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子
在大地中有過宏偉嘹亮的聲音的生命,是決不會在靜寂的墳墓中立即泯滅的。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到過阿裏,我隻知道很多人沒有到過那裏。阿裏無人區,海拔5000米的地方,從地理意義上講是永久凍土層,從生物意義上講是任何有氧生物難以生存的絕境。但是,你知道嗎?我在那裏,看到了鮮花,不是文人筆下友誼或者愛情開出的鮮花,是真正的大自然創造的鮮花。
那是一次遠涉。沒有任務,沒有時限。如果說我們有目的,那麽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看看珠峰。在西藏這片神秘的土地上,我們和許多熱血沸騰的年輕人一樣,向往挑戰珠峰的人生極限。沿途當然有許多令我終生難忘的事情,但是,最震撼我的卻是在那廣袤的高原上有一簇簇盛開的鮮花。那是怎樣的一簇簇的鮮花啊,我想,就算是凡·高,也難以描繪那荒漠裏的嬌豔。
當我們的視覺已經極度疲勞,當我們的駕駛員已經雙眼發綠的時候,我們看到了這刺眼的唯一的不屬於死亡的顏色。那一刻,我以為在夢中,可是耳邊傳來的呼喊聲告訴我,所有的人都“夢見”了這片血一樣的花朵。我知道高原上有一種花叫格桑花,據說隻生長在珠峰之上。現在我們還需仰視珠峰,那麽眼前的花是什麽花?它靠什麽奇異的力量生長在這片死神的土地上?
導遊若無其事地回答了我們,“野花,沒人給它起名。”然後,我們激動萬分地開始給這神奇的自然之花冠名。麵對我們的**,導遊冷漠地聳了聳肩膀。我們爭先給這花照相,仿佛一路的生死之戰在它麵前不足掛齒。然而,短短兩分鍾的喧囂過後,一切又湮沒無聲。我一樣不再研究花名的問題,甚至不再看它,因為,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這短暫的振奮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機。喘氣再喘氣,無力再無力,然後,大腦就像死水一樣暗淡下來。是的,因為缺氧,我們不得不心思安靜,別說花名,就算是對麵的麵孔姓甚名誰,我也不想探究了。
但是,直到今天,那團團燃燒的花朵依舊鐫刻在我的記憶裏。沿途說過的許多話,包括動搖、執著、堅定和退縮都漸漸在歲月中隱退,唯獨那簇簇花朵,如蒙娜麗莎的微笑,永恒地留守在我的世界裏。
是的,“沒人給它起名”。由於我們下山時沒有沿襲同樣的路途,所以我沒能再看到它。然而,麵對它永恒的嬌豔,我卻突然感到生命的渺小和軟弱。其實,人真的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最偉岸的生物。麵對自然的偉創,我們除了敬佩隻有膜拜,我們沒有資格去評定一個遠比我們堅韌頑強的生命。
麵對阿裏無人區的鮮花,人類是不堪一擊的。比如我們,征服的願望背後又隱匿著多少逃脫生活的懦弱?我們又有誰能夠像這花朵一樣寂寞而狂野地獨自開放?沒人欣賞,沒人讚歎,甚至,沒有姓名。那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嬌豔。我突然想起了一個“空”字,那些煩惱,那些名利,甚至愛情的糾葛,生死的畏懼,都在這無名的花朵麵前粉身碎骨。隨後,心思就純淨起來,就像高原上的天,坦坦****俯瞰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