圓我給還你,我不帶路了。行吧?”

卜喜把銀圓一把奪去,罵道:“還我你也得去!”

樹貴結結巴巴地說:“長官!前麵林子裏有鬼子。”

卜喜冷笑一聲說:“你奶奶的!你小子不想活了?敢罵皇軍是鬼子。”

樹貴說:“不騙你,真的是鬼子。”

龜山同中村王翻譯走過來。龜山罵道:“八格!死啦死啦的有!”

一個鬼子兵上前,對著地上的樹貴踢了一腳。樹貴“哎喲”一聲,另一個鬼子端起槍就想刺,被龜山攔住了。龜山老鬼子很精明,他知道把樹貴打傷了沒法給他們帶路。卜喜上前,用腳踢了一下樹貴的屁股說:“起來!別裝熊!好好地給我們帶路。”

樹貴站起身,那偽軍上來,押著他走在前麵,給他們帶路。

5

毛旦正跑著,迎麵碰見雷虎正帶著四名八路軍戰士過來了。他語無倫次地把事情的經過給雷虎一說。雷虎一聽,有鬼子冒充八路軍偵察兵,還抓走了村民,不得了,這是個大事。他忙問:“一共有多少鬼子?”

毛旦說:“不知道!進村子裏的是兩個。”

“他們怎麽騙你們的?”

“我心裏也納悶,八路軍怎麽穿皇協軍的衣服呢?”毛旦說,“那個當官的解釋說,他們是八路軍的偵察小分隊,所以穿皇協軍的衣服。他還說,八路軍準備打長治。”

雷虎一聽,當即下令:“跑步前進!”

八路軍在前麵跑,毛旦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追,距離越拉越遠。毛旦大聲喊:“八路軍同誌!等等我!”

雷虎說:“你在後麵慢慢來吧。”

雷虎他們跑到村子口上,安妞遠遠看見,高興地說:“這回是真八路軍來了,有好戲看了。”

雷虎喘著氣問:“鬼子在哪裏?”

安妞往後山一指說:“在後山,我帶你們去。”

那些村民都要跟著去,雷虎考慮到敵情不明,鬼子不知道有多少,攔住了大家。他隻帶著四個戰士,跟著安妞上去。

進了那片小樹林,幾個戰士散開搜索,小樹林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安妞撿起地上的一個空罐頭盒說:“八路同誌,你看這是什麽?”

雷虎接過,看了看說:“這是日本人吃的午餐肉軍用罐頭,我們經常繳獲。你們看,罐頭裏麵的肉很新鮮,顯然是剛剛吃過不久的。”

“哎喲!真的是遇上日本人了。”安妞頓足道,“樹貴這次落在日本人手裏,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雷虎勸安妞說:“老鄉,你回去吧,謝謝你!”

安妞說:“不!我要帶你們去追鬼子。”

雷虎說:“不行!你沒有槍,也沒打過仗,很危險!”

“我要去!是我害了樹貴,我一定得去。”

安妞說著就往前麵跑著帶路。雷虎沒辦法,隻得在後麵緊跟。

雷虎問:“你知道他們往那條路上走了?”

“知道,他們說是要去長治,往這條路走沒錯。”

6個人急追了有十幾裏,還沒見敵人的蹤影。前麵來到一個三岔路口,一條路往東,一條路往西,兩條路都好像有人走過的痕跡。安妞想了想說:“往長治方向,我記得是往東走。”

他帶著大家往東跑去。

6

樹貴其實帶著日本鬼子往西那條路去了。

樹貴帶著鬼子們來到三岔路口,他毫不遲疑地把鬼子們領向西邊那條路。卜喜大喊一聲:“站住!你往哪裏走?”

樹貴鎮定地反問:“你們是往哪裏去?”

卜喜罵道:“他媽的!老子跟你說了多少遍?往長治。”

“往長治就走這邊。”

龜山“唰”的一聲,抽出了寒光閃閃的東洋刀,往樹貴脖子上一架說:“你的,長治的這邊?”

