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讓阿奧出門有利有弊,至少不用擔心阿奧中途救場。

但這本身也不是一個太值得頭疼的問題,阿奧和簡清嶸不同,他的心髒不可能具有個人意誌,分裂成為獨立的個體。哪怕對方就在醫院,按照遊戲的平衡機製,最多也就是在見光死被徹底幹掉的前一刻有所察覺。

放出一個阿奧,遠遠比不上計元知等人被帶走造成的影響大。

溫時陪著他們走到門口,看到外麵一排排馬車,皮笑肉不笑。

計元知想說什麽,最後化為輕聲的歎息……裴溫韋是挺慘的,這個結論無論何時何地都成立。

團建中少不了支線任務,但絕對要比單槍匹馬殺死見光死容易得多。

他是最後一個上馬車的人,年代久遠的車軲轆歡快地壓過泥濘小路,拉著一車車人揚塵而去。

溫時望著沒上車的黑市玩家,納悶道:“你不用去?”

黑市玩家搖頭:“不用,不過我幫不了你什麽。”

裴溫韋被單獨留下,肯定有什麽坑爹的個人任務。

“我昨晚發現了轉職途徑,”他指了指門衛室,“現在轉職成了看門的。”

門衛今天也要去參加團建,黑市玩家要負責守住大門。

“……”溫時先前和其餘人討論時,總結過可以轉職的職業,其中提到過門衛,但壓根沒人當回事。

出了醫院內部,意味著沒有什麽機會接觸關鍵npc,獲得超神器和鑰匙的幾率將大大降低。

他著實想不通,怎麽會有人主動去轉這個職業?

無視溫時的納悶,黑市玩家走進小小的一間門衛室,直接趴在桌子上補覺。

外麵,溫時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天空中烏雲密布,今天是個陰天,溫時在荒草叢生的醫院建築前停了片刻,最終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護士站沒人,團建的日子病人不需要治療,被留下的值班護士隻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出來巡查病房。

回到辦公室後,溫時重新開始思考對策。

“見光死……”他兀自琢磨著,有一種忽略了什麽的感覺。

不知過去多久,窗外刮來一陣下雨前的陰風,半昏半明的環境中,溫時忽然坐直了身體。

這次的任務內容有些冗長,其中著重強調自己要殺見光死的原因:擔心被認出來,準備先下手為強。

如果遊戲不是在陰陽怪氣嘲諷他一向頭鐵的作風,那怪物有可能真的記住了自己的樣子,甚至氣息。

現在建築內隻剩下他一個活人,不管是出於懷疑還是覓食的衝動,見光死應該不會輕易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何況玩家的血肉對怪物有天然的吸引力。

“寵物介紹中說隻要見到光就能殺人……”溫時身體變得僵硬。

他被慣性思維左右了,不一定要有影子,而是有光的地方就能殺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產生這種判斷後,溫時感覺辦公室內好像有東西正在窺視著自己,陰天有限的光芒透過破碎的玻璃投射進來,他的神經變得越來越緊繃。

怪物能殺人於無形,他不想賭是不是錯覺的可能性。

溫時決定尊重第六感,在那股可怕的感覺繼續朝全身蔓延開前,他毫無預兆地彈跳起身,以最快速度朝門口衝去。

跟這種怪物可沒有什麽打草驚蛇之說,偽裝地再淡定,也不可能延緩見光死做出攻擊的時間。

走廊裏陰涼的潮氣貼著麵頰掃過,胖護士不知道躲在哪裏休息,聽到這麽大的跑步聲,依舊沒有露麵。

溫時割裂手掌,鮮紅的血液一路滴落在瓷磚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地麵上的血水幾乎是在頃刻間消失。

不是錯覺,確實有東西在跟著自己!

真正先下手為強的不是他,而是見光死。

溫時沒有止血,咬緊了牙關拚命往前衝,快到護士站的時候,青木劍出現手中,劍尖對準身後留下血液的地方。

“【一劍平之】使用失敗。”

“提示,無法鎖定目標氣息。”

