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像一條碧綠、清亮的玉帶,蜿蜒曲折地從茫 茫的大山奔湧而來,環繞著富順縣城,呈一個環形,三麵臨水,一麵靠山。縣城中有一高聳的鍾鼓樓,那是富順西湖邊的一幢標誌性建築,遠遠望去,顯示岀它的壯觀與宏偉…

鍾鼓樓的鍾聲敲響了,清亮而悠揚。

毛嘉謀傾聽著鍾聲,心中浮想聯翩。1903年他出生在富順縣偏僻的詹家井牛壩村一間低矮的茅草屋裏,在 貧困的生活環境裏激發了他要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念 頭,為了出人頭地,四處求人,拜寄幹爹,他埋頭搞關 係,一心要在一字一裏一行間,尋求一條通往人生巔峰 的途徑。18歲那年他拜寄了一個幹爹,由他幫忙才邁出 了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第一步。本來毛嘉謀進不了這所學 校,他幹爹詹樹才在詹家井教書多年,認識很多人,他 幹爹又是他老師出錢搞關係,才使他走出詹家井牛壩村 步入瀘縣川南師範。在師範學校他忽然發現外麵的世界 除了多彩多姿外,還有窮鄉僻壤的詹家井牛壩村無法見 到的榮華富貴……

毛嘉謀跑去成都親戚家裏住,在成都靠親戚多方求人,認識了當時的省長羅隆基。

順著羅隆基的竿竿,花錢買得個富順縣長當當!毛嘉謀沒上台就想依靠國民黨中統特務張幼嘉、周維權以 及社會袍哥、各種青紅幫派、各山頭上的土匪等及一些反動勢力來維護他的政權。毛嘉謀和縣黨部書記劉家明商量:一是去遊覽龍貫山風景並給廟裏燒炷香,二是查 看廟內能容納多少人;三是周圍山勢險峻,萬一富順保 不住好給自己找條退路。他的目的是與土匪為伍,妄圖逃過一劫。

早晨三四點鍾雞叫頭遍時分,毛嘉謀帶著縣印與簡 湘、史良、鍾光遠及縣黨、政、軍機關一些要員,帶領三個警察中隊連夜潛逃出縣城。

天剛蒙蒙亮他們已逃到了縣南的童寺鄉,在鄉長李 繼槐的帶領下直接走進了密林深處的龍貫山古廟子裏。

廟子門關得緊緊的,天又在下細毛小雨,廟門口有 兩個要飯樣子的老頭,穿的衣衫既單薄,又破爛,一看就知道是個窮人。他倆在廟子門口蹲守著,毛嘉謀走近 問他們:“是躲避雨水的嗎?"兩人說:“我們是種菜 農民。” “來幹啥?" “給廟子送菜的,等他們經念過了,才開門與他們挑送進去。”

毛嘉謀又問他們姓名,一個說叫“官春生”。又問 後麵那個叫什麽,另一個說叫“官春旺”。毛嘉謀聽罷 哈哈大笑!官春升,官春旺……連念連走。八字先生說 了:“開春之日,有坐有吃,官運來衝,百事完畢。春來官運升,春來官運旺,好兆頭,叫衛兵給他們一人兩個大洋。”

此時坡下一個身穿半新舊中山服的男人,後麵跟著 一個漂亮的美女,穿戴很時尚,手裏拿著幾炷香,從坡 下滿麵春風、得意洋洋地走到寺廟門前,看廟門未開滿臉笑容的一男一女也在那裏等著寺廟開門。一看就是來 求佛燒香的香客。毛嘉謀又問他叫什麽名字,女人說她 叫趙…蒼碧,男子說他叫史…得燦。

毛嘉謀仰視天空,心裏默想一會兒:趙蒼碧……要 槍斃。史得燦……死得慘,於是惡狠狠地罵一聲:“滾!”男女不服氣說:“是你問我名字,不是我找你說話,你 怎是土匪性質呢?,毛嘉謀一怒之下,叫便衣警衛把兩 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打攆下山去。兩男女被毛嘉謀的手下 打得鼻青臉腫,歡天喜地來燒香,廟門都末進,莫名其 妙地被人打一頓。打下山後,一路走,一路罵:“今天 遇見土匪了……這種土匪不得好死!,

