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人熾烈的示好讓溫時嘴角微抽。都被帶去了真靈的地盤上,還不放棄對蹭好運的執著,這份精神勁著實令人感歎。

咚咚。

不等宋炎細說先前的狀況,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來人是七誡會長。

也許下一秒致命的鋼琴曲就會響起,七誡會長省去多餘的鋪墊,直奔主題道:“殺院長不是一件小事,要合作嗎?”

對方會來,溫時並不感覺意外。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兵分兩路,一路玩家去毀掉鋼琴,一路看看能不能阻止移植手術。

不過七誡會長小心思不少,可以媲美不定時炸彈。

計元知忽然開口道:“我和他們一組,先到院長室探察一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兩件事每一件都至關重要,完全交給其他人很難放心。計元知有些在意院長室外牆壁上畫滿的音符,昨晚因為曆南得到了鑰匙,眾人首要探索的是院長室內部。

溫時挑了挑眉,有人盯著七誡會長確實會好一點,他們的人手不夠,不可能同時去院長室和深層區域。

“走吧,”計元知和七誡會長等人離開後,曆南也開口道,“去看看所謂的童話區裏有什麽。”

雨天樓道內的潮氣更重,上樓梯的時候,眾人再三留意周圍的動靜,院長目前也在深層區域,得防止撞到一塊去。

童話區離智障區不遠,間接印證了阿奧設立這片區域是為了個人服務,相較於其他深層區域,隻有智障區方便管控,不會對這個新設立的病區產生威脅。

警報聲引起的騷亂才停止沒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鬼界病人醒來的緣故,走廊內彌漫著前所未有的壓抑。沒了遊**的危險患者,並未帶來多少輕鬆。

前方童話區近在咫尺,牌子不是很顯眼。它像是一片冰雪的世界,溫度很低,區別於光的白茫茫霧靄覆蓋其中,混淆著視覺感知。

在正式踏入區域範圍前,溫時忽然低聲和虞星洲說了兩句話,宋炎正在積極觀察周圍環境,隱約捕捉到幾個詞匯,正當他想要詳細聽溫時在說什麽時,眾人皆已進入童話區的範疇。

“綠色的童話區是最安全的童話區。”宋炎眯了眯眼,下意識念起了旁邊牆上的字。

病房不是很多,每隔一段距離才能看到一扇白的幾乎和牆壁融合在一起的門。

“紅色的童話區是最危險的童話區。”宋炎納悶:“怎麽看這裏都隻有白色。”

白色永遠是醫院裏的一抹代表色彩。

沒過多久宋炎又看到了關於綠色童話區的介紹,然後是紅色,交替間宋炎意識到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鬼打牆?”

他首先看向溫時,哪怕有兩位大佬在,他仍舊覺得溫時才是主心骨。

“嗯……沒事,現在在童話區……不用管我,你們先在五層探索。”

是簡清嶸打來的電話,溫時竟然也接了,拿著個電話筒聊天。

原本潔白的牆壁上浮現出一張張鬼臉,宋炎趕忙再次提醒:“鬼打牆。”

雙方視線接洽,溫時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在意。

簡清嶸那邊一直在詢問任務的事情,溫時大概說了幾句,轉而詢問起對方童話區的情況。

簡清嶸告訴他根據小章魚的記憶反饋,童話區沒幾個病人,平時都看不到人影,小章魚曾短暫進來晃過一圈,沒有找到電話筒,就去了相鄰北側的深層區域。

宋炎又看向虞星洲和曆南,這兩人更是沒什麽反應。

鬼打牆誒!你們怎麽都不在意?

……

另一邊,院長室。

計元知和七誡會長等玩家正在研究牆上的音符。

一名玩家看得眼花繚亂:“這上麵真能有信息嗎”

點頭的是七誡會長:“音符是最直觀能和詛咒樂章扯上關係的元素。”

計元知本身精通音律,研究的同時在用全知技能解讀。

無人注意的角落,上方有一點陰影投射下來,和音符的尾巴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沒多久,一陣輕柔的旋律響起。

這首曲子旋律太熟悉了,有玩家下意識心裏跟著哼唱起來,“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每唱一個字,困意便席卷大腦。

橫梁上最不起眼的位置,正趴著一隻奇怪的傀儡娃娃,它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型動作,用看不見的絲線拉扯著牆壁上的個別音符,演奏出讓人昏昏欲睡的樂曲。

睡吧。

隻要睡著了,就會被關進童話區。沒有與童話區匹配的技能,會永遠的沉睡下去。這些玩家都是離開醫院的希望,隻要能從沉睡的玩家身上拿到鑰匙或者世界碎片,就有機會擺脫這裏。

娃娃臉上露出逼真的人類神情,整張臉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它正是屠邊翕常年帶在身邊的那隻傀儡。

團戰任務失敗被騙上班車後,屠邊翕的隊友全部死在了車上,而他在和鬼怪對抗的過程中,遊戲突然跳出來一行提示:“你多大了還在玩娃娃?”

