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這天下了一場幾十年難見的鵝毛大雪。WWw.QUAbEn-XIAoShUo.CoM皇太極眼看年關將近天氣又是如此酷寒士卒實在難以作戰。遂下令停止攻城三軍縮入營壘再不出來了。範文程更為他作元日賀表令人射進城去名為請賀求和實際卻是一封最後通牒要崇禎皇帝下令遼兵後撤五十裏地放後金大軍安然離開否則哪怕拚個魚死網破也要打下了北京城與崇禎一家同歸於盡。崇禎接了表文自然又是大怒馬世龍趁機奏上初五起攻擊之事崇禎盛怒之下一口答應了。
虜兵不再攻城北京城上終於略鬆了一口氣可是天氣滴水成冰京城守軍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雪直凍得手握不住槍矛。遼兵棉衣暖和女真人從小慣了爬冰臥雪卻都不是多麽難受。
桓震可就抵受不住了過慣了現代暖冬的南方人哪經過這般的苦寒?前幾個冬天雖說也冷可從沒這麽冷得離譜似乎骨髓都要結冰了一般。冷歸冷他身為主將也不能縮在帳篷之中烤火仍是頂著寒風大雪巡視營壘檢查士卒的飯食棉襖直凍得臉色青。顏佩柔是蘇州人更禁不起凍昨晚便受了風寒病倒了。桓震很是擔心卻又怕露出破綻不敢讓軍醫診治當下一早便叫兩個親兵往附近鄉鎮去尋個醫生來替她把一把脈。
哪知京師周圍被了兵禍鄉民紛紛逃亡就連大夫也逃走了隻留下一間空蕩蕩的藥鋪還有大堆大堆的藥材。兩人撲了個空正要回營卻有一人推門進來。一個親兵反應甚快一把將他按住仔細訊問之下卻是多爾袞營中的醫生此番乃是來鎮子上采辦藥物的。這一下大喜過望雖不指望他替自己人診治可是捉住了敵人的軍醫也是大功一件兩人喜滋滋地押著俘虜回去了。那軍醫似乎自知無路逃脫並不掙紮任由他們押著到了桓震麵前。
桓震心中打鼓多爾袞為甚麽要購入藥材?是死傷嚴重?是準備動新的攻勢或者隻不過是恰好藥物用盡了而已?一切都要從麵前這人身上尋到答案。
旁邊一人笑道:“原來是買藥的大夫。不如讓小人同他談談生意經何如?”說話的是個身穿白狐皮大衣的胖子人長得既胖且白又穿了一件雪白的皮裘整個兒瞧上去就如堆起了一個雪人一般。
桓震怔了一怔點頭道:“也好。李兄無須客氣。”說著嘉獎押送的親兵幾句叫兩人退了下去。李經緯笑嘻嘻地一拱手道:“小人告罪。”說著站起身來繞著椅子轉(滾?)了 個***仍是笑嘻嘻地問道:“這位大夫高姓大名啊?生地多少錢一斤熟地又是多少錢一斤?大黃呢砒霜呢?”
那軍醫卻不慌張一字一句的答道:“小人姓狄賤名五味便是五味子的五味。生地2兩3一百斤熟地兩五一百斤大黃兩八砒霜軍中用不到並不曾買過。”李經緯顯然不曾料到他答得如此爽快不由得也是一愣旋即笑道:“哈哈好好!狄大夫既然是爽快人那便不用咱們多說了。”說著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狄五味並不理他對桓震道:“敢問這位可是祖總兵祖大人?”桓震本能地剛要搖頭忽然想到甚麽點頭道:“我正是祖大壽。你有何事?”說著飛衝李經緯拋了個眼色。狄五味哈哈大笑道:“大人何必騙我?來此路上我便偷耳聽得兵士議論桓大人如何如何莫非不是你麽?”
李經緯聞言在一旁嗤嗤直笑。桓震臉上微微一紅硬著頭皮道:“不錯我是桓震。你究竟有何事?說了出來方能押送你去見祖大人。”狄五味昂道:“我非囚犯談甚麽押字!”桓震愕然失笑道:“你已經給我部下捉住不是囚犯又是甚麽?”狄五味微一撇嘴轉眼瞧見帳中一張矮幾順手抄將起來大喝一聲掄起來向頭頂砸去矮凳應聲四分五裂。[注武警的訓練表演中有一項是用磚頭砸腦袋的估計是硬氣功之類。]
桓震大吃一驚那矮幾雖說僅是幾塊木板粗粗釘成隻為放置文書之用的可他這麽隨手一砸便能硬生生用腦袋將之頂斷這一身本事當真也非同小可。如此說來若非他自己願來憑那兩個親兵確乎製不住他。
李經緯拍手喝采大聲叫道:“好好再來一個!”狄五味微微一笑道:“這位大人小人是個大夫可不是跑江湖耍把戲的叫大人見笑了。”李經緯笑得眼睛也眯了起來道:“莫管這許多你跟我回山西去如何?我家孩子最喜這些玩意兒你也不必費心懸壺了就在我家裏做個護院教師不好麽?”桓震哭笑不得心想你怎麽在我這裏招攬起護院來了?狄五味麵無表情的道:“好與不好小人說了不算還要問這位桓大人。”
桓震奇道:“問我作甚?”狄五味躬身道:“大人莫怪。滿韃子眼看便要打進北京去了大人倒還悠閑得很。”桓震打個哈哈一時無言以對。狄五味續道:“大人可知道我來時聽兵士議論的是何事?”桓震心裏一沉板著臉孔問道:“何事?”狄五味道:“他們在惦記年夜飯要在何處吃呢。”
桓震心中感慨萬千戰爭這東西給人帶來了財富名望與土地可是又叫多少人大年夜不能與妻子團聚又會叫多少人一輩子再也吃不到年夜飯啊。但他們畢竟還有家鄉有個過年時候可以想望的地方。自己在這年代可是連根都沒有的一株浮萍逢年過節又去想誰才好?