不一會兒時間,經已念完,一個小和尚出來開門, 毛嘉謀問小師傅叫什麽名字呀,小和尚回答:“出家人沒名,法號妙空……妙空……,然後走回廟寺殿堂裏去了。

進廟第二天,毛縣長就招呼各鄉長各土匪頭開會, 他想,這個山,可以短暫地住一段時間,這裏的氣候、山勢條件,對我們很有利。

毛嘉謀雖然內心難受,但表麵還是裝作很輕鬆,講道:“龍貫山的氣候條件屬於亞熱帶濕潤季風氣候,山脈(海拔530米)位於富順縣東南部,距富順縣城36公 裏,與貓兒山毗鄰,坐落在瀘縣、富順、兩縣交接處,大山深處有一座曆史悠久又帶神秘色彩的古廟聖地。當地人常常作為茶餘飯後來揭示奧秘傳奇談古論今的話題。”

“龍貫山位於兩縣交界,獨立高聳,氣勢磅礴,站 在山頂極目四望,陽光閃爍,萬裏無雲,群山圍繞,層巒疊嶂,獨此兀立,有百花朝拜之勢,也有一覽眾山小,山高我為峰的感覺嘛。”毛縣長問眾匪首:“這山上是不是打遊擊戰的好地方啊?”眾匪首說:“是……是。”

毛嘉謀走上廟子的最高處用手中拐杖指著前方山 脈:“這裏自大駟場至隆昌雲頂場通程60華裏,沿山頂一條山路為界,山北西段屬富順,東段屬隆昌,山南全線屬瀘縣。主峰是富順古佛,芝溪、瀘縣天洋、天興、與瀘縣其界牌、瓦子的交界地。”

毛縣長說了,鄉長匪首曾思誠又說:“毛縣長說得好,這裏很多古跡啊,在山上的犀牛(恐龍)腳印之 上、十七口井之下;對麵一華裏金銀址山上、石鑼、石 鼓、石旗山,右側三百米處有銀頂山廟,金螺寺古廟,金壺寺老神廟,王天官老宅,王大屋基,鳳凰窩,金帶 溝古宅(據說門口一塊萬噸巨石頭晚在房右早晨在房左,會走路的傳說石頭),龍貫山右側五公裏有萬馬奔騰山,宮娥彩女園,半山懸崖上有一個諸葛亮儲備糧食洞(解放戰爭時為土匪藏身洞,現存完好原樣),山底 有百丈深溝豹子崖,老虎崖(現無人敢去的威風完整存 在)。南側兩裏處有貓兒山,半山懸崖左右各一個洞內能坐八個人飲酒。”

龍貫山上有道木渣石門,遠看一道一道五彩木門, 近看亂木渣一道門。石門開,貓耳朵,花斑竹(葉花、無尖、竹方正)劉家墳、廟門前立有建文帝當和尚避難 時立的四首“詩碑,。

毛嘉謀講得來像說評書的一樣,說得匪首們很感興趣,毛嘉謀講了李棟梁又講,又分析了龍貫山的周邊地 形。他說:“東與瀘縣天洋坪接壤,西南麵與童寺鎮相 連,西北連接中石鎮,東北連接隆昌縣雲頂鎮;天洋坪分富順街、瀘縣街、隆昌街,三街交界處成T字形,名為一步邁三街。故有一步跨三縣之說。天然園林約 30000畝,組成了一道從東方進入富順的綠色屏障。連綿的山脈溝渠交錯,灌木叢生,樹木遮天蔽日,林徑幽 深,四季蔥鬱,身臨其境猶感鳥語花香,曲徑通幽,具有令人流連忘返的巨大**力。,

