撚軍覆滅後,李鴻章向朝廷上奏請假一個月,回家省親。自從太平天國起事,他已經有多年沒回過家了,長期超負荷工作,使李鴻章感覺體力有些不支,身體日漸消瘦,臉色泛黃。好在朝廷體諒他的心情,批準了他的請求。他即刻收拾行李返回安徽老家。
踏上安徽的土地,站在淮北平原荒涼空曠的原野上,一眼望去,熟悉的風景早已不見,鄉音已改,鬢毛微衰,他不由得感慨頗多。
自鹹豐八年,也就是1858年由皖北軍營調往曾國藩處出任曾府幕僚,到同治七年,也就是1868年,轉眼間十年時間過去了。他的事業從最低處開始,一步步邁上了頂峰。在他被授予淮軍統帥之後,開始戎馬關山,馳驅南北。先南下掃平太平軍,又接著北上清剿撚軍,每天機要纏身,大事小事不斷。十年時間,他竟然未曾獲得一次祭掃親人亡靈的機會。
如今,李鴻章已人到中年。四十多歲,意味著大半生光景過完了,李鴻章也終於實現了兒時的理想。他是科舉時代的幸運兒,考中進士,然後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從少不更事的翰林院編修,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加上高人相助,一路扶搖直上,做到了欽差大臣之職。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封妻蔭子,榮歸故裏......
他想做的如今都做到了,想要的如今也都有了。隻是當夢想變成現實的時候,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為此,他付出了太多,也犧牲了太多......
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已經故去多年。亡父的墳塋上,衰草瘋長。墳前鬆樹、楸樹,早已亭亭如蓋。
這一年,李鴻章的母親也已邁過了70歲的門檻。母親在大哥李翰章的照料下,雖然衣食無憂,但李鴻章仍然覺得很愧疚。他一直忙於事業,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無暇他顧,根本沒有做到一個兒子應盡的責任。
李鴻章原配夫人周氏,那個溫和善良的女子,已於七年前亡故,病逝於南昌湘軍大營。他在事業最忙碌的時候,為讓母親寬心,強忍悲痛,續弦再娶,與前太子陪讀趙畇的女兒趙曉蓮,結下了另一段塵世姻緣。
這次,當他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裏,麵對屋簷下站立成排迎接他的妻兒子女,竟然產生了幾分陌生之感。兒女都已長大成人,各自為家,對他顯得很生疏。平心而論,他事業上所取得的成就,都是以犧牲家庭為代價的。所以,李鴻章捫心自問,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是個不合格的丈夫。
他為此寫詩自嘲:
半生失計從軍易,四海為家行路難。
惟有嬌癡小兒女,幾時望月淚能幹?
阿爺他日卸戎裝,圍坐燈前問字忙。
天使詩人臥泉石,端教道韞勝才郎。
羈旅生涯,東征西討,一直忙於軍務的李鴻章,曾經不止一次想象這樣一種溫馨的場景。當有一天,他脫去了戎裝,閑坐在燈前,圍著嬌癡可愛的小兒女,看著他們樂嗬嗬地傻笑,為他們解答疑惑,教他們認字念書。他一直想象那樣溫馨的場景,似乎隻有經曆了那樣,他才能算是個合格的父親。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當他榮歸故裏時,兒女們已經長大,再不是會望月掉淚的嬌癡小孩。所以,李鴻章隻能帶著遺憾,沉默無語,靜靜地呷一口茶,想一想心事。
李鴻章這次回家,一個月的時間,幾乎什麽也沒做。他喜歡上了安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閑來無事,就在家裏讀讀書,散散步,寫寫字,隻當是一種難得的消遣和娛樂。
他抽出很多時間陪伴妻兒子女,以圖追回那些隨風而逝的親情。對親情的留戀和追索,是一種久違的體驗,讓他獲得了片刻塵世的安慰和精神的療養。
在家靜養了一個月,身心愉悅的李鴻章,健康狀況得到了明顯好轉。他又成為那個野心勃勃、誌得意滿的朝廷大臣。
李鴻章帶領淮軍和湘軍一起剿滅太平天國運動,緊接著又鎮壓了撚軍,朝廷加封他為協辦大學士,拯救了即將崩潰的大清朝,這種功勞驚天動地,力挽狂瀾,李鴻章連同其老師曾國藩一同被譽為"中興名臣",同一門下,出現兩個中興名臣,也算一件美事。
晚清時期共出現了四位重要的中興之臣,他們分別是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和胡林翼,他們都是對清朝有重大貢獻的股肱之臣,維護了清朝的安定,平定太平天國運動,鎮壓撚軍、回民起義,平定新疆,另外引進西方先進技術,開展洋務運動,同外國列強周旋,在外交上取得了不小的勝利。
李鴻章在朝堂之上的地位逐漸上升,從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在一次次鬥爭中展現出自己的才華和實力,最終成為在官場縱橫捭闔、可以左右朝廷政局的巨頭。
期間李鴻章迷惘過,失落過,曾經想要放棄追求理想,但在曾國藩的鼓勵下,他重新拾回了自信和抱負,他奮鬥的過程非常艱辛,如果放到現在肯定是一部經典的職場教科書,為了現在的成就,他不知道放棄了多少東西,冷淡了親情,疏遠了朋友,最本質的目的還是為了實現誌向。
但是當他上前聽封,接受"中興之臣"的美譽時,引起很多人的不滿和嫉妒,他們心胸狹隘,看到的是擺在李鴻章麵前的一條暢通無阻的平坦仕途,卻不知其背後的辛酸和苦楚,這就像冰心所說的:"成功的花,人們隻驚羨她現時的明豔,然而當初她的芽兒,浸透了奮鬥的淚泉,灑遍了犧牲的血雨。"
於是,一些小人開始到處散播謠言,正所謂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他們說李鴻章的烏紗帽上染滿了鮮血,頭頂花翎上纏繞著無數怨氣,袖口中塞滿了貪汙的軍餉。
朝廷方麵將信將疑,但考慮到李鴻章的卓越戰功,並沒有繼續追究,起初老百姓也不會相信,因為李鴻章統率淮軍鎮壓農民起義,免除了因政權紛爭而導致的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但是時間一長,傳播謠言的人越來越多,在這種情況下,假的也成了真的了,要不然也不會百年時間後留下這種評論,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卻完全否定了李鴻章的功績。
李鴻章則是全然不在乎,他相信清者自清,當然後來興辦洋務運動時,大量錢財的貪汙事件也的確發生在了他身上,否則也不會在民間流傳著"宰相合肥天下瘦"的說法,當然這是後話,"中興之臣"畢竟不是聖人,也有犯錯的時候。李鴻章得到這個稱呼後,心裏也是非常欣慰,自己十幾年的努力沒白費。
另外,在經濟發展方麵,李鴻章做出的貢獻絲毫不亞於他的戰功。在洋務運動中,李鴻章的意義在於他使中國具備了近現代化的基礎,建立了一係列的民族企業,促進了晚清時期政府和社會經濟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被列強瓜分的惡果,因此可以說洋務運動開啟了中華民族的自強求富道路,這種貢獻無論對清朝政治還是經濟發展都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在這方麵,稱之為"中興之臣"更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