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我有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問。”易勇道。
易鳴吐掉口中的青草,笑道:“父子之間有什麽不好問的?能說的我自然就說了,不能說的,大不了就白問了一句話而已。何至於這麽小心翼翼的。”
易勇仰頭猛灌了一口酒,哈哈一陣笑:“倒是我這個當爹的確實有些著相了。”
笑完,易勇沉聲問:“你現在的武道到底已經到了什麽境界?”
“境界?”易鳴抓了抓頭想了想道:“大概在……半神吧。”
易勇渾身劇震,瞪大了眼睛:“半神?大概?”
龍域的武道境界劃分中,沒有半神境一說。
因為曆代以來,真實有據可考的武道劃分最高境隻有大聖!
大聖境之上的武道境界,虛無飄渺,根本就沒有人達到過。
以至於龍域所有武道修行者都將大聖境看成武道頂點,是一條有限的斷頭路;
易鳴就地躺倒,又拽了一根青草放在嘴裏嚼著。
他將雙手枕著後腦勺,仰望著洞天福地中的藍天白雲道:“所以我才說大概。我武道的前麵已經沒有路了,必須我一腳一腳的探出一條路來。”
“至於醫道……木奶奶的眼光還是很準的!”
易鳴對醫德厚深的木憐香非常敬重。
別人以為是木憐香將新特區醫道第一人的稱呼拱手相讓,但真實原因卻是因為木憐香對易鳴醫道水平的認可!
“醫……聖?”易勇有些結巴的問。
易鳴從鼻腔裏“嗯”了一聲,並沒有半分得色。
易勇目瞪口呆,能清晰聽到心髒嘭嘭嘭跳動的如快馬蹄急。
半晌之後,他使勁的用手掌將臉摩擦了一番,才將驚愕的心緒壓了下去,酒勁褪去了大半。
他如夢初醒:“難怪!難怪!我一直都鬧不明白為什麽你竟然能指導曾經步入聖境的我。”
“難怪香土園在你的手裏誕生出了前無古人的滿級香土!”
“難怪你能夠培育聖種,做出的普惠膠囊輕易摧毀了老三的商業帝國。”
易勇很高興,也很激動,甚至比自己破境入聖的時候還高興,還激動。
“我易勇的兒子!”
“就應該這麽牛逼!”
易鳴十分無語:“這有什麽牛逼的?越登高處,受到的束縛就越多!”
“這賊老天,將我盯的死死的,連一點作弊的機會都不給我!”
易勇聽懂了易鳴話裏的意思:易鳴想將劉彩衣複活,但天地不允!
易勇自己何嚐不想一家三口團圓?
“代價一定很重,是不是?”
“嗯。”易鳴嚼著青草,坐起身敲了敲梆硬的小腿,發出質感十足的砰砰聲響。
易鳴眯著眼睛道:“道化!”
“我之所以到現在依舊是半神,就是因為察覺到這賊老天巴不得我跨入神境!”
“它無數次吸引我跨出這一步!”
“隻要我如了它的意,估計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所以,它死盯著我,希望我犯錯。”
易勇如墜雲霧之中。
易鳴所說的東西,距離他太遙遠,每句話都能聽明白,但裏麵的意思卻一句沒懂。
“犯錯之後呢?”易勇問。
“道化!”易鳴重複了先前說過的這兩個字。
“那是什麽?”
易鳴搖了搖頭:“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我有強烈的預感,道化之後,我和它必定會成為一體。”
“那時候的我,到底還是不是我?或者化身為天地的一道規則,我說不好。”
易勇終於聽懂了。
複活劉彩衣的代價,是易鳴會失去自我,與天地合道。
“變成老天爺?”易勇喃喃自語。
“不!隻是這賊老天的一塊皮膚,甚至連皮膚都算不上。”易鳴否定,指了指天,繼續說道:“它,很餓了。就等著將我這塊小點心吃掉。”
“往前一步即是神。它使勁扯我的腿想拉我邁出這一步,我壓的很辛苦的。”
易勇怔怔的看著易鳴發呆。
他這個兒子,在龍域翻江倒海;大鬧西域,將溫莎家族掀個底朝天;又讓上界四大府雞犬不寧;
將世界最古老和強大的勢力得罪了個遍,差不多舉世皆敵。
但誰能想到,易鳴真正的敵人早已經不是天地之下的芸芸眾生,而是跳脫出上下兩界更加高遠的……老天。
使勁甩了甩腦袋,易勇道:“兒子,你這麽忙,還跑過來找我聊天。是不是想問問我的意見?”
易鳴點頭:“當我左右為難時,我需要砝碼打破困局。”
易勇一狠心:“不能救!”
“可是……戰爭騎士必須解決,否則世界永無寧日。不救,娘會死的。”易鳴道:“救人,我有八成的風險化道;不救,娘十成十會死!要不要賭這兩成的運氣?”
“不能賭!”易勇斬釘截鐵又心如刀割。
“為什麽不能賭?”易鳴不甘心:“雖然成功的幾率隻有兩成,但畢竟有希望兩全其美。”
易勇道:“兒子,世上哪有雙全法?按照你前麵所說,這兩成幾率,我覺得是老天爺給你設下的陷阱,真正的幾率,其實是,零!”
易鳴渾身打了個激靈,眼睛微眯。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一些平時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也紛紛被串聯了起來。
溫莎大公是天啟的鑰匙,但天啟也不是第一次,前麵幾次都沒有聽說過溫莎大公為了某位騎士特意耗費精血的。
轉化一個後裔所需精血不是小數目,誇張點甚至需要溫莎大公三分之一的生命為代價;
而轉化一個已經仙去的人,至少需要拿走溫莎大公一半的壽命!
這些活了很久的老家夥,越老越怕死,怎麽會舍得以自己的壽命當成補養,僅僅隻是為了一位天啟騎士的誕生,僅僅隻是為了讓所謂的後起之秀閻君陷入兩難?
溫莎大公沒有這麽幼稚,他這麽做必然還有著更加隱秘的原因!
“差點著了這個老登的道了。”易鳴輕聲道:“跟這些活了久遠歲月的老登打交道,稍微不注意,被挖坑埋了還不知道。”
易勇見易鳴似乎有了決斷,不再多說,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他的眼睛迷蒙,陣陣酒意上湧。
揉了揉發悶的胸口,易勇側身直接臥倒,隨即鼾聲如雷。
天人兩相隔,再見已經是路人!不如夢裏相見,如果夢裏有的話。
易鳴起身,在醉臥草地的易勇身邊靜靜的站了會,他看見易勇嘴角不時微微扯一扯,像嘴角抽筋。
易鳴沒有喚醒易勇,而是騰身而起。
他的身體在空中稍稍停頓了片刻,選定了一個方向,嗖一聲倏忽間消失,隻留下一圈音爆雲緩緩散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