接著又說:“龍貫山山綆上建有大駟場、雲頂場、 天洋坪三個場鎮。大駟場位於西山,雲頂場位於東山頂,雲頂場位於隆昌地界。大駟場自建成以來即以街心為界,街北歸屬富順管轄,街南歸屬瀘縣管轄;大駟場劃歸富順管轄,天洋坪劃歸瀘縣管轄,隆昌對雲頂場的管轄權不變。匪首們聽了,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這是個適合藏身打遊擊的好地方。匪首們在山上住了幾天,毛嘉謀為使匪首們熟悉龍 貫山的山勢地形、來曆、形成,找些書看後,在會上也講了幾遍。毛嘉謀說:“龍貫山在曆代相傳中相繼被人們以‘螺冠山'‘螺觀山‘羅冠山'‘羅觀山'‘龍觀山' 及龍貫山等謂稱來訴說著各種美麗的傳說,鑒於各種文 史記載皆無暇考證,本書暫且引用現在人們的習慣稱 謂一龍貫山。據傳說龍貫山,在四千年前一遠古的 夏代時期,川蜀大地曾是巴蜀海,龍貫山是蜀海中間的 一座島嶼,因形狀豎看成峰形似螺、橫看成嶺狀似冠而 名為螺冠島。大禹欲把巴蜀海變為陸地來造福人類,正 在巴蜀海遊玩的八仙為助大禹將巴蜀海水引向大海,互 施展法術讓巴蜀海變成了平地,島嶼變成了連綿起伏的 高山,螺冠山則因螺冠島而得名。當海水逐漸枯竭的時 候,水中生物爭相逃向大海,當巨型恐龍從山頂逃奔大 海時留下了讓人至今費猜疑的一行寬約20厘米、長約32 厘米的腳印(當地人一直傳為“犀牛腳印”),分布在一層很厚的岩層斜坡麵上。海水枯竭之時,驚金怪獸腳卻 駐足龍貫山上觀看海水消失後的景象,未曾想到海水剛 剛退去海底石質鬆軟,驚金怪獸腳的駐足之處便在山上留下了十七口古井。”

“龍貫山曆經數千年由海島演變成山峰的巨變,經 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連綿數十裏的崇山峻嶺中山洞 密布,沙洞成群。這些山洞幾乎都是高約三米,寬數米,有的蜿蜒曲折有數公裏長;有的是大洞套小洞,洞 洞相連,錯綜複雜猶如迷宮。此山的山洞究竟有多少未 有文史記載也無人知曉,更無文字記錄這些山洞有多長,又通向哪裏。然而,這些山洞卻成了曆朝曆代的綠林好 漢們的藏匿之處。”

毛嘉謀離開龍貫山的那天早晨,叫匪首們跪在大殿 中央,毛縣長跪在大殿最前麵,仰頭凝視著菩薩歎息自 語:“菩薩啊!菩薩!你若能保佑黨國不滅,我縣官不丟,我定與你擴修廟宇,重塑金身!”毛嘉謀跪拜:一 拜、叩頭!二拜、叩頭!三拜叩頭!跪起,拜了三拜、 叩了三個頭之後,帶著一家人及匪首們,朝芝溪、童 寺、懷德老家方向走去……

回家沒住幾天時間,毛嘉謀又請算命先生劉半仙看 了個出行好時間,早晨寅時三點鍾半(沒天亮)吉日吉 時出門遇貴人的好期會,官運興旺,出門百事大吉。

濃濃的晨霧籠罩著大地,瀘州通往富順懷德鎮的馬 路上,急匆匆地行來一夥人,兩個虎背熊腰的腳夫抬著 一架滑竿,滑竿的四周緊跟著四個斜背著駁殼槍的隨 從,再後麵是一輛裝滿木箱的馬車,六七個荷槍實彈的 警察如臨大敵地護衛在馬車前後。滑竿上斜躺著在成都 得到加封的富順縣新任縣長毛嘉謀。

毛嘉謀此時坐在滑竿裏,半閉著眼睛思緒萬千一。 毛嘉謀一行剛進入代寺鎮地界,忽然見到路中間站有黑壓壓、荷槍實彈的十幾個人,心裏暗自揣度是不是遇到 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霎時間,毛嘉謀一行膽戰心驚地狂奔逃命,天還不 亮,霧蒙蒙的,曾思誠的部下王二狗認為是小土匪盜竊 的財寶路經此處,在霧蒙蒙中看到大箱小箱東西在馬車 上壘著,心想財神爺送禮來了嗎!就率領自衛隊員鳴著 槍疾步窮追。

毛嘉謀被嚇得魂不守舍,忙叫眾後衛改作前衛往後撤退。站在路中間身穿藍布長衫、頭戴博士帽的不是別人,正是代寺鎮鎮長、代寺區指導員曾思誠。由於毛嘉謀一行早已是車馬勞頓,加上又有家眷行李,跑起來十分緩慢,不一會兒就被曾思誠的自衛隊追過來了。

