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欺詐之神的交流秘訣是有一說一,鏡神分外坦誠地說明幾次找龜人占卜沒落著好。
強者慣性有要壓人一籌的潛意識,好奇心和好勝心的雙重作用下,百分之八十可以拉對方下水。
欺詐之神那隻白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興趣寥寥:“占卜是沒有邏輯的事情,我以為你會厭惡這種行為。”
雙方能勉強談得來的原因,正是因為一個講究邏輯,一個信奉真理。
鏡神淡淡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還是那句話,占卜真的會上癮,他現在有點戒不掉。
龜人不想卷入一場無謂的風波,在度過漫長的生命時光後,進化液的效果會漸漸消退,它們最終會變成一隻普通的小烏龜。
它現在隻想回夕陽小鎮養老。
龜人心酸地蜷縮進殼裏,它一生趨吉避凶,為什麽會落到如此下場?
鏡神的一再安利下,欺詐之神終於放下手中的書,隱隱動了心思。他一向不喜玄學,測試下也無妨,足以說明玄學是個偽命題。
屈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桌麵立刻如太極圖一般分割成陰陽兩麵。
左邊的員工宿舍,一隻黑貓正扒在喂養日誌上逐字逐句進行閱讀,右邊真正的院長室裏,阿奧怒氣連連。
暗自神傷的龜人忽然主動伸出腦袋,一直耷拉著快要遮住大半眼睛的眼皮掀了起來,它爬上石桌,小眼珠死死盯著那隻貓咪瞧。
至此欺詐之神終於真正產生了一絲興趣,隔著不同空間,這個半獸人好像都能認出黑貓皮囊下真正的靈魂。
他先指了下黑貓:“測測看。”
龜人頷首。
它做占卜的時候,欺詐之神瞄見鏡神一直關注著卜卦過程,冷嗤一聲:“不外乎絕處逢生和凶多吉少。”
溫時和阿奧注定一死一活,兩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阿奧至少在力量層麵碾壓對方。不管哪一方取得勝利,過程都將是一場血腥的較量。
“什麽絕處逢生?”龜人聞言一連檢查了三遍卜卦圖:“哪裏來的絕處?”
金塔國是鏡神一手創立,國土麵積內,流傳著很多關於現實世界的網絡用語和名人名言,全都是鏡神曾經從溫時養父口中聽來。
龜人看著卦象做總結:“條條大路通羅馬。”
“……”你在說什麽胡話?
“太完美了。”龜人著迷地盯著占卜結果:“連卦象長得都這麽喜慶。”
說著脖子伸出前所未有的長度,整張臉都想來一百次貼貼,欺詐之神在它作出變態行為前,抓住了烏龜脖子:“確定沒算錯?”
龜人鄭重其事道:“吉卦。”
欺詐之神又在阿奧的畫麵上點了點:“他的命運軌跡如何?”
龜人在真靈寡淡的神情中看出了和以往客人一樣的不信邪,不信邪偏偏又要測。這種客人玩占卜,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一千次。
龜人隻說了五個字:“有命才有運。”
·
員工宿舍。
其他幾名先前下夜班的玩家到現在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
喂養日誌帶有一絲阿奧的氣息,就像一個刺激源,讓貓瞳裏呈現出一種天然的攻擊性。黑貓細長的尾巴緊緊貼著身體,每一根軟毛都透著淡淡的焦慮。
溫時如果知道龜人如此看好自己,必然是哭笑不得。
他現在對如何殺死阿奧一點頭緒都沒有,主線任務一天一個,如果在明晚零點前再想不到好主意,他怕是要交代在副本中。
計元知沒有任何把七誡會長和女玩家排除在外的意思。一碼歸一碼,既然是一起做得任務,信息共享是基本前提。
眾人開始閱讀喂養日誌。
成功逃出院長室後,日誌表麵的馬賽克消失。根據係統提示,他們下意識以為裏麵記載的會是和怪物相關的信息,比如飲食習慣和投喂時間規律等。但是在翻閱過程中,這更像是一本阿奧本人的心情日記。
【經濟蕭條,所有人都在抱怨著行業不景氣,唯獨我的事業不受影響,反而蒸蒸日上。】
【我自封恐怖鋼琴大師,雖然我隻會彈一首曲子。我對外宣稱,凡是聽過我演奏的人,都會在三天後死於非命。哦,民眾的好奇心真是要命,他們帶著大量金錢慕名而來,甚至成群結隊。】
【九月十二日,去回收食物,今天見光死的早餐是三名貴族,午餐由兩位打賭來聽演奏的妙齡女性提供,晚餐五個流浪漢。】
【二月一日,加餐一個牧師。】
【三月十二日,來到海濱小鎮,愚昧的鎮民說要燒死我們,見光死吃了一頓豐富的自助。】
