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漉水中泥，水濁不見月。
不見月尚可，水深行人沒〔1〕。
越鳥從南來，胡雁亦北度。
我欲彎弓向天射，惜其中道失歸路〔2〕。
落葉別樹，飄零隨風。
客無所托，悲與此同〔3〕。
羅帷舒卷，似有人開。
明月直入，無心可猜〔4〕。
雄劍掛壁，時時龍鳴〔5〕。
不斷犀象，羞澀苔生〔6〕。
國恥未雪，何由成名〔7〕?
神鷹夢澤，不顧鴟鳶，為君一擊，搏鵬九天〔8〕。
【題解】
《獨漉篇》，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五十五列於《舞曲歌辭》。晉古辭曰：“獨漉獨漉，水深泥濁，泥濁尚可，水深殺我。雍雍雙雁，遊戲田畔。我欲射雁，念子孤散。翩翩浮萍，得風遙輕。我心何合，與之同並。空床低帷，誰知無人。夜衣錦繡，誰別偽真?刀鳴削中，倚床無施。父冤不報，欲活何為。猛虎班班，遊戲山間。虎欲齧人，不避豪賢。”太白此詩實擬此而作。蕭士贇注雲：“《獨漉篇》即《拂舞歌》五風之中之《獨祿篇》也。特太白集中祿字作漉字，其間命意造辭，亦摹仿規擬。但古詞為父報仇，太白言為國雪恥耳。”此詩當作於至德二載（757）永王失敗後李白逃亡途中。此詩以水濁泥深為喻，言己不小心陷入唐宗室內爭的泥潭中；“羅帷”四句表白自己襟懷坦**，忠心可表，無可疑者；“雄劍”六句表示自己雄心不已，願為國雪恥，卻沒有合適的機會；“神鷹”四句申述己誌，願為君一擊，平叛報國也。此詩寄興遙深，撲朔迷離，蓋李白有難言之隱，故以恍惚之言出之也。
【注釋】
〔1〕“獨漉”四句：漉，使水幹涸之意。獨漉，亦為地名。此乃雙關語也。王琦注：“樂府諸書亦有引古詞作‘獨鹿’者，亦有作‘獨漉’者，是祿、鹿、漉，古者通用。非始於太白也。”《漢書·武帝紀》服虔注：“獨鹿，山名也。……在涿郡遒縣北界也。”今獨鹿山，在河北涿鹿縣西。此以涿鹿代稱幽州。魏顥《李翰林集序》：“解攜明年，四海大盜，宗室有潭者，白陷焉。”此四句李白暗喻己陷入唐肅宗與永王磷紛爭的泥潭中。〔2〕“越鳥”四句：陳沆《詩比興箋》雲：“越鳥四句言（李）希言等自南來，而磷兵亦欲北度，中道相逢，本非仇敵，縱彎弓射殺之，亦止自傷其類，無濟於我。”此謂越鳥與胡雁皆迷失歸路，暗喻肅宗與永王皆迷失兄弟之情，我那一方也不應幫他們。〔3〕“落葉”四句：言自己脫離永王已無所依托，如落葉隨風，同有飄零之悲。〔4〕“羅帷”四句：以明月入帷、無心可猜來表明自己心跡的磊落光明。〔5〕“雄劍”二句：以雄劍掛壁閑置，以喻己之不為所用也。《太平禦覽》卷三四四引《拾遺記》曰：“顓頊高陽氏有畫影劍、騰空劍，若四方有兵，此劍則飛赴，指其方則克。未用時，在匣中常如龍虎吟。”鮑照《贈故人馬子喬詩六首》：“雙劍將別離，先在匣中鳴。煙雨交將夕，從此遂分形。雌沉吳江裏，雄飛入楚城。”〔6〕“不斷”二句：謂犀象斬不斷，是因寶劍生鏽長苔之故。犀象：《文選》曹植《七啟》：“步光之劍，華藻繁縟。……陸斷犀象，未足稱雋。”李周翰注：“言劍之利也，犀象之獸，其皮堅。”〔7〕“國恥”二句：指尚未平定祿山之亂，未雪國恥，無以建功立業也。自“雄劍”以下六句，是說自己被擱置不用，猶如雄劍掛壁，時間長了就會生鏽，因此迫切希望能有為國建功立業的機會。〔8〕“神鷹”四句：《太平廣記》卷四六。引《幽明錄》：“楚文王好獵，有人獻一鷹，王見其殊常，故為獵於雲夢。毛群羽族，爭噬共搏。此鷹瞪目，遠瞻雲際。俄有一物鮮白，不辨其形，鷹便竦羽而升，矗若飛電，須臾羽墮如雪，血下如雨。有大鳥墜地，度其羽翅，廣數十餘裏。時有博物君曰：‘此大鵬雛也。…夢澤：即雲夢澤。不顧鴟鳶：是說神鷹對鴟鳶不屑一顧，隻願與大鵬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