溫時麵色有些難看,見光死就像是傳說中無色無味的毒藥,他空有謝堂燕的力量,卻沒有對方恐怖的五感能力,遇到這種氣息不顯的怪物,瞬間劣勢盡顯。

瓷磚上的血點還在飛速消失,現在距離他已經不足一米,溫時掛上提速道具,在狂奔喘氣中思考求生之道。

往外麵跑沒用,醫院內好歹建築阻擋了一部分光線,醫院外除了荒草平地,隻剩下門衛室。他不可能禍水東引,那純屬害人又害己。

溫時已經跑到了護士站,視線匆匆晃了一圈,轉身進入樓梯間。

雖然沒有辦法執行昨晚的計劃,但總體思路是一樣的,要確定怪物所在。

一二層病人的房間門白天緊閉,溫時路過二層時還在繼續往前衝。樓梯間的溫度很低,他的脊梁骨已經可以感覺到自身後傳來的冰涼氣。

衣服被汗液浸濕,又在這涼意下貼緊背部皮膚,結下一層微薄的冰霜。

好冷。

加速道具的時效快要過去,陰氣入體影響了基本的奔跑速度。

很快到了三層。溫時拐進去,飛速掃了眼導視牌,朝智障區的方向衝去。

根據計元知所說,深層區域白天的病房門不會像樓下一樣緊鎖,除了治療時間,也不需要捆綁約束帶等。再結合小章魚的言辭,智障區病人的能力皆不是很高,他不用過於擔心病人帶來的危機。

溫時一隻手握住胸口的吊墜,很少有怪物能抗拒簡清嶸血肉的**,更別說是心頭血。

他需要找到一個怪物做誘餌,將血液灑在對方身上,趁著患者和見光死廝殺的時候,定位見光死的位置。

超感通靈看到的記憶片段裏,見光死在吞噬大量血肉的時候,會出現較為明顯的黑影。

溫時更希望強行拉四層區域的患者下水,可惜那裏的病人不太好招惹,他沒把握成功。

智障區是靠右手邊的第一病區,十幾秒後,溫時成功一頭栽進了區域範圍。

幾乎是在進來的瞬間,他的意識開始不受控製地產生混淆感。我是誰,我在哪裏,我要幹什麽?

花費了數秒鍾,溫時勉強記起來到這裏的目的,渙散的眼神重新有了些光彩:“很好,就是這種感覺。”

他在大廠時曾經不止一次地誦讀過少年的真名,意誌力超乎想象的強悍,盡管如此,進入智障區後,仍舊有一種腦幹喪失的感覺,更何況是怪物。

再蠢點,隻要再蠢一點就好。

溫時心中殷切地期盼著。

上個副本結算時,他靠著3S保鏢的經曆獲得【安全帽】戰績,該光環下,能讓失智怪物獲得七秒鍾的安全感。

隻要見光死再被智障區影響得更加透徹一點,在這七秒鍾的時間內,它對自己的殺意將大大減輕。

現在他隻要抓住機會,找到一個可以轉移見光死攻擊性的目標。

貓貓釣魚,餌,速來!

溫時刻意將腳步聲再加重,不信低智病人不出現看熱鬧。與此同時,他修長的指關節發白用力,手中的吊墜快要被捏碎,就等著第一個送上門來的。

“寶子!”一道低沉的,每一個顫音都散發著欣喜的聲音傳過來。

弗蘭克醫院很多病房裏都有一兩本書供病人閱讀,尤其是人均智商不高的智障區,治療方式中有一條就是多讀書。和金塔國一樣,醫院書籍中均涉及到大量十多年前的網絡熱梗。

寂寞午夜,除了煲電話粥,小章魚就是在看書,學了不少火熱的情話。

它背著兩個電話筒,原本準備偷渡到其他區繼續偷,不曾想剛出門便看到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對方還正朝自己奔跑而來。

小章魚險些以為在做夢。

“你終於來接我了——”

兩隻觸手已經迫不及待舞動翻飛,準備來一個熱情的擁抱。

一枚吊墜呈完美的拋物線狀替代溫時先和它來了一次貼貼。

小章魚一眼就認出是本體給的吊墜。

“找個合適的目標。”溫時低喝一聲。

發現溫時掌心在流血,身後地麵血跡不斷蒸發後,小章魚的目光瞬間變得陰沉。

九個腦子一轉,它大概了解了當下的情況。

一隻無形的怪物正在追殺溫時。

小章魚的體型忽然變得龐大,一條延長的觸手順著其中一個被打開門縫的病房門伸去。

那名患者連忙用力把門關上。

相當有韌性的觸手沒有被夾斷,反而速度更快地找準目標。

被它挑中的病人曾舉報過小章魚外逃,想要把它當做零食送給其他區域的患者。

這才是小章魚和溫時提到斷了兩根觸手的內因,它被提前埋伏在電話筒旁的患者偷襲。

觸手伸向了病號服空****的領口。

小章魚的動作一氣嗬成,直接捏爆吊墜一端,成功在對方身上倒澆心頭血。

富含充沛能量的血液大部分自動貼合在皮膚上,心頭血一時半會兒很難被吸收,隨著皮膚一點點緩慢滲入。

淋了血的患者,化身成一塊甜美的點心。

病房裏的其他兩名患者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目光,更何況是外麵降智的見光死。

香死了!

