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恩洙被兩個殺手攙扶起來,神情狼狽,目眥欲裂。

"韓楓--"崔恩洙搶過一個殺手身上的"M9"手槍,指著韓楓,像瘋了似的大聲咆哮道:"信不信我一槍打死你?"

韓楓用帶銬的手拭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崔恩洙。

大廳裏的氣氛頓時凝固如冰,樸貞雅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是她被兩個殺手拖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宋承憲夫婦悲痛萬分,他們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辦法才可以挽救韓楓的生命。

正在這時,崔恩洙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幽寂的聲音:"恩洙,你真的要殺他嗎?"

崔恩洙的身體仿佛中箭似的一下子僵硬了,他慢慢轉過頭,看見了夜色裏哀怨如花魂一樣的林雪。

"雪兒,你……你怎麽來了?"崔恩洙的神色突然變得陰晴不定,在他的計劃中,林雪應該是被"七色花"殺手牢牢看住的,這個時候她出現在這裏,說明那兩個負責看護的殺手已經凶多吉少了。

"沒用的東西,居然連一個女人也看不住,真是該死!"崔恩洙此時除了在心裏對那兩個沒用的殺手發泄一下鞭屍的憤怒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來看看你……你受傷了,疼嗎?"林雪走過來,輕輕握住了崔恩洙的手。

"雪兒……我還好……"崔恩洙絕不能讓林雪呆在這裏,所以向身旁的殺手命令道:"你們兩個,送小姐離開這裏!"

林雪的臉色蒼白如雪,她看著崔恩洙,眼中的悲涼如鋪天蓋地的暴風雪,一顆心凍裂成無數的碎片:"恩洙,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雪兒,你不能呆在這裏,絕對不能!"

"既然你非要我離開,我就走好了,但我離開的時候必須把他也帶走!"

"哈哈……林雪,你終於說出了心裏話,在你內心深處,我永遠也比不上他重要,對不對?"崔恩洙的眼中射出野獸般噬魄的紅光。

"恩洙,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呢?"

"林雪,你雖然嫁給了我,可是心呢?心在哪裏?你把你的魂和愛都留在了中國,留在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上,我費盡心機得到的,隻是一個死掉的林雪,你以為我是一個傻瓜嗎?"

"恩洙,知道我為什麽嫁給你嗎?當年'水雲閣'那一槍,無論真假,都讓我明白你是真心愛我的,所以我放棄了一切,跟你來到了H國。這麽多年來,我沒有求過你什麽,今天我求你放過韓楓和他的朋友,好不好?"

"求我?林雪,這麽多年來,你對我笑過一次嗎?你在意過我的感受嗎?你把自己的心鎖得死死的,為我敞開過哪怕一次嗎?你今天居然為了那個小子求我……告訴你,休想!知道這麽多年我等待的是什麽嗎?就是像今天這樣,看著你哭哭啼啼地求我,然後在你麵前,把韓楓一刀一刀銼骨揚灰!"

林雪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臉色如凋落的梨花瓣,蒼白得讓人心痛。

"恩洙,你真的不準備回頭了嗎?"

"林雪,你錯了,是你沒有給過我回頭的機會!"

"恩洙……"林雪痛呼一聲,淚落如雨。

看到林雪哭得這樣痛,韓楓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冰寒的殺氣呼嘯著從心底漫卷而來。

正在這時,林雪突然出手了。崔恩洙猝不及防,手中的槍被林雪奪下。

崔恩洙大驚失色,身旁的兩個殺手看到林雪用槍指著崔恩洙,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林雪,你想幹什麽?"崔恩洙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恩洙,不管你怎麽想,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現在請你把鑰匙拿出來,放韓楓和他的朋友離開!"

"林雪,你竟敢用槍指著我,你忘記我是誰了嗎?我是你的丈夫崔恩洙!"

"你把槍口對準我的祖國時,可曾想過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一個中國人,而且是曾經的中國警察,怎麽可以無視你濫殺我的同胞?"

"林雪,你真的非得這樣?"

"恩洙,不要逼我,如果你不放韓楓離開,你知道我會怎麽做!"