機械音讓屠邊翕想起了裴溫韋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來嘲諷他,剛剛升起的憤怒又被下一句話壓了下去:

“你已被判定為彼得潘綜合症。”

“這不是公認的精神疾病,是一種曾流行的心理學名詞。幸運的是一家充滿著過期流行語的醫院承認這種症狀。”

之後屠邊翕便被送到了弗蘭克醫院。

因為是新設立的病患區,童話區裏麵的病號稀少又不強。院長對親手打造的區域也很慷慨,把這些病患當做看門狗,允許他們借用一部分來自樂章的力量。

屠邊翕的小部分意誌如今寄居在傀儡娃娃上,本體在病房裏,利用鬼打牆困住溫時等人。即便鬼打牆被攻破也無妨,隻要能拖到童話區變成紅色,裴溫韋等人必死無疑。

敵在明,他在暗,先手的優勢在他身上。

搖籃曲還在繼續。

“屠邊翕,你是不是有病?”七誡會長忽然開口。

傀儡整個娃愣住。

過了好幾秒,泛有白絮的眼珠才動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知道是自己在暗中操作。

像是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七誡會長眉頭緊鎖:“你傻逼嗎?檔案室裏有你的資料。”

那些資料他和裴溫韋差不多都翻閱過。

進副本當晚便有玩家被當做病號關進深層區域,雖然不知道屠邊翕經曆了什麽,但他們對這些已經見怪不怪。

壓根沒有理會裝神弄鬼的傀儡,計元知走進院長室,在書架上翻找,沒多久抽出一本關於音樂的書籍,在裏麵找到了和外麵牆壁上一致的鋼琴譜節選。

曲子的名字叫《辦公室》。

整棟醫院除了院長室,就隻有裴溫韋有個人辦公室。

燈下黑嗎?

這個副本的機製好像很喜歡搞視覺和感知欺騙,狹小的辦公室不可能藏有鋼琴,除非有暗室。

七誡會長在旁邊暗自揣度起計元知的技能,想要找到對應的譜子不難,但這是一個很龐雜的工作量,計元知居然能瞬間把信息檢索出來。

最解釋不通的,是對方居然沒有避諱當眾使用這種技能。

這種坦然莫名讓他感覺到一種毛骨悚然。

“我去辦公室找一下鋼琴。”計元知打斷了七誡會長的思考,說話間瞥了橫梁一眼,示意清潔垃圾的工作由後者接手。

七誡會長望向橫梁上陰暗的角落,準備直接丟進厲害點的深層區域。

·

屠邊翕本人並不知道傀儡快被丟進給危險的病人區,院長室處在單獨的隱藏地圖中,他沒有辦法通過一點附身的意誌,去感知傀儡狀態。

力量大幅度增進後,屠邊翕的鬼打牆狀態得到了改善,他本人躲在病房裏遠程操作,自認偽裝得極好。五分鍾後,鬼打牆被強行攻破,屠邊翕仍舊不慌不忙掐算著時間。

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沒有一路往前,反而停在了門口。

屠邊翕莫名有些緊張,幾乎是本性地使用易容道具。

童話區病患稀少,皆是單人單間,不可能有病友過來。鬼打牆又剛剛被破壞,來的是誰不言而喻。

“應該不會進來……”從任何角度分析,莽撞地闖進病人房間都是很危險的舉動。

但他還是很不安,下床反鎖了門。

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外麵傳來了不停按門把手的聲音。

“這些個瘋子。”屠邊翕暗罵一聲,慶幸鎖得快,先前也沒聽他們去其他病房。

砰!

門板重重一顫,外麵的人竟選擇粗暴地破門而入。

病房門被踹開,溫時和屠邊翕的目光直接撞上。

易容狀態下,屠邊翕迅速冷靜下來,想看看這人要玩什麽花樣。

就在這時,後麵宋炎探出腦袋,指著他的鼻子說:“這張臉是假的。”

沒有人能比鏡子更能窺破虛妄和真實。

隔著易容道具,也能感覺到屠邊翕麵色一變。

溫時快步走進來,沒有一點鋪墊,神情就像是當初看到233號一樣的激動和熱情:“他鄉遇故知,真好,小屠,你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邊說著利落地從遊戲商城下測謊道具的單:“時間有限,今天就不敘舊了,快和我們說說你知道的信息。”

“……”一番話直接把屠邊翕幹懵了。

他甚至顧不得探究對方是怎麽發現的自己,他有今日全都是拜裴溫韋所賜,恨不得食其肉,怎麽可能透線索。

“看來你是不準備說了。”溫時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傀儡公會當初想在酒店襲擊折磨我套取信息,刑訊逼供的手段很下作,但有時候確實很好用。”

確定身份被拆穿,屠邊翕也不裝了,隻是冷冷地望過去。遊戲並沒有徹底抹去他玩家的身份,自相殘殺那是自尋死路。

鬼打牆和傀儡完美遊走在灰色地帶,不會被判定為惡意傷人,刑訊逼供可就不會了。

溫時不擅長折磨人,扭頭看向虞星洲。

虞星洲:“……”

你怎麽不去看曆南?