……
前半本的日記大致可以總結為,阿奧利用人類的獵奇心理,四處帶著寵物等食材自動送上門,並且還賺得盆滿缽滿。
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阿奧的寵物:見光死
隻要見到光,它就會把你們通通都殺死哦~
特性:作為母體,喂養足夠的血肉後,可不斷分裂出新生個體】
一盞小燈放在喂養日誌前,黑貓仗著體型優勢,擠在最中間負責翻頁,它身邊圍著一群玩家,借助燈光逐字逐句閱讀著日誌裏的每一句話。
又翻過一頁後,日誌那種得意洋洋的語氣變了。
【八月十五,我受邀給伯爵演奏,這又是一隻肥羊!】
【三天後,我帶著見光死去回收食物,伯爵沒死!見光死被當場打成重傷,我跪在伯爵麵前認錯,最終他給了我三天時間,讓我創造出一首《夢中的新娘》。伯爵原話是:“如果我在曲子裏感受不到新娘靈魂的溫度,你會被砍斷四肢扔進鬥獸場。”】
【八月二十一號,我找到了活命的法子,和一位存在交換了自己的手。】
後麵幾乎又恢複了一開始記錄,隔斷時間都喂見光死吃了什麽。
通篇看完,眾人嘴角都有些無語地抽了抽。不知道是該說阿奧奇葩還是伯爵更瘋,七誡會長並不知道欺詐之神的事情,但當他看到最後的交換二字,忽然福至心靈。就像是和惡魔做交易一樣,阿奧後來成為了院長,院內那個詭異的十字架,剛好可以和這件事串聯在一起。
裴溫韋從檔案室出來消失過一段時間,沒多久,虞星洲和曆南便轉職成功,轉職的途徑一目了然。
但這件事已經無法引起他的心情波動,七誡會長呼吸有些急促,眼中貪婪的*比這幽幽燈芒還要亮。
都不是聖人,虞星洲和計元知互相對視一眼,低頭說了幾句話,曆南靜靜沉思著什麽。
溫時知道能同時挑起幾個大佬關注的點在哪裏,阿奧在日誌中提到每次他每次是帶著見光死去收屍,意味著死者的死因和寵物無關,那首曲子的能力是真實的。
真正的超神器,可能是一張樂譜,具有咒殺他人的極端能力。
貓瞳裏多了幾分睿智的思考,這是一件好事。
阿奧不可能將樂譜拱手相讓,恐怕在場人中,已經有對阿奧起了殺心的。
另外,這本日誌給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七誡會長壓著眉,喂養日誌勾起了人的貪欲,卻沒有給出更加有用的信息,他突然注意到黑貓優雅地掉頭,正準備離開。
感覺到所有的視線全部落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變身體下,溫時不得不仰起頭。
試探地朝左邊邁出一隻爪子,右邊計元知輕咳了一聲。溫時轉而朝右邊移動,曆南沒有打感情牌,主動挪動位置讓它過去。
仿佛往哪一邊走就要幫誰得到超神器似的。
“……”拒絕站隊,從我做起。
宋炎表示認同,勇敢地把黑貓抱起來,敵視地看著另外幾人。
就這個氣氛,七誡會長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宋炎抱著貓走向辦公室,隨後曆南他們也出去了。站隊行為隻不過是逗貓玩,偶爾放鬆一下,但有些事情還是要提前商討好的。
溫時重新回到了辦公室的沙發上,空有一個正式編的名額,連個給他維修門的都沒有,這裏依舊是離開前殘破的樣子。
曆南等沒有立刻跟過來,想也知道是在討論關於超神器可能引發的爭奪,一旦選擇合作最後要如何分配等問題。
這些和他沒幹係。
溫時一心一意搞阿奧。
小憩片刻,變身體的時效快要消失的時候,辦公室裏多出幾人,顯然已經談妥了。
虞星洲開口前,溫時擺了擺爪子:“我那份關蛋糕就不要了,坦白說,現在任何利益都打動不了我,包括超神器。”說完積極攛掇著:“一起來弄死阿奧吧,我要當院長。”
“……”
幾分鍾後,黑貓重新化人。先前的跳脫不在,青年靠在沙發上,語調多了幾分沉穩:“那份喂養日誌很有意思。”
虞星洲使用了防竊聽道具。
這幾天的月色都很亮,溫時修長的脖頸在月光下更加白皙,連上麵的血管走向都能隱約看清。
“首先我不覺得阿奧是一個有太多感情的人。”
計元知清楚他想要說什麽:“阿奧為了寵物在伯爵麵前下跪,不符合他的做事風格。”
溫時點了下頭:“這本日誌最有趣的地方在於滿滿一本,竟然沒有一句話提到阿奧和寵物的弱點。”
它甚至記錄下見光死曾經被伯爵重傷,卻隻字未提伯爵是怎麽發現並打傷它。
至於院長……殺死npc的這種高難度任務,副本裏絕對能找到信息,今晚三四樓的夜班獎勵全部指向院長室,不會是巧合。
兩個任務間必然存在關聯。
“阿奧非常在意見光死的命,不惜下跪,會不會寵物死了,對他本人將產生不利的影響?”