崔恩洙知道林雪剛烈的性格,把她逼急了,後果真的不堪設想。他鐵青著臉,慢慢拿出手銬的鑰匙,冷冷道:"林雪,今晚你我恩斷義絕,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我的敵人,別給我機會,否則,我一樣會殺了你!"

林雪接過鑰匙,用槍指著崔恩洙,身子慢慢向後退,輕輕道:"恩洙,別怪我,我也不想傷害你。可是隻要我活著,我就不能讓你再殘殺我的同胞!"

崔恩洙怒視著林雪,眼中的火焰似乎可以把林雪燒成灰燼。

林雪剛剛轉過身子,"呯"地一聲,槍響了。

崔恩洙在林雪轉身的瞬間,從背後拔出另一支手槍,擊中了林雪。

一朵血花迅速在林雪的背部綻開,她輕呼了一聲:"楓……"手中的鑰匙向韓楓拋去,而身子像一片凋謝的梅花,緩緩向地麵墜落。

崔恩洙迅速把槍口移向韓楓,子彈穿膛而出。

"阿雪……"韓楓痛呼一聲,身子翩躚飛起,速度之快,如流星劃過蒼穹,幾乎在手指抓到鑰匙的同時,脫腕而落的手銬仿佛箭簇般射向崔恩洙。

"當"地一聲脆鳴, 9mm巴拉貝魯姆手槍彈與合金手銬淩空相擊,雙雙墜地。

兩個殺手的反應絕對一流,幾乎在林雪中槍的同時,他們的槍也舉了起來。

遺憾的是他們的手指剛剛碰到扳機,喉嚨就被"月刃"劃開了。

韓楓如鬼魅般從兩個殺手中間穿過,暴怒的殺氣仿佛龍卷風席地而起。

在暴烈如九天戰神的韓楓麵前,崔恩洙幾乎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腦袋就被犀利的三棱軍刺穿透了。

大廳內槍聲四起,密集的彈雨緊緊追著韓楓,幾乎把地麵犁了一遍。

韓楓把"翩躚步"施展到極致,仿佛一道流光從空中劃過。兩個拖住樸貞雅的"七色花"殺手閃避不及,被韓楓生生刺穿了喉嚨。

目睹崔恩洙被殺,隱在暗處的阿侖始終沒有露麵,他有狼一樣的耐心,他相信,那個擊傷他的中國兵一定會出現。至於崔恩洙和"七色花"殺手的生死,他根本不在乎。那個中國兵不但毀了他天使般的臉孔,而且差點兒打爆他的頭,這對於一向以容顏自詡又自視極高的"藍色妖姬"而言,簡直是致命的打擊,所以,他必須討回這筆血債。

果然,那個幽靈般的中國刺客出現了,雖然對方戴著黑色頭罩,隻露兩個眼孔,但素以"追蹤術"聞名的阿侖還是嗅到了那讓他刻骨銘心的氣息--仿佛夢魘般揮之不去的恐懼。

龍飛和虎賁解決掉外麵的暗哨後,悄然出現在大廳裏,也許這些"七色花"殺手的心思都被韓楓吸引過去了,竟沒人注意到死神黑色的羽翼已經從背後覆蓋下來。

幾個殺手猝不及防,被龍飛割斷了喉嚨,無聲無息地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當龍飛揮刀刺向下一個殺手時,長年訓練造就的"第六感"立刻警覺到自己處於巨大的危險中。千鈞一發之際,龍飛把身子團成球狀,向旁邊的掩體閃電般撲了出去。與此同時,一顆5.56mmSS109子彈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去,在臉上劃開一道長長的血槽,血珠四濺。