毛嘉謀越撤得快,後麵曾思誠的人越追得快。毛嘉 謀拖家帶口哪裏跑得快啊,毛縣長又肥又胖一百八十幾斤,把兩個抬滑竿的人累得來吐血。叫苦喊天道:“毛縣長,我們實在跑不動了。”毛縣長看到此次遇到大麻煩了,跑也不是辦法,對隨從人員大聲喊道:“你們的 槍是給老子吃幹飯的呀……跟老子瞄準點打!”七八個 保護人員和隨從,有的跳在石頭側邊藏身,左放一槍, 有的在田坎下藏身,右放兩槍,有的在土壁後藏身,放 幾槍,這一招對土匪很管用,土匪認為到處都有槍聲,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支槍。

雙方在東一槍,西一槍,像戲台上表演唱戲打槍一 樣,雙方子彈也快打光了,匪首曾思誠覺得如果是征糧 隊人員,為什麽個個都這麽怕死,不敢衝過來呀!打得天亮了,看得清楚點了,匪首曾思誠大聲喊道:“你們 是哪個山頭的英雄好漢呀?”護衛回答:“我們是護衛 毛嘉謀縣長的人。”曾思誠才知到壞了,夜黑看不清楚是誰,自己人打了自己人。曾思誠帶兩個土匪過去賠不 是,承認自己的錯誤。雙方的槍對人,人對槍,曽思誠恐怕被騙,大聲問:“毛縣長在那裏?”

毛縣長先就在運木箱馬車下躲藏,前麵是馬頭,後 麵有車架,在馬屁股那半頭躲藏更安全,馬聽得槍聲一 響起,驚駭來嚇得屁滾尿流,毛縣長的長袍上,官服上,褲襠上,博士帽上,皮鞋上,就連眼鏡及頭發、胡子上都沾一些馬屎、馬尿。完全認不出毛縣長的人形 了。兩個隨從人員,把毛嘉謀扶持起來,毛嘉謀雙手緊 握變成鐵暗色的拐棍,又將沾滿了馬屎、馬尿的眼鏡摘取下來擦幹淨。帶上眼鏡的毛嘉謀往上一看!不是別人,麵前的人正是曾思誠。毛嘉謀又故作鎮定的樣子, 對追兵斥責了一番。

毛嘉謀氣得指著曾思誠罵道:“曾思誠,你是要造 反不成!"曾思誠回答道:“我的縣長大人,你可是冤 枉死我了。今早晨四五點鍾哪個看得清楚哦,幹嗎這麽早上路啊?哪個看得清楚是你們嘛?我是來為你接風洗 塵的,你看見我們幹啥子跑嘛?來劫場的土匪,看見我們就是這樣逃跑的。我以為是妄圖進鎮騷擾的土匪,才帶領自衛隊員鳴著槍追上前來的。”

“荒唐!劫場土匪來,會帶著家眷行李車馬嗎?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毛嘉謀指著家眷乘坐的馬車和裝滿行李的馬車對曾思誠大加訓斥。

“縣長所言極是!隻是清晨三四點鍾霧大看不清楚人,沒等我們看清楚來者何人,你們都反身跑起來了, 還向我們激烈地開槍,好得這些自衛隊的都是二杆子, 槍打得比梭葉子還爛,要是正規軍的話,我們恐怕沒在 這裏站著說話了。”曾思誠略帶調侃的語氣,一為自己 開脫,二為緩解尷尬的氣氛。

曾思誠把毛嘉謀接到代寺鎮鎮公所,好酒好菜地款待毛嘉謀一行。酒足飯飽之後,拿出來平時自己也舍不 得喝的茉莉花茶來與毛嘉謀品茶敘舊。毛嘉謀向曾思誠、李晉槐談了當前的局勢,並密謀了代寺、童寺一帶的應變之策。毛嘉謀到了富順縣城,未待安頓好家眷, 首先到袍哥仁字永善會拜訪陳敬輿,聲稱自己在上海時 曾加入青幫,希望陳敬輿在國家危亡之際能率富順青幫弟子、袍哥幫眾為黨國效力,為黨國支撐富順存亡的局麵。他得知毛嘉謀到富順任縣長,今日途經代寺鎮,一大早就與青年黨代寺鎮分部主席來到鎮路口恭候,李晉槐帶領區自衛隊員見到剛進入視線的毛嘉謀毛縣長及六 位姨太太們,一行忽然急驟地,朝來路返回。