樹貴裝出害怕的樣子說:“太君!長治的就是這邊。”

卜喜和龜山其實也不知道往長治走哪邊,他們隻是懷疑,想詐一詐樹貴。誰知道樹貴這次不二百五了,鎮定自若。龜山盯著樹貴看了一會,才放下東洋刀,哈哈大笑說:“你的!大大的好!前麵的帶路。”

樹貴領著鬼子們繼續往前走去。

龜山見路邊有一戶人家,單門獨戶,龜山便指揮大家圍了過去,把那座房子包圍了。

這家隻有父子二人,父親叫老聾,快六十歲了。兒子叫小喜,也就二十二三歲。父子倆正在院子裏把一大串的玉米棒子往房前牆上掛。小喜站在板凳上,踮起腳尖,正要把一長串玉米掛在牆上的木橛子上。

突然,院門“咣當”一聲被人踢開,卜喜一馬當先,衝進院子,槍指著倆人,大喊一聲:“站住!不準動!”

小喜一哆嗦,那串玉米沒掛上,人隨著玉米棒子一起摔了下來。

龜山抽出指揮刀:“你們,八路的幹活?”

老聾戰競競地說:“太……太君,我們都是良民。”

龜山讓兩個鬼子上前搜身,見爺兒倆身上沒有武器,便用日本話和王翻譯說要吃飯。王翻譯說:“你父子兩個,去給我們做飯。”

老聾說:“太君,我們家沒有大米白麵,隻有棒子麵。”

王翻譯突然聽見院子一角傳來雞叫,回頭一看,見四隻大公雞兩隻母雞,正在院子裏啄食,不禁哈哈大笑說:“你把這幾隻雞都宰了,慰勞皇軍。”

老聾搖搖頭,說:“那母雞得下蛋!”

王翻譯說:“死心眼!給你留兩隻母雞下蛋,把4隻大公雞都宰了,快!”

老聾看了一眼旁邊被捆綁著的樹貴說:“又要捉雞,又要殺雞,又要生火,又要做飯,我們爺兒倆個實在忙不過來。”

王翻譯看了一眼樹貴說:“行,讓這小子幫你殺雞。”

“老頭!”卜喜交代說,“你把雞肉一炒,放上水,然後把玉米餅子往鍋上一貼,一會兒,雞肉熟了,玉米餅子也烤得焦黃焦黃,好吃得很。”

卜喜說得王翻譯口水都流了出來,王翻譯交代說:“對!你就按卜團長說的那樣做,太君就喜歡吃。”

7

老聾帶著小喜和樹貴,三人把4隻大公雞抓住,開始燒水,宰雞,鬼子們圍著看,一會兒雞就宰完退好毛了。

老鬼子龜山打了一個嗬欠,伸了一個懶腰。他這幾天太累了,人困馬乏,他交代了一下中村,便進屋一頭倒在**呼呼大睡了。中村也困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他交代卜喜王翻譯一聲,自己也去睡了。卜喜讓一個鬼子兵把守著房門口站崗,他趕緊和王翻譯一道抓緊時間眯一會兒眼。

老聾把雞肉斬了一大盆,三個人在廚房,生火的生火,刷鍋的刷鍋,老聾開始和麵。

老聾看了一眼,見那幾個鬼子官都去睡覺了。兩個鬼子,一個坐在房門口,一個站在廚房門外監視他們,還有一個偽軍正在院子柿樹下抽煙。

老聾輕聲問刷鍋的樹貴:“兄弟,你咋叫他們抓住了的?”

樹貴說:“怪我自己眼睛不亮,受了他們的騙,上了鬼子的當。”

“好!一會兒咱三個一齊動手,再不跑就沒機會了。”

“中!”

門口那鬼子見他們在說話,便斥責道:“死啦死啦的!不準說話!”

老聾見鍋燒得冒煙,往裏麵淋上油,把生薑花椒八角大蔥往鍋裏一放,接著把一大盆雞肉往鍋裏一倒,就翻炒起來。炒了一會,放上鹽,再放上水,就開始把玉米麵拍成一隻隻長橢圓形的麵餅,貼在一圈鍋上。忙完了,把鍋蓋蓋上。

老聾向樹貴使了個眼色。

樹貴來到門邊對那偽軍說:“軍爺,我得去上茅坑。”

那偽軍脖子一擰,凶道:“他媽的!就你小子事多。”

樹貴說:“嘿!管天管地,你還管得了人家屙屎放屁?!”

那偽軍一拉槍栓,不高興地說:“走吧!我警告你,你小子別耍什麽花招!”

