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花雪毛〔1〕，金鞍五陵豪〔2〕。
秋霜切玉劍〔3〕，落日明珠袍〔4〕。
鬥雞事萬乘〔5〕，軒蓋一何高〔6〕?
弓摧南山虎〔7〕，手接太山猱〔8〕。
酒後競風采，三杯弄寶刀。
殺人如剪草，劇孟同遊遨〔9〕。
發奮去函穀〔10〕，從軍向臨洮〔11〕。
叱吒經百戰，匈奴盡奔逃〔12〕。
歸來使酒氣，未肯拜蕭曹〔13〕。
羞人原憲室〔14〕，荒徑隱蓬蒿〔15〕。
【題解】
《白馬篇》，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六十三列於《雜曲歌辭·齊瑟行》。三國魏曹植始為此題，郭茂倩曰：“白馬者，見乘白馬者而為此曲。言人當立功立事，盡力為國，不可念私也。《樂府解題》曰：鮑照雲：‘白馬驛角弓’，沈約雲：‘白馬紫金鞍’，皆言邊塞征戰之事。”胡震亨雲：“曹植《齊瑟行》言人當立功名邊塞，白擬為《白馬篇》，詩義同。”朱諫雲：“此篇亦以遊俠言也。”李白有遊俠風，詩中對俠士情有獨鍾，讚賞有加。此詩描寫一位俠士平時鬥雞行獵，縱酒殺人，一旦國家有事，便從軍報國，馳騁疆場，立功異域。凱旋歸朝之時，視權貴蔑如也。寫俠士辭壯氣豪，虎虎有神，英氣逼人。約作於天寶元年（742），遊長安時。
【注釋】
〔1〕龍馬：言馬高駿，指駿馬。《周禮·夏官·司馬·度人》：“馬八尺以上為龍。”花雪毛：指馬毛色其狀若雪花。〔2〕金鞍：馬鞍飾以金者，此極言馬鞍之貴重。五陵豪：家住在五陵的豪家貴公子。五陵，指長安附近西漢皇帝的五座陵墓：高祖的長陵、惠帝的安陵、景帝的陽陵、武帝的茂陵、昭帝的平陵。漢代帝王每建陵墓皆遷四方豪族於其附近，後世遂以五陵為豪族的聚居之地。〔3〕秋霜：言寶劍之光，色如秋霜。切玉劍：渭寶劍堅韌鋒利，可以切玉。《列子·湯問篇》：“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獻昆吾之劍，火浣之布。其劍長尺有咫，煉鋼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4〕珠袍：飾有珍珠的衣袍，言其華貴。王僧孺《古意》：“朝風吹錦帶，落日映珠袍。”〔5〕“鬥雞”句：唐玄宗好鬥雞，故宮中多召鬥雞之徒。陳鴻《東城父老傳》：“玄宗在藩邸時，樂民間清明節鬥雞戲。及即位，治雞坊於兩宮間。”萬乘：指皇帝。古者帝王車萬乘，諸侯千乘。〔6〕軒蓋：即車蓋，車上帶曲枘的傘。〔7〕“弓摧”句：用周處事。《晉書·周處傳》：“南山白額猛獸……為患，……處乃入山射殺猛獸。”唐人避諱“虎”字，改稱猛獸。〔8〕“手接”句：曹植《白馬篇》：“仰手接飛猱。”此用其典。接，物飛而迎麵射之為接。猱：猿猴類。太山猱：一作太行猱。〔9〕劇孟：西漢大俠。《史記·遊俠列傳》：“洛陽有劇孟，周人以商賈為資，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遊遨：即遨遊，漫遊。〔10〕函穀：關名，因路在穀中，深險如函，故名。有兩處，一處為秦置，在今河南靈寶縣東北農澗河畔王垛村；一處為西漢元鼎三年徙置，在今河南新安縣東一裏，西去秦函穀關三百七十八裏。〔11〕臨洮：地名，在今甘肅岷縣一帶。此指西北邊陲之地。〔12〕匈奴：我國古代北方的一個遊牧民族。在漢時經常侵擾中原。奔逃：一作“波濤”。以“波濤”形容匈奴潰逃狀，亦通。〔13〕“歸來”二句：用灌夫事。《漢書·灌夫傳》：“夫為人剛直使酒。”顏師古曰：“使酒，因酒而使氣。”蕭、曹：指漢丞相蕭何和曹參。此指朝中權貴。〔14〕原憲：孔子弟子，以安貧樂道而知名。《韓詩外傳》卷一：“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蒿萊，蓬戶甕牖，揉桑而為樞，上漏下濕，匡坐而弦歌。”原憲室，喻貧士之室也。此句謂不甘貧賤之意。〔15〕隱蓬蒿：指隱居。蓬蒿指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