李經緯笑道:“狄先生喜歡在哪裏過年也要看狄先生的一句話。”狄五味倏然抬頭盯著李經緯目光中滿是驚疑之色。桓震點頭道:“實話說韃子采買藥材是不是將有異舉?”
狄五味哈哈大笑道:“錯了錯了!”桓震奇道:“錯了?”狄五味笑得眼淚也迸了出來正色道:“不是韃子將有異舉卻是大明的軍隊將有異舉。”
桓震疑惑道:“此話怎講?”當下狄五味便將金聲所托之事說了一個大略說到馬世龍之約時桓震眉頭深鎖李經緯卻是若無其事。他一口氣說罷帳中再無一個人出聲沉寂良久桓震才叫人帶他下去安歇仍是旁若無人地呆李經緯叫了數聲他也全沒聽見。
李經緯笑道:“大人擔心甚麽?內外夾擊可不正是一個好機會麽?”桓震沒好氣道:“甚麽好機會?以眼下遼軍的兵力倘若有了內應阻住韃子兵不讓攻入城去大勝隻是一夕間事。”李經緯奇道:“既然大勝易如反掌大人還有甚麽可不高興的?”桓震注目瞧著他搖頭道:“你是當真忘記了還是佯作糊塗?倘若一鼓而勝虜兵就此退去那麽福王那邊要怎麽交代過去?”
李經緯大笑道:“我瞧桓大人擔心的不是對福王沒法子交代卻是別的事情罷?”桓震臉色青右手不覺按在了佩劍之上沉聲喝道:“你說甚麽?!”李經緯自覺玩笑開得似乎過火連忙打恭作揖陪起不是來道:“大人放心小人與您絕對是一條心思絕無二致。”桓震仍是直瞪瞪地瞧著他許久許久長歎一聲道:“為甚麽?”李經緯反問道:“甚麽為甚麽?”桓震搖頭道:“沒事。馬經略約我出擊你說當如何應對?”李經緯滿臉堆笑的道:“大人心中自已有成竹何必反來問小人?”
桓震搖頭道:“我不知道。”李經緯也跟著搖起頭來兩人視線一碰不覺都笑了起來。
李經緯躬身道:“桓大人事多小人就不在此攪擾。”桓震點頭道:“是華先生一人獨處甚不妥當我暫且叫黃傑陪伴隻是黃傑畢竟年輕還是你去的好。”李經緯搖頭道:“桓大人看人的本事真不怎麽樣。”說著哈哈大笑一麵笑一麵自顧出去了。桓震瞧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隨即召集諸將說了狄五味傳來的消息馬經略約定除夕夜一同攻打韃子大營解京師之圍。眾將聽了議論紛紛有的說是天賜良機有的說須提防韃子的誘敵之計更有一兩個賭氣狠聲稱皇帝一日不釋放袁崇煥遼兵便一日不替他賣命的。
桓震不動聲色側耳聽著眾人議論半晌揮手止住問道:“此事進退兩難各位可有甚麽高見?”張正朝先開口道:“俺不理這許多鳥事但能殺得皇太極給俺弟弟報仇雪恨的無有不遵。”桓震點了點頭道:“那個自然。咱們這裏許多人哪一個不想生吞活剝了皇太極的?這話就不必說了。”黃傑道:“末將以為那狄五味來曆不明不可輕信。”就有幾人喧叫道“你不是一樣降叛不定來曆不明麽?虧桓大人還敢用你!”桓震連忙喝道:“眼下議的是狄五味不要亂扯旁人!”那說話的是一個遊擊見主將斥責悻悻然閉了口。一時間眾人又議論起來仍是各持己見總難有定論。
桓震冷眼旁觀但見吳三桂始終站在末尾一言不忽然問道:“吳世兄你若有所思恍然不覺外物想必已經有了高見罷?”
吳三桂一驚抬頭道:“不敢不敢末將隻是有一點十分不解。”桓震隨口問道:“甚麽?”吳三桂麵現猶豫神色訥訥道:“這個……”桓震笑道:“不必拘束隻管說。”吳三桂想了一想走上前來俯在桓震耳邊細聲說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出口桓震神色立時大變饒是他定力甚好仍是露了些許跡象有幾個眼尖的將領已瞧出蹊蹺互相打起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