曆南倒是主動開口,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童話區沒有治療守則。”

一個新成立的區,各方麵都不是很完善。

“我們中有醫生有護士,按照職業設定對他展開治療沒有問題。”曆南有理有據:“深層區域設有很多治療室,隻要把患者放進去啟動儀器就好。”

“……現在童話區已經在泛紅光了。”曆南回頭看一下身後的走廊,地燈閃爍著微微的猩紅色光芒,“紅色代表危險,繼續耽誤下去,我們會撤退,順便送你去體驗全部的治療套餐。”

論對人心的把握,還是要看老玩家。

不等屠邊翕去細致分析曆南的話,虞星洲接過了話茬:“一般情況下,紅燈表示正在手術,綠燈是結束。紅色的童話區是最危險的童話區,代表著手術過程中整個區域會變得非常危險,我需要知道究竟有多危險。”

院長要做移植,肯定要找地方進行手術。由他一手創辦起來的童話區,就是最適合的地方,那麽紅綠代表著什麽,很好分辨。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下,屠邊翕試圖談條件,剛一抬起頭,瞳孔驟縮。

大腦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代表他的傀儡娃娃出事了。

他改變了負隅頑抗的決心,改口提條件:“你要答應把我活著帶出副本。”

虞星洲沒有應聲,視線聚焦在一點點變紅的地燈上。

屠邊翕迅速思索著怎麽談條件。

有人唱白臉,自然要有人唱紅臉,溫時瞅準時機,開始扮好人:“我的主線任務是繼承醫院。”

屠邊翕第一反應隻有荒謬。

“作為副本觸發者,有個特殊主線任務不奇怪。”溫時不疾不徐地說道:“這一點我可以用測謊道具保證,一旦我成功繼承醫院,會立刻放你離開。”

他盡可能顯示出自己活著產生的利益價值,好方便撬出較為完善的信息。

果然,屠邊翕生出幾分意動。

測謊道具不會騙人,裴溫韋這麽說,十有*是真的存在這個主線任務。

“現在沒有時間敲定更詳細的條例。”溫時拿出契約道具,上麵隻有他剛說的關於放人的一條。

屠邊翕咬咬牙:“至少再補充一點,在此期間你們不許故意對我下手。”

溫時笑了:“當然。”

前提是有人不要自己作死。

屠邊翕最終還是簽了契約。

“所有院內的手術都會在童話區進行,每次手術至少有十名護士在場,手術中途有時候還會再進護士,不管你們想做什麽都不可能成功。”

屠邊翕頓了頓:“普通手術地燈的顏色偏橘紅,今晚這個顏色,肯定是院內人員要進行手術,期間的防護工作會更加嚴格。”

三人麵麵相覷。

曆南語調微沉:“先試試。”

不管難度多大,都得試一試。有金錢開道在,哪怕失敗,他們也能全身而退。

宋炎忽然道:“手術室有很多帶鏡子的東西,我還可以變成小鏡子藏在手術燈裏,手術過程中,凡是看到我的NPC都容易走神。”

溫時第一時間否定了他的提議:“假如發生打鬥,可能會誤傷到你。”

鏡麵碎裂得過分嚴重,宋炎或許也會消失。

宋炎還想說什麽,溫時卻是直接搖頭:“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凡事不要太極端。”

旁側虞星洲聞言看了他一眼,在為人處事上,裴溫韋算得上是一位好老師。

溫時讓屠邊翕領他們去手術室,好探察環境,路上對宋炎說:“我有一個朋友,以前比你極端數倍,成日裏謀劃著死後怎麽變厲鬼,但在我的影響下,他現在已經有了十足的自控力。”

“……你也要向他學習,珍惜和愛護自己的身體,懂嗎?”

宋炎重重點頭。

·

五層。

簡清嶸和溫時通話結束後,一直在盯著紅色的電話筒瞧。

確切說,是在盯著自己的手看。

溫時講述的所有關於任務裏的一切,他就隻對一句話有印象:院長需要移植一隻手。

黑暗中,簡清嶸的嘴角緩緩扯出了一抹滲人的微笑。

如果對方移植了一隻帶有汙染源的手,他就能實現一定程度的遠程控製。

關鍵時候,那隻手將在鋼琴上亂舞。

半晌,簡清嶸收回視線,陷入另外的思考:這麽做溫時會生氣嗎?

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溫時會理解的。

以自己的複原能力來說,不出一周就能斷肢重生,換一條即將大肆進行殺戮的院長性命,再值得不過。

……當斷則斷。

何況溫時也是同樣的行事風格,對方經常仗著複生的能力,死了一次又一次,就連他們初遇時也是一樣。

“在這件事上,你是我最好的老師。”簡清嶸自言自語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