溫時說到最後,語氣幾乎是篤定的:“冤有頭債有主,依照我對伯爵的了解,阿奧去回收屍體的時候,他會優先殺死阿奧。”
殺個寵物有什麽意思?伯爵是個注重效率的瘋子。
【你成功發現了見光死的秘密,當前收集任務完成度4/6】
係統的機械音來得非常積極。
溫時頓覺不妙,頭皮隱隱發麻,薄薄的一層皮膚甚至冒起了雞皮疙瘩。
這隻是依據邏輯鏈推導下來的一條線索,即便他再肯定,目前也缺乏關鍵性證據。遊戲不可能這麽好心,直接佐證了結論的正確性。
下一秒,不妙的提示音和不祥的預感一並降臨。
【你已成功觸發特殊任務】
【特殊任務:殺死二分之一的院長
任務內容:你擔心去院長室的秘密被發現,你本身對阿奧充滿殺意,綜合考慮後你決定先下手為強。
阿奧喜歡留後路,就像小時候他總會在另一個口袋放備用鑰匙,很久以前,阿奧悄悄將另外半顆心髒移植到見光死的體內。
請在今晚七點前,謀殺見光死。】
“……”狗遊戲!
溫時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問:“你們有沒有觸發什麽任務?”
計元知:“什麽?”
一個反問成功讓溫時抑鬱了兩分鍾。
很好,果然沒有。他扯出一抹硬核的笑容:“遊戲讓我去殺見光死,還給出了時間限製。”
宋炎不小心接了句:“它怎麽不讓你上天?”
宋炎沒有做前期院長室的探索任務,但根據喂養日誌的記錄,見光死這麽個食人的怪物,一看就不好對付。
溫時按了按眉心。
現在不可能再去院長辦公室搞事,阿奧說不定還守在那裏,過了後半夜,他就隻剩下不到半天的時間去做任務。
計元知沉吟片刻:“操作配合得當的話,也不是不能殺。”
他們現在對這隻怪物有了基本了解,唯一的難點是,怎麽確定怪物本體所在的方位。
“需要一個誘餌。”稍作思考後,計元知扶了下鏡框,“會長技能的冷卻時間快要過去,他可以去主動挑釁怪物。隻要在怪物攻擊的瞬間,會長讓時間經停,我們就能確定怪物的具體位置,然後一舉拿下他。”
曆南預估了一下成功率:“是個不錯的主意。”
計元知側臉看過去:“會長,你怎麽看?”
虞星洲:“……”
你猜我為什麽不說話?
情景轉換,溫時眉頭舒展了,現在換虞星洲開始按眉頭。
誠然由他去當誘餌是效率最高的方式,這不單單是為了溫時,寵物死了方便他們後續殺死阿奧爭奪超神器。
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虞星洲最後也隻能點頭,誰叫他技能點沒點對。
“再研究一下細節。”他說。
半宿沒合眼。
從怎麽誘敵,到用什麽技能和道具在靜止的時間內對見光死下手,溫時等人幾乎精確到了每一個細節。
快天亮的時候,胖護士忽然叫他們再次去祈禱室。
溫時怔了下:“遊戲不會突然開始在白天給你們下任務?”
殺死院長是一個高難度的任務,殺死二分之一的院長難度係數可不會減半。
按照他們先前的討論,感覺過於容易了,以至於溫時心中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可能性不大。”虞星洲說:“退一步說,哪怕有支線任務,也不衝突。”
總不能工作連軸轉,任務也連軸轉,按照原計劃先去解決見光死不是問題。
腳步已經走到祈禱室門口,溫時本來要接著說下去,抬眼的瞬間話重新咽進嗓子裏。
阿奧竟然也在祈禱室內,昨晚辦公室被硬闖,他還有些餘怒未消,不少護士站在阿奧身後。她們長相相似,表情一致,冷冷注視著玩家們。
“站成兩排。”
眾人對視一眼,疑惑地按照要求排好隊。
參與過夜探院長室的幾名玩家難免存有幾分心虛,以為是阿奧有某種手段分辨出闖入者。另外幾名沒有參與的,後半夜跟著黑市玩家,對方也沒驅趕,當著他們的麵在搞轉職。
“今天是星期六,再有幾天是友愛日。”
阿奧冷冷開口,說出意想不到的話:“按照醫院的傳統,休息日要出去團建,除關鍵崗位留人,其餘所有人都需要參加這次集體活動。一二層各留三名護士,三四層比較特殊,留一半人到崗……”
他望向溫時,臉上的絡腮胡長期沒有做過清潔,黏膩地粘連成一綹綹:“醫院目前隻有你一名正式醫生,你負責留守。”
被重點排除在外的溫時:“?”
帶走了全部做任務的幫手,再把我留下,說得是人話嗎?
“馬車在門口等著,”阿奧語氣很不耐煩地催促其他人,“動作都快一點,我們要趕十點前抵達團建點,順利的話晚上七點就能回來。”
要求要在七點前殺死見光死的溫時:“……”
團你祖宗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