見光死鑽進病房,直衝患者而去。在此之前,兩個殺機迸現已經撲向病友的患者,成為了它首要解決的目標。

光影和塵埃的交錯中,遊走在空氣中無聲無息的怪物覆蓋住了其中一位患者的腦袋。見光死現在隻想吃大餐,對另外兩名患者不感興趣,以獵殺而非捕食為主。

患者的身體還在動,不過半分鍾的時間,隻剩下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中間腦幹組織等全部被吸收殆盡。

剩下的患者見狀連忙後退。

智障區收容的怪物除了蒙蔽他人的大腦感知外,其他方麵總體不強,根本不是見光死的對手。

沒了搶食者,空氣中逐漸多出一層別扭的陰影,朝著獵物而去。

患者隻覺得被果凍黏膜包裹住,窒息感相當強烈,求生欲作祟,他拚命動用能力降低入侵者的智商。

然而怪物智商下降隻有一個結果,遵從本能。

它的本能就是捕獵。

“就是現在。”溫時銳利的桃花眼一眯,第二次揚起長劍。

怪物在進食過程中,多少會有一絲氣息的泄露。

恐怖的劍氣化作咆哮的長龍,朝著見光死奔騰而去。

【安全帽】的光環下,失智的見光死一開始沒有在意溫時的接近,等它反應過來時,寒冷的劍光閃過,直接砍斷了它的一部分身體。

尖銳難聽的動物叫聲急促發出。

伴隨痛嚎,一團黑色的黏膩物體掉落在地,化作黑水。刺鼻的腥臭味霎時間填滿病房,溫時頭暈腦脹,這股氣味的效果可以和遊屍的歌聲媲美。

沒有死。

作為持劍者,溫時有一種本能的感覺,掉落的隻是怪物身軀的一部分。

見光死的外表太過具有迷惑性,當它停止進食選擇隱藏後,再次逃脫了殘餘劍氣的鎖定。

“跑!”溫時沒有任何遲疑,轉身衝出病房。

暴怒的見光死肯定會對自己展開報複,他心中直呼可惜,遊屍的技能冷卻時間還沒有過去,倘若虞星洲在這裏就好了。哪怕時間暫停個三秒鍾,也足夠他解決見光死。

小章魚化為擬態章魚,扒在白大褂的口袋邊緣,仔細分辨周圍的動靜,防止溫時遭遇暗襲。

“去找本體,”小章魚說,“用他來做餌。”

普通的患者已經不太可能吸引住怪物,智障區的降智影響是有時效的,最好在怪物恢複理智的判斷前,找到完全讓它無法拒絕的魚餌。

小章魚的身體是靠著進化液長出,對於怪物缺乏那種致命的吸引力。

喉嚨在劇烈的運動中有些充血,溫時眉心一跳,啞著嗓子道:“你們可真有愛。”

眼睛和本體互相背刺,算是前無古人的表演了。

但眼下也隻有這個辦法,不盡快解決見光死,後期大家都得倒黴。

“簡清嶸現在的力量有多強?”溫時問。

去找簡清嶸要先跨兩個區,其中的風險性不小。

“還活著的話,他應該至少平跨了一個區。”小章魚客觀分析說:“本體不會傻站在原地。”

說完小章魚想了想問:“本體有給你打電話嗎?”

溫時搖頭。

“加快速度去找他。”小章魚果斷道:“本體肯定要出來了。”

不然的話,簡清嶸說什麽也會堅持來電。

治療暫停一日,四樓的護士站同樣無人,但和三樓陰森空**的走廊不同,四層南區的病人居然都在病房門口。

昨晚北區發生了大動**,他們正閑來無事坐在病房口吃瓜。

除非必要治療時間段,護士不會參與病人間的廝殺,當然前提是他們不會離開病棟。如果發生太嚴重的事件,都不需要護士出手,每個區都有一位祖籍是鬼門的管理者,日常他們一直沉睡,但當基本秩序被擾亂時,這些患者便會蘇醒。

“中規中矩的騷亂吧。”幻想區的一名病人點評道:“好像是裂開區的一名患者突破封鎖要跨區。”

“恐懼症區的白癡們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產生應激反應,肯定不願意借道,嘖,打吧。”回頭還能撿幾具屍體帶回來。