毛嘉謀從袍哥堂口出來,剛進院子門忙叫勤務兵通 知代理縣參議長簡湘、警察中隊長鍾光遠來他剛剛下榻 的府邸相商要事。

簡湘與鍾光遠接踵到來,毛嘉謀將二人迎進還未來得及收拾好的書房,急迫地向二人了解富順的現狀……

毛嘉謀抵達富順的次日上午9時來到縣衙,一早就在大門外恭候毛嘉謀的民眾自衛總隊副總隊長李棟梁將毛嘉謀帶進縣衙。

前任縣長周維權的秘書商正榮早早地就等候在縣長辦公室內,簡湘與鍾光遠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李棟梁在童寺鎮明星號四處尋找原起義後,請假回家的國民黨100軍政治部少將,主任兼26師師長張叔麒,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張叔麒已經前往中石鄉,忙 馬不停蹄地追到中石鄉直奔張叔麒府邸,卻被門口兩個 全副武裝的衛兵擋在門外,拒絕他進去打擾張叔麒。李 棟梁隻好抬出毛人鳳來嚇唬衛兵,衛兵通報張叔麒後把李棟梁引進大院。李棟梁見到張叔麒就說:“毛人鳳局長還大誇獎你,毛人鳳局長要我向張公說:“1949年蔣 總裁在采取主動姿態撤出大陸之前,對我方在大陸遊擊 根據地的建立、鞏固和發展,都曾經作過周密和詳盡的 部署和指示。當時,我方各部隊預先有計劃留置在大陸 上的官兵,僅僅是指有組織的,至少在五十一六十萬人 以上……”聽到這裏,張叔麒與李棟梁相互對望了一 眼,搖晃了幾下頭,隻好苦笑兩聲,張叔麒隻有聽,也不回答什麽。

張叔麒聽明了李棟梁此行的目的後,質疑李棟梁所 述的真實性。張叔麒告訴李棟梁打日本人他張叔麒一點不含糊,打共產黨這種兄弟同室操戈的事他絕不參與, 並說他現在請假回鄉就是想躲避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相殘 殺,回絕了李棟梁要他出山的邀請和高官厚祿的許諾, 李棟梁還想說服張叔麒,張叔麒以身體不適為由叫衛兵送客把他變相地攆了出來。

李棟梁站在張叔麒府邸大門外仰天長歎:“黨國 啊!你就是敗在這些愚昧老朽的手中!”因此李棟梁便 碰了一鼻子灰,但組織反革命武裝的心還頑固不死,又 想趁機去找賴師長與他勾結起來,進行造謠破壞。

李棟梁又來到縣城,找到從蚌埠抗日戰場第十戰區 退役返家的少將賴師長,開門見山地說此次前來是請他 出麵組建“川南遊擊司令部”,建立川南遊擊區。賴師 長說他對國共兩黨的戰爭無法理解,他隻做保家衛國的軍人,更不願摻和這種手足相殘的爭端。

李棟梁帶著幾分又難受、又懊惱的情緒,又來到雙 鹿鄉。上午半天都在下雨,烏雲在消散,雨漸漸停了, 李棟梁走在山坡石板路上,大口呼吸著清涼如水的空 氣。雨後的川南山區,路邊一叢叢紅白相間的胡豆花、 豌豆花,綻放燦爛的美景,山坡的梯田缺口己水聲嘩 嘩,襯得林間穀底的寂靜,更加幽暗深沉了。沒走多久,抬頭一望“遊水窩”到了。看見了曾經的老友方家大院。

進門拜見方策宇。告訴方策宇毛人鳳很惦記他,並 希望他能在國難當頭為黨國效忠,請他出山,號召眾兄 弟出來共同抗拒共產黨解放軍。方策宇說出了他正打算 在黨國危難之際為黨國存亡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心裏話。 李棟梁聞言大喜,把他受命於毛人鳳回富順組建“川南遊擊司令部”聯合川西南各地武裝建立川西南遊擊區的計劃和盤托出。

恰逢起鳳鄉劉希亮來邀請方策宇去幫他統帥匪部。 李棟梁趁機鼓動劉希亮招兵買馬,他保證為劉希亮加官晉爵……叫他們把潛伏下來的國民黨殘軍散勇,警、憲、特與惡霸豪紳、慣匪、會道門和一些鄉保長串通起 來,組織武裝暴亂。