阿侖見一槍沒能擊斃龍飛,暗呼"可惜",他不甘心就這麽放過龍飛,端著M4A1卡賓槍從隱蔽處彈射而出,用精準的射擊把龍飛死死壓在角落裏。

看到龍飛被困,負責策應的虎賁從另一側魚躍而出,擊斃兩名殺手後,MP5A3衝鋒槍傾瀉的彈雨把"藍色妖姬"逼了回去。

龍飛乘機從掩體後衝出來,"呯呯"兩槍,把兩個試圖靠近的"七色花"殺手打倒在地。

虎賁和龍飛韓楓默契配合,仿佛兩隻下山的猛虎,撲向負隅頑抗的"七色花"殘兵,這幾乎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七色花"殺手雖然精於暗殺和偷襲,但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與"冷刺戰士"短兵相接,無論是作戰的經驗和技巧,還是戰鬥的勇氣和意誌,他們都輸了不止一籌,所以在龍飛兩人的橫衝直撞下,"七色花"組織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很快就被撕裂了,不少殺手死於非命。

韓楓剛把奄奄一息的林雪抱到掩體後,樸貞雅也掩護著宋承憲夫婦跑了過來。

韓楓十指齊飛,霎時封閉了林雪身上的穴道,可是林雪的傷勢太重了,在這麽近的距離內,9mm巴拉貝魯姆手槍彈的侵徹力造成的創傷是致命的,即使他能為林雪暫時止血,也挽救不了她的生命。

"阿雪……"韓楓伏在林雪的耳邊輕輕呼喚。

林雪慢慢睜開眼睛,她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夢中,她好像沉溺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冰海裏,看不到天,也不見任何雲影,隻有窒息般的黑暗和徹骨的冰冷。她瘋狂地呼喊著韓楓的名字,可是四周除了冰淩的碎裂聲,她聽到的隻有自己的哭聲。突然,一頭凶猛的大白鯊出現了,死寂空洞的眼睛裏閃爍著噬骨的陰冷,它一次次衝向她,撕扯她的衣服,啃噬她的肌體,把她咬得遍體鱗傷,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海水……就在大白鯊拖著她沉向黑暗的時候,她看到了韓楓,那個天神般俊美的男人,撕破厚厚的雲幔,從霧靄深處向她跑過來……他抓住了她的手,可是大白鯊再一次把她拖向更冰冷的海底……

她醒過來,臉色泛上一抹潮紅,她看著眼前那張傾城的麵孔,和那雙讓她永世沉淪的碧落海淵一樣的眼睛,她笑了,然後淚花仿佛前世今生的幻鏡,在明明滅滅中綻放出所有的繁華和傷痛。

"楓…………我終於等到你了……"

"阿雪,跟我回家吧……"韓楓眼裏仿佛有火焰在黑色的荒原上燃燒。

"嗯……我夜夜都會回到古樹和紅樓的夢境,我喜歡看月光在你的發梢上跳舞,我喜歡看滿天的星辰落在你的眼中,我喜歡看深藍的天宇像神話般空靈……楓,這些夢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隻有你和我……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我的愛如天上的星光,生生世世追隨著你的身影……"

"阿雪,我知道……"

林雪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她緊緊握住韓楓的手,眼眸中泛起悲涼的淚光:"可是,我今生竟然沒能成為你的妻子……楓,我真的愛你……如果有來世,記住一定找到我……"

"小雪,你不要再說了……我相信,我們都會沒事的,你……也會沒事兒的!"裴藝珍哭得泣不成聲。

宋承憲看著林雪的生命仿佛飄離枝頭的梅花一樣漸漸枯萎,心裏的傷痛也是難以自抑,可是,他此刻什麽也不能做,而且什麽也做不了,一陣陣的虛弱和無力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雪癡癡地看著韓楓,帶著萬般的深情和眷戀,斷斷續續道:"楓,帶我走吧……那片幽靜的山坡上,楓葉早已紅了……那漫天的楓葉一直飄在我的夢裏……楓林深處,有一座孤寂的墓碑……我會在那裏等你……"話音一落,她蒼白如雪的纖手霎時垂了下去,臉上的笑容如淺淺的彼岸花,永遠綻放在寂寞的虛空裏。

彼岸花,它是世間最悲傷的花,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葉生生兩不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韓楓把林雪緊緊抱在懷裏,眼中的悲涼和絕望明明滅滅,好像冰海深處的雲影變幻不定,又仿佛地獄之火在燃燒……

