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雲想衣裳花想容〔1〕,春風拂檻露華濃〔2〕。
若非群玉山頭見〔3〕,會向瑤台月下逢〔4〕。
【題解】
《清平調詞》為樂府新辭。《樂府詩集》卷八十列於《近代曲辭》,題為《清平調》。唐韋叡《鬆窗錄》雲:“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部,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將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供奉李白立進《清平調辭》三章,白欣然承旨,猶若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龜年遂以辭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玻璃七寶盞,酌涼州蒲桃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斂繡巾重拜上。……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按“開元中”當為天寶中。王灼《碧雞漫誌》卷五:“明皇宣白進《清平調詞》,乃是令白於清、平調中製詞。蓋古樂取聲律高下,合為三,曰清調、平調、側調,此之謂三調。明皇止令就擇上兩調,偶不樂側調故也。”這三首詩是李白應詔在“宿酲未解”的情況下所作,詩中以花喻人,以人比花,寫得風流綺旎,絕世豐神,充分地體現出了李白的過人才華。有人認為,此三詩“語語濃豔,字字葩流,美中帶刺,不專事纖巧”(周珽《唐詩選脈會通》)即此詩中含有譏刺明皇和貴妃之意。也有人不以為然,認為此是李白為“取媚固寵”的“迎合”之作(朱諫《李詩選注》)。細玩詩意,當以周珽之說為是。此三詩作於天寶二年(743)春,李白任翰林供奉時。
【注釋】
〔1〕“雲想”句:懸想之辭,謂貴妃之美,連天上之彩雲想變作她的衣裳,牡丹花也想變作她的容顏。想,解作如字也通。唐汝詢《唐詩解》卷二五:“言明皇思得美人,見雲而想其衣,見花而想起貌。”〔2〕檻(jiàn):欄杆。露華:露珠也。〔3〕群玉山:仙山名。《穆天子》卷二:“癸巳,至於群玉之山。”郭璞注:“即《西山經》玉山,西王母所居者。”〔4〕瑤台:傳說中的仙境。王嘉《拾遺記》卷十“昆侖山”:“第九層山形漸小狹,下有芝田蕙圃,皆數百頃,群仙種耨焉。傍有瑤台十二,各廣千步,皆五色玉為台基。”以上二句,說貴妃美如仙界的仙女。
其二
一枝紅豔露凝香〔1〕,雲雨巫山枉斷腸〔2〕。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3〕。
【注釋】
〔1〕紅豔:紅,一作“穠豔”,又作“濃豔”。露凝香:花露中含有花香。〔2〕雲雨巫山:用楚襄王夢遇巫山神女事。詳見《襄陽歌》注〔23〕。〔3〕可憐:徐增《而庵說唐詩》卷六:…可憐’二字,是輕飛燕之詞。”又可解作可愛、可喜之意。飛燕:即漢成帝皇後趙飛燕。詳見《宮中行樂詞八首》其二注〔6〕。倚新妝:徐增又雲:“言飛燕之色,亦萬不及妃子,其所倚藉者,在新妝耳。”倚,穿著、依憑。
其三
名花傾國兩相歡〔1〕,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2〕,沉香亭北倚闌幹〔3〕。
【注釋】
〔1〕名花:指牡丹。傾國:絕世之美人。此指楊貴妃。《漢書·外戚傳上》:“(李)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人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兩相歡:李鏌《詩法簡易錄》:“隻‘兩相歡’三字,直寫出美人絕代風神,並寫得花亦栩栩欲活,所謂詩中有魂。”〔2〕解釋:消解之意。釋即消釋、?肖散。此句謂牡丹和貴妃消解了明皇的閑愁春恨。〔3〕沉香亭:在興慶宮內。《唐兩京城坊考》卷一“興慶宮”:“宮之正門西向,日興慶門。其內興慶殿,殿後為龍池。池之西為文泰殿,殿西北為沉香亭。”闌幹:即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