李棟梁、方策宇、劉希亮三人策劃下午去找簡湘出 麵通知各路人馬,重整舊部,找簡湘談了一個鍾頭,一起吃的晚飯,飯後各自辦自己下午商量的事。

正臨近子夜時分,簡湘停下反複來回在正堂屋走動 的腳步,疲憊地坐在太師椅上,點燃水煙壺“咕嚕咕 嚕”地吸了起來,剛點燃第二泡煙,一個蒙麵人出現在窗外,隻見蒙麵人右手一揚,一道寒光朝他迎麵飛來,簡湘將身滑下太師椅坐到地上,伸手從衣兜裏掏出“勃朗寧”手槍大聲吼道:“來人,抓刺客!”寒光從簡湘 頭上飛過“嗖”地插在正堂屋柱頭上,窗外黑影瞬間飄逝。管家與家丁聞聲提著槍跑進來,在堂屋四處搜索, 簡湘用手指著窗外大叫:“快給我追,不要讓刺客跑了!”管家帶著家丁忙奔出堂屋……

簡湘驚魂不定,走到柱頭前觀看,當他看清楚是一 把飛鏢把一張紙條釘在柱頭上時,長長的歎息後伸手欲 拔下飛鏢,在院子一無所獲的管家與家丁返回堂屋,見 狀叫道“大爺切勿動手,小心有毒”。簡湘一愣,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管家上前拔下飛鏢取下紙條反複看了

又看後,拆開紙條,隻見紙條上寫著:“明日淪陷,火速離城,保存實力,伺機出擊!"署名是一隻素描的老 鼠,管家不解其意地將紙條遞給簡湘:“大爺!你請詳 看!”簡湘接過紙條,看見紙條上的語句微微皺眉凝思。管家不解地問道:“大爺!這個小耗子是哪個?”簡湘白了管家一眼:“你問我我問哪個?”管家知趣地連說: “小人問得唐突,大爺莫見怪、莫見怪!”

簡湘回到家中一直心神不寧,毛嘉謀帶來的消息使 他感到共產黨得天下,已經不可逆轉了,如今雖然富順自己可以一手遮天,跺一跺腳富順也要抖三抖。如果共產黨來了還會讓他專橫跋扈下去嗎?

共產黨還在搖籃時期的紅軍,不是就喊出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口號嗎?富順人廣為流傳的“魔王當道, 縣事日非,一聲令下,犬走鷹飛”,已就把他定性為 “簡魔王”了, “魔王”在共產黨的眼裏更比土豪劣紳更該殺吧!趁早給自己找一條退路吧。此時令他坐立不安的是共產黨的解放軍已經占領了懷德,即日就可能前來占領富順,自己的退路該退向何處?

從成都來的內二警部隊一直沒在富順城周邊構築防禦工事,也未見到這支隊伍有絲毫的臨戰狀態,派去打探消息的幾批人,都被“軍事秘密無可奉告”“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等無關痛癢的話搪塞了回來。

家丁來報,說新任縣長來訪,簡湘忙站起身來朝堂 屋外走去,剛跨出堂屋門,毛嘉謀與李棟梁已經匆匆走進天井,兩人身後跟著四個身穿藍布長衫、頭頂大簷帽、斜背駁殼槍的自衛隊員。簡湘抱拳說道:“不知縣長大人深夜來訪,有失遠迎,請多多海涵!”

毛嘉謀心急火燎地按住簡湘抱拳的手:“我的參議 長!現在是什麽狀況啊?客套話都免了吧。”簡湘忙把毛嘉謀、李棟梁迎進堂屋吩咐管家叫廚娘燒水沏茶。毛嘉謀還未坐定,就將剛打聽到內二警部隊已經悄悄開拔 走了的消息抖出來。又把共產黨解放軍已經來到戴家 寺,明早就可能進入富順縣城的消息告訴了簡湘。簡湘慢條斯理地點燃水煙“咕嚕咕嚕”地吸了起來。

簡湘略感吃驚的是他早已經預計,共產黨解放軍會 來“攻打”富順縣城。但一沒想到王陵基的內二警部隊 會臨陣脫逃、不戰而撒腳丫子跑了,招呼都不打就跑得這麽迅速。二是沒想到共黨解放軍會來得這麽快!使他設想的一切計劃都沒法開展。共產黨解放軍明日就會兵臨城下,富順縣城怎保,又靠誰來保,他一下陷入了雲 裏霧裏的紛亂思緒之中。

毛嘉謀看見簡湘發呆,便心急火燎地打斷了簡湘的 思緒:“我的簡參議長,我們得想個辦法呀!"這個簡 湘吹燃紙楞,點燃水煙吸了一口說道:“我的縣長大 人!你現在手裏有多少兵力?火器配置又有些啥子家夥?”