樹貴在前,那偽軍端著槍在後,往院子外走去。出了院子門,拐角就是一個廁所,那是北方農家常見的廁所,廁所圍牆有一米多高,露天。樹貴在裏麵蹲了一會,根本就沒有拉出屎來。他起身往外一看,見那偽軍把槍挎在肩上,背朝他,正在背風劃著火柴點紙煙。機會難得,樹貴順手在廁所地上抓起一塊比拳頭大的有棱有角的石塊,彎著腰悄悄地出來。他舉著石塊,輕手輕腳走到偽軍身後,照準他後腦勺就是一下。那偽軍悶哼一聲,癱倒在地上,後腦的血噴了出來。樹貴撿起槍,罵了一句:“這就是你給日本鬼子當走狗的下場。”

老聾見樹貴和偽軍出去了,他也借抱柴火走出廚房一看,隻見坐在房間門口的那個鬼子兵,懷抱著槍坐在房門口椅子上,已經是昏昏沉沉睡著了。

這真是個動手的好機會。回到廚房,他跟兒子使了個眼色,兒子點頭會意。他掀開鍋蓋,滿廚房頓時雞肉餅子飄香,他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裏,有滋有味地吃著。門口的小鬼子被香味吸引,看見老聾偷吃,忙上前止住說:“你的,偷吃幹活地不行!”

老聾左手伸出大拇指說:“太君,雞肉的這個!我的嚐嚐。”

日本兵指著鍋裏一隻大雞腿:“我的,大雞腿,先咪西咪西!”

老聾用筷子夾起一隻大雞腿,小鬼子伸手就來抓。小喜從柴堆裏,抓起一根二尺長的榛樹棒,照準小鬼子的後腦就是一棒,鬼子一聲不吭扒倒在鍋台上。老聾伸手把鬼子的頭按進熱氣騰騰的雞肉鍋裏,罵道:“小鬼子,我叫你吃!吃!”

老聾在前,小喜掂著那小鬼子的槍在後,一出門,見房間門口站崗那小鬼子還在睡覺,他倆躡手躡腳上前,不想碰倒了靠在門口牆上的鐵鍁,發出一聲響。那小鬼子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大喊:“你們,什麽的幹活?”

老聾一看鬼子兵醒了,端起槍,正在拉槍栓,他急了,一下撲上前,壓住那小鬼子,兩人廝打起來。

響聲驚動了屋裏的敵人,卜喜掂著槍,衝了出來。他對著老聾,開了一槍。老聾對兒子大喊:“小喜!你們快跑!不要管我!”

小喜見敵人都起來了,急忙往門口跑。樹貴剛好在院門口,他舉槍對著卜喜開了一槍。可惜他瞄不準,打到房門上了。中島卜喜對著他倆,一齊開火。樹貴和小喜見不是事,出院門一溜煙跑了。

等幾個鬼子追出大門,見倆人已經跑遠,隻好回來。

8

中村把死在鍋台上,頭在鍋裏的小鬼子屍體掀開,5個人圍著鍋台,看著滿鍋香噴噴的雞肉和金黃色的鍋貼,食欲大開。實在是太餓了,也不嫌棄死人就在鍋邊,一個個伸手抓來就吃,狼吞虎咽,滿嘴滿手都是油汙。很快,雞肉和鍋貼一搶而光。龜山摸了摸圓溜溜的肚子說:“卜桑,我們開路!”

卜喜用衣袖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說:“太君,我們不能這樣上路。”

龜山瞪著兩隻眼說:“為什麽?聽見槍聲,八路很快就會來了。”

卜喜指了指他和自己身上的衣著和帽子說:“我們穿這身衣服行動,太招搖了。人家遠遠一看,就知道我們是日本鬼子,很容易讓八路軍幹掉!”

王翻譯也說:“中佐,這樣真的不行!中國老百姓一看見我們,就像看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龜山問:“那你說怎麽辦?”

