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定落花深,①簾外擁紅堆雪。②長記海棠開後,正傷春時節。③酒闌歌罷玉樽空,④青缸暗明滅。⑤魂夢不堪幽怨,更一聲啼鴂。⑥
【注釋】
①風定:風止息。②擁紅堆雪:指飄落的紅、白花瓣堆積在一起。③“長記”、“正傷春”兩句:指早年曾作《如夢令》:“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④酒闌歌罷:語本五代毛文錫《戀情深》“酒闌歌罷兩沉沉”。酒闌,酒喝完。玉樽:酒杯的美稱。⑤青缸:青燈。缸,燈盞。⑥啼鴂(jué):亦作鵜鴂,鳥名,當指杜鵑。屈原《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杜鵑鳴時,春天即盡,其叫聲似“不如歸去”。
【品評】
此詞作於趙明誠去世之後,時或在杭州。詞人因見落花而“傷春”,但其思想內涵與早年感懷,已大不相同。
詞人經曆過亡國與喪夫之痛,已步入暮年,心中鬱積著沉重的“幽怨”,包含對人生的絕望,而且是無法消除的、不堪忍受的,盡管其表達似乎很平淡,但靈魂深處的痛苦還是隱約可見的。詞開篇即寫出“落花”意象,“擁紅堆雪”雖也寫出其紅白相映的燦爛一麵,但主要是寫落花之“深”,表現繁花凋零。“綠肥紅瘦”的淒美,意味著美麗春天的結束,亦象征著詞人青春的凋零。詞人之所以“傷春”,既是傷自然之春,更是傷生命之春。特別是以其飽經滄桑的嫠婦身份看“落花”,其“傷心”就格外深刻。這種“傷春”之感或許可以借飲酒聽歌作一時的排遣,但“酒闌歌罷”之後,一切故我,滿腹的“幽怨”亦依然鬱結,“魂夢”不堪。特別是在聽到杜鵑一聲“不如歸去”的啼鳴,宣告了春的徹底歸去,詞人亦預感到生命的結局,其“幽怨”亦就無以複加了。
全詞委婉平淡,感情內斂,這既是婉約詞的特點,也與詞人遲暮之年的心理活動趨於平和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