毛嘉謀不解其意地看了看簡湘,扭頭看著李棟梁:“這時候你發什麽呆啊?富順縣城危在旦夕,你有什麽好的辦法來保護富順縣城不被共黨解放軍占領嗎?”

李棟梁苦笑了笑說道:“現在縣城裏就隻有民眾自 衛總隊,哦,是自衛師的三個中隊和你的袍哥武裝,其他的嘛我已經與龍貫山潘軍長那邊的人聯係好了,他們已經答應派兵前來協同我們加強防禦的……”

簡湘搖搖頭,說:“我的自衛師副師長,哦,不不不,應該是新編第十軍副軍長。副軍長,你手中的三個中隊手中拿的是些啥子家夥喲?你那些兵,有打過啥子仗嗎?我們袍哥隊伍都是些短家夥,根本不是打仗的玩意兒。龍貫山潘軍長答應給你派兵前來協同防禦,宜賓也聯係了,也說馬上派兵來,現在你們看見他們哪個發過來一個兵,一個卒子了嗎?”

“郭汝瑰正忙著調兵遣將構建他的長江防線,能有 精力顧及這條小河溝似的沱江嗎?指望他們怕是望梅止 渴了。”

毛嘉謀心急如焚地問道:“我的簡參議長,現在我 前來,不是來聽你分析啥子形勢的,是要你幫我拿主意,解決當務之急的啊。王陵基原本是派內二警部隊來 沿沱江設防的,誰知這些貪生怕死的家夥,臨陣脫逃了,現在共軍兵臨城下,他們這一跑,富順縣城朝是夕 不保啊……”簡湘隻顧“咕嚕咕嚕”吸著水煙靜默不語。

李棟梁歎息地說道:“我的縣長大人!內二警部 隊,隻是省長王陵基用來虛張聲勢濫竽充數的。他們既不是正規軍,也從未有過實戰經驗,若想依靠他們來抵 禦共產黨解放軍,無疑是螳臂當車,在72軍眼前部隊零散,建立長江防線幾乎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根本無暇顧及這小小的富順縣城。省政府雖然委任鄙人為富順自衛師副師長,其自衛師仍然是原封未動的三個中隊,人未增加,武器未增加也未更換,所謂的富順自衛師其實 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空架子。如果靠我們自衛師來自 保,隻是死得早晚而已,也許一擊即潰。”

簡湘接過李棟梁的話說道:“李副軍長的話雖說得 在理!但我們當務之急還是自保為上上之策。”毛嘉謀搖頭歎息:“簡參議長!自保不是說說而已的,共產黨解放軍來勢凶猛,國軍節節敗退,正如李副軍長所言,靠自衛師以求自保,必是朝不保夕!”

簡湘此時向毛嘉謀和李棟梁和盤托出了,自己猜透了幾個時辰才領悟到的,蒙麵人飛鏢傳書給他的意圖, 要毛嘉謀帶領富順的軍政要員和自衛隊到偏僻的彭廟鄉去,觀看共產黨解放軍占領富順縣城後,有啥子動靜再做打算。

毛嘉謀采納了簡湘的建議,火速派人通知陳敬輿等富順的軍政要員隨他而行,陳敬輿以他與共黨沒有深仇大恨,願豁出老命保護家產為由,拒絕與他們同行,富順的黨政軍要員及地方士紳、袍哥等也懷著惶恐的心情,坐立不安、交頭接耳,揣度著新任縣長會給他們帶來什 麽樣的好消息。毛嘉謀來到,沒有過多的應酬話,開門見山地說明 了他來富順任縣長的擔憂,吩咐商正榮向毛嘉謀移交大 印的時候,“轟”的一聲巨響,室外炮彈爆炸震得瓦礫亂響,人們驚恐地朝門外湧去,嚇得在場的人們作鳥獸 散。派出人去查看,回來說原來日本人甩的炸彈在河裏,今天幾個娃兒拿自製的炸藥包炸魚,炸彈在水裏看 不清楚,正好把炸藥包甩在炸彈麵前,把它引爆了,還 傷幾了個人呀。

毛嘉謀望著大家,可是大家以各種理由借口說有事 情離去,離去的人連走連搖頭,歎息而走出大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