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的國寶景泰藍,是華夏千餘年來工藝美術的智慧結晶。其製作之精湛,堪稱世界藝術的奇葩,向為舉世矚目。
一天,—個自稱身居東瀛的外籍華人跑到了北京,對我工藝品出口部門信誓旦旦地聲稱:雖為日本的工藝品代理商,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必欲弘揚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為大陸的出口創匯盡一綿薄之力……
我接待人員不由喜出望外,頓生相見恨晚之感,連忙滿臉堆笑地說:“歡迎!歡迎!”
“我雖然從事工藝品的進出口代理,但一向注重中國景泰藍的經營。我在香港、台灣、東南亞有大宗客戶,與歐美客商也有廣泛聯係。”代理商攪動如簧之舌在自我介紹,其實是牛皮撿大的吹。
不知就理的接待人員趕忙說:“希望合作,希望合作。”
“景泰藍是我們祖先留下的非凡之作,炎黃子孫都有責任把它的美妙介紹給全世界。我如果不再做轉口貿易,而是直接獲得經營的榮幸,將是一生中最大快事,也不枉經商一世!”代理商說明來意。
“對所有惠顧的客商,我們一概提供方便、盡心服務。”接待人員殷切地答道。
“我們是不是先談談合作意向?比如我要是訂購3000萬人民幣的景泰藍,貴方能否在單價上給予優惠?”代理商故意用大宗交易引誘對手上鉤。
“3000萬?”接待人員從未遇上這樣大的買賣,極想把它做成,於是建議說:“我可以跟廠方聯係一下,爭取以批發價出售,這樣在單價方麵就會有些優惠了。”
“很好!明天請廠方也來,還請貴方準備一份批發價目細表,我希望盡早達成合作意向。”代理商爽快地說罷,朗聲大笑。我接待人員在對方的好話中、笑臉裏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歹意,全無防範的心思。
第二天下午,談判既簡短又出乎尋常的順利,代理商看著批發價目表,挑出熱門品種稍作還價便逐項通過,雙方很快達成3000萬元的訂購意向書。接待人員欣喜至極、廠方代表如遇財神,無不企盼訂購意向變為實質性的購銷合同。代理商卻說意向與合同隻是一步之遙,該為意向的達成而舉杯慶賀。
當晚,喜慶宴席在豪華賓館中排開。接待人員為初步成交而幹杯,廠方為財大氣粗的買主而祝賀。賓主正當酒酣耳熱之際,代理商起身舉杯:“我代理過黑非洲的木雕、愛斯基摩的海象牙雕,此番有幸經營中國的景泰藍,榮耀可謂無以複加!敝人根據以往的經驗,要把這樁買賣做好,必得在廣告、宣傳中細下功夫。我以為,對景泰藍的民族特色,應作一番工藝背景的介紹和製作艱難的說明,使洋人切實感到妙不可言,高不可攀!為此,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當不當說。”
“有話請講,隻要能辦到的,我們決不會拒絕的。”接待人員回複道。
“先生盡管說出來,我們廠將盡力配合。”廠方代表滿口答應。
“我想參觀一下景泰藍的製作過程,將以親眼目睹的生動事例向客戶介紹中國工藝品的妙手獨湛、巧奪天工!做生意嘛,總得設法讓買主驚奇萬狀,並對他們的購買欲望加點強烈的刺激。不知道我的想法能否行得通。”代理商說罷察顏觀色,生怕我方識破他那“卑甚以襲,半進半退以誘”的狼子野心。
“符合情理,我方將給予滿足。”接待人員自醉不醒地應允道。
“行,我們會作出妥善安排。”廠方代表唯恐失去順水人情。
觀察工藝製作的時間用了整整一天。
中方人員對參觀時間之長,沒有一個人感到懷疑;對代理商仔細認真的態度,沒有任何人覺得詫異,隻是一門心思地想著接待要熱情周到,陪同要殷勤、坦誠,一心盡地主之誼。代理商一處不漏地細細察看景泰藍製作的全部過程,一字不放地傾聽廠方代表的詳盡解釋;他頻頻發出讚歎,連連舉起照相機;他詢問熟練的操作工人,凡有不清楚的地方還不厭其煩地向技術人員討教,被谘詢者卻毫無防範地作著不厭其煩的解答。
代理商滿載而歸,從此黃鶴一去不複返,留下的那份3000萬元的“購貨意向書”自然成了無以兌現的一紙空文。然而時隔不久,標有英文字樣“日本製造”的景泰藍,在香港、台灣、韓國、東南亞的市場上相繼湧現,其工藝製作不亞於中國貨,但價格略低,成了強勁的競爭對手。我接待人員、廠方代表此時才恍然大悟,憤然痛斥“漢奸”、“賣國賊”!
由此可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心一急。防範之心漸退,於是讓有備而來的對手乘虛直入。生意場上一定要三思而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