龍飛在激戰中,始終沒有讓"藍色妖姬"脫離自己的視線,他已經認出了偷襲者正是上次僥幸逃脫的阿侖。

阿侖看到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而那兩個中國兵正勢如破竹地殺過來,他意識到,今晚的複仇計劃擱淺了,弄不好,還會把命丟在這兒,所以,他準備溜了。

阿侖命令幾個"七色花"殺手頂住龍飛和虎賁的攻擊,他則悄悄退到窗口,一閃身,飄了出去。

龍飛看出了阿侖的意圖,向虎賁打了個招呼,從另一側掠出了廠房。

阿侖剛要啟動車子,一串彈雨掃過來,把擋風玻璃擊得粉碎。阿侖躲閃不及,臉上被玻璃碎屑劃破了好幾處。他一矮身,踹掉車門,從車裏斜竄了出去,在這麽近的距離內,MP5A3衝鋒槍能把他和車子打成蜂窩,他隻有棄車保命。

阿侖躲在車後,用M4A1卡賓槍向龍飛射擊,兩個人都是槍中高手,在對射中不但快速變換自己的位置,更是反複改變著獵人和獵物的角色,雙方都很有耐心,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自己出現一點兒疏漏,就有可能死在對方的槍下。

阿侖心急如焚,他不能和龍飛這麽耗下去,這兒的槍聲肯定已經引起警方的注意,也許再過一會兒,H國警方就會把這裏圍成鐵桶一般,到那時候,即使他解決了對麵的中國兵,也不可能逃出首爾警方的槍林彈雨。

正在這時,阿侖從瞄準鏡裏看到了對麵矮牆邊露出了半隻腳掌,可能那個中國兵在移動時注意力過度集中在上麵,不小心把腳掌露了出來。這真是一個天賜良機,而且稍縱即逝,阿侖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呯"地一槍,擊中了那半隻腳掌。

槍響的同時,對麵矮牆後傳來一聲慘嚎,那個黑衣蒙麵的中國兵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從牆後摔了出去。幾乎在他的頭部剛露出牆角的同時,阿侖一槍擊穿了他的眉心。

那個中國兵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

阿侖伏在瞄準鏡後屏息良久,待確定那個中國兵真的已經斃命後,才收起槍,慢慢站起來,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從矮牆後突然彈出一個黑影,阿侖大驚失色,他知道上當了,可是為時已經,一串9mm巴拉貝魯姆手槍彈把他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阿侖瞪著難以置信的眼睛,緩緩倒在地上,他渾身不停地抽搐著,血水從無數個拇指粗的孔洞裏向外狂飆,很快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龍飛端著MP5A3衝鋒槍走過來,在阿侖的屍體上踢了一腳,冷冷笑了。

原來龍飛躲在矮牆後麵時,看到了他進來時幹掉的一個殺手的屍體,急中生智,把自己的衣服和殺手調換了一下,然後利用屍體去誘騙阿侖。這招"瞞天過海"果然有效,阿侖求勝心切,結果成了龍飛的槍下亡魂。

這個時候,廠房內的槍聲也停了,那些苟延殘喘的"七色花"殺手除了幾個機靈點的逃掉外,其他的都被虎賁擊斃。

夜色裏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首爾警察和千篇一律的M國大片一樣,等到曲終人散才姍姍上場。

"老大,警察來了,我們該走了。"龍飛呼叫韓楓。

韓楓慢慢抱起林雪,向門外走去,樸貞雅和宋承憲夫婦跟在他的身後。

虎賁在大廳裏呆了不到十秒鍾,就跑出來和韓楓等人會合,然後駕車悄然離去。

首爾警方今晚簡直氣瘋了,RB"三菱"大廈被炸成了廢墟,直到現在還沒有理出頭緒,RB駐H國領事那不信任的眼神讓他們顏麵盡失。正在焦頭爛額之際,江原道這邊又出事了,憤怒的警方高層幹脆把精銳的特警調出來,直撲江原道,他們發誓要把H國警察丟掉的尊嚴和麵子找回來。可是等他們的大隊人馬趕到時,江原道的這處廢棄廠房又在滾滾的煙雲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