正吃著瓜,走廊另一端出現一道模糊的輪廓,渾身的血跡不知道是本人還是其他患者的,男人的神情很平靜,染血的手指抓著一個電話筒,似乎是準備要撥號。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突然傳了過來,男人動作一頓。

樓下,溫時快要跑出一道殘影,就在他快要抵達四樓樓梯間時,異變陡生。

小章魚忽然變大把它往旁邊一推,溫時的腰撞在扶欄上,吃痛地吸了口氣。

真正讓人倒吸涼氣的東西在後麵,溫時再次抬眼的時候,前方的牆頂和門縫後,藏匿著奇怪的黑色陰影。

類似的陰影還有很多,燈泡,最後一層階梯……他想到了一個令人通體發寒的事實,怪物有分裂能力,見光死從前製造過不少同類。

溫時皺了皺眉,先前見光死被削的時候,那一聲短促的動物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母體對裂殖體發出的求救信號。

身後是即將追趕而來的怪物,前方是分裂體。好消息是分裂體比較弱,可以勉強看到黑影,壞消息是過於密集。

溫時呼吸急促,【一劍平之】隻剩下最後一次使用次數了。

四樓,幻想區的病人聽到腳步聲,好事過來一看,“哇哦”了一聲。

今天果然是個熱鬧的日子,討人厭的醫生居然在被追殺。

下一秒病人臉上看戲的表情消失,前方腥臭的血腥味離他越來越近,病人望著迎麵走來的男人,警惕地開始退回幻想區。

簡清嶸輕飄飄地抬起一隻胳膊時,幻想區的病人已經準備呼朋喚友。

然而那隻手卻在朝樓梯口的一片黑影伸去,黑影還是第一次見到送上門的食物,反射性覆蓋上去。

雙方接觸的刹那,黑影離奇的化作白光消失,男人的手卻依舊光滑如初。

強行淨化,最為致命。

這個溫時曾經吐槽的淨化能力,如今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簡清嶸?!”

看清那張麵容時,溫時又驚又喜。

簡清嶸冰冷的目光在和他對視的瞬間,眼尾都顯得柔和了很多。

分裂體的數量太多,後麵又有追兵,來不及敘舊,溫時抓緊時間朝上跑去。

在周圍黑影朝溫時湧去的瞬間,簡清嶸站在樓梯間,指尖輕輕在掌心一劃。

迸發出的每一粒血液分子充滿著致命的**力。

原本要圍攻溫時的分裂體在嗅到強烈的甜美滋味後,全部改換方向,包圍住簡清嶸,一個呼吸不到的功夫,簡清嶸像是被裹挾在巨大的黑色蜂巢裏。

溫時麵色微變。

淨化能力再強也是有限的,如果這個時候他再把母體往簡清嶸身上引,恐怕後者會承受不住。

母體可以隨時隱藏氣息,溫時不確定分裂體行不行,但他還是準備使用【一劍平之】,試著解決圍繞在簡清嶸身上的分裂體們。

小章魚變大,幾隻觸手在溫時背後亂舞,防止怪物偷襲。

“來了。”它提醒一聲。

章魚的一隻觸手被熔斷。

“繼續跑。”沉悶的聲音從“黑色蜂巢”中發出。

溫時遲疑了一下,最終選擇聽簡清嶸的話,一路往上。

他之前從未去過五層,沒有三四層那樣天然的森冷感,五層是一種致命的寂靜。溫時跑進去後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五層的走廊並不長,很快他就跑到了一側的盡頭。

崩緊的背部緊緊貼著牆壁,溫時喉結滾動了一下。

見光死看到獵物無處可逃後,不規則的身體開始興奮地顫抖。

這隻該死獵物簡直像是一隻兔子,每到一層樓都有幫手,這一次,對方終於走到了絕路。見光死發誓要用最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吞噬青年的血肉,從皮到骨,一寸都不落下!

此刻小章魚所有的觸手都不再完整,再次化為擬態,好不可憐地貼著溫時的肩頭,溫時瞳孔震動,臉頰蒼白。

他的視線是虛無的,像是因為無法鎖定怪物,落在了更遠一點的位置。

無色無味的見光死攤開身體,在獵物無助的眼神中包圍上去。

剝皮拆骨吃了你!

如果它再謹慎一點,順著溫時的視線回望過去,就會看到驚悚的一幕。

見光死身後,一個穿著滑稽粉色西裝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他的頭發有些淩亂,陰暗的眼珠長在過分冷白的皮膚上,仿佛一個怪異的石雕。主持人手中握著一支筆杆子,他好像能看到見光死的位置,麵無表情地直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