“我有辦法,跟我來。”

卜喜說著,鑽進了窯洞,他翻箱倒櫃,找出一大堆破舊的男女衣服來。大家都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找適合自己的衣服穿。龜山太胖,衣服有些小,穿上把衣服都快撐破了。卜喜太高,褲子太短。沒辦法,隻好湊合著穿上。

卜喜指著龜山的仁丹胡子說:“太君,你這胡子不行不行的,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個鬼子。中國人沒有這種胡子。”

王翻譯也說:“是呀是呀,容易惹禍,一定得剃掉。”

龜山一想也對,中國人沒有這種胡子。可是身上也沒有帶刮臉刀片,怎麽辦?他拿出一把匕首,讓中村替他刮。那匕首看似鋒利,卻刮不了胡子。他又從灶膛裏拿出一支燒紅的樹枝,讓中村用火燒。這也不是個辦法,隻能把長的燒短,再燒,龜山就喊痛了。

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王翻譯從口袋裏翻出一疊膠布,撕下一長條,粘在胡子上,好歹算蓋住了胡子,隻是這樣一來,就更加滑稽可笑,像個小醜。龜山用鏡子照了照,很是滿意,連說:“喲西!喲西!”

卜喜又找來一條白毛巾,紮在龜山的光頭上。不小心看,還真以為他是個山村老農。幾個人打扮停當,就出門要走。卜喜又說:“太君,你們這兩把指揮刀和三八大蓋上的刺刀,都不能帶,太紮眼了。”

龜山和中村隻能聽從卜喜的指示,把指揮刀和刺刀扔下,剛走出院子,隻見王翻譯牽來了一頭小毛驢,等在外麵。龜山一見毛驢,高興得手舞足蹈。中村和卜喜兩人扶著龜山,他才騎上了毛驢。王翻譯在一邊拉著驢繩,五個人上路了。

9

小喜和樹貴倆人一陣猛跑,這一氣跑出有十幾裏路遠。看看沒有鬼子追來,兩個人才停了下來。還沒喘口氣,從林子裏衝出幾個人來,用槍指著他倆說:“幹什麽的?舉起手來!”

小喜和樹貴學著小鬼子,乖乖地舉起了手。

安妞走上前說:“雷連長,自己人,他就是跟鬼子帶路的樹貴。”

樹貴見了安妞大喜說:“安妞,是你把八路軍帶來了?”

安妞卻上前抱住樹貴哭了,說:“樹貴哥,我對不起你,是我攛掇你去跟鬼子帶路,我還以為你這次回不來了呢?嗚嗚——”安妞哭得稀裏嘩啦。

樹貴卻安慰安妞說:“安妞,別哭!一個大男人的,哭啥呢?給鬼子帶路,那是我自願去的,賺了一塊大洋。不過,後來又叫他搶回去了。不要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剛才還賺了一個皇協軍,讓我把他幹掉了。”

雷虎問:“老鄉,一共有幾個鬼子?”

小喜說:“一共是7個鬼子,被我們幹掉了兩個,還有5個,有4個是鬼子的官。都挎著戰刀,拿著手槍,個個窮凶極惡。”

安妞說:“你倆行啊,一人幹掉一個!”

小喜突然哭了,說:“我是同我爹兩個人幹掉那日本鬼子的。”

“那也不賴,我連鬼子的衣服都沒摸著。”

小喜擦著眼淚說:“可我爹讓日本鬼子打死了。嗚——”

雷虎一聽,大叫一聲說:“走!你帶我們去追那幾個鬼子,消滅他們,為你爹報仇。”

小喜帶著大家衝進自家院子,隻見院子裏靜悄悄的,敵人早已經逃了。除了外麵的那具偽軍屍體,廚房裏還有一具鬼子兵的屍體。灶台上,是一堆敵人吃剩下的雞骨頭。院子裏,是小喜爹的屍體,老人胸部中槍。另一間窯洞裏,敵人扔下了兩把指揮刀和一把刺刀,還有5套軍服,很顯然,鬼子們是化了妝逃跑的。

小喜進來報告說:“八路軍同誌,鬼子把我家的那頭毛驢也偷走了。”

雷虎手一揮說:“同誌們!血債要用血來償!我們去追敵人。”

戰士們齊聲說:“對!不能讓他們跑掉!”

小喜說:“雷副營長,我也要參加八路軍,為我爹報仇!”

雷虎想了一下說:“好!這樣,你們3位在這裏把你爸的屍體先埋了。我們滅了敵人後,再回來接你們。”

小喜3個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齊聲說:“不!我們先同大家一齊打完鬼子再回來。”

雷虎隻好說:“好!我們趕緊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