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1〕。
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圓〔2〕。
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3〕?
蟾蜍蝕圓影〔4〕，大明夜已殘〔5〕。
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6〕。
陰精此淪惑〔7〕，去去不足觀〔8〕。
憂來其如何?惻愴摧心肝〔9〕。
【題解】
《古朗月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六十五列於《雜曲歌辭》，題為《朗月行》。前有南朝宋鮑照《朗月行》，此篇為太白擬作。蕭士贇雲：“此詩借月以引興，日君象，月臣象，蓋為安祿山之叛兆於貴妃而作也。”陳沆雲：“憂祿山將叛時作。月後象，日君象，祿山之禍兆於女寵，故言蟾蜍蝕月明，以喻宮闈之蠱惑。”此詩蓋以明月喻唐玄宗，以蟾蜍喻朝中奸佞小人，以蟾蜍蝕月比喻小人幹政弄權，遮蔽聖聰，播亂朝政。詩人以比興的手法，隱含對大唐前途的深切憂慮和擔心。當作於天寶十二載（753）。
【注釋】
〔1〕“小時”四句：謂小時將月稱作白玉盤和瑤台鏡。瑤台鏡：謂瑤台王母娘娘的梳妝鏡。瑤台，傳說西王母居處，在昆侖山上。《拾遺記》卷十昆侖山：“第九層山形漸小狹，下有芝田蕙圃，皆數百頃，群仙種耨焉。旁有瑤台十二，各廣千步，皆五色玉為台基。”〔2〕“仙人”二句：《初學記》卷一引虞喜《安天論》：“俗傳月中仙人桂樹，今視其初生，見仙之足漸已成形，桂樹後生。”何：一作“作”。團圓：一作“團團”。〔3〕“白兔?二句：謂月中白兔所搗的藥，是給誰吃的呢?白兔：傳說月中有白兔搗藥。《藝文類聚》卷一引傅成《擬天問》：“月中何有?白兔搗藥。”〔4〕蟾蜍：又作詹諸，即蝦蟆。傳說月中有蟾蜍蝕月。《淮南子·說林》：“月照天下，蝕於詹諸（即蟾蜍）。”高誘注：“詹諸，月中蝦蟆。食月，故曰蝕於詹諸。”圓影：指滿月。〔5〕大明：月也。《文選》木華《海賦》：“大明鑣轡於金樞之穴。”李善注：“大明，月也。”〔6〕“羿昔”二句：謂後羿射落了九日，才使天氣清涼，人民安定。《淮南子·本經訓》：“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楚辭·天問》：“羿焉彈日，烏焉解羽?”王逸注：“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烏皆死，墮其羽翼。”羿，即後羿，傳說中善射的神人。〔7〕陰精：又稱月精，指月中嫦娥。相傳嫦娥奔月，化為蟾蜍，是為月精，故稱。《初學記》卷一引《淮南子》：“羿請不死藥於西王母，羿妻妲娥竊之奔月，托身於月，是為蟾蜍，而為月精。”〔8〕去去：決絕之辭。〔9〕惻愴（cè chuàng）：傷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