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草草草!
溫時的身子被安全帶牢牢固定住,無論朝哪個方向傾斜,感覺那顆腦袋最後都會掉到自己懷裏。
人頭的臉朝下,雙目圓睜,他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嘴巴微張著,急速降落過程中,還有一點脖子上的肉沫被罡風吹得亂飛。
躲不了,又不想接,溫時深吸一口氣喊道:
“小花姐姐——”
這脆弱無助的呐喊,小花差點被叫出母愛來,當即非常冷靜地開口說:“移開點。”
溫時斜側著身子。
小花朝他這裏移動了一點,細長的胳膊一撈,輕輕鬆鬆抓住了掉落下來人頭的一撮頭發。
往旁邊甩了兩下血,她雙手捧著人頭近距離檢查:“死得挺安詳,切口麵十分光滑,像是半空中有一根魚線直接割裂似的。”
過山車還沒有加速,就算空氣中真有東西,這個速度也弄不斷一個人的脖子。
隻有規則殺人,才會這麽的詭異。
唰!
過山車開始了瘋狂提速,鐵皮車廂跟著發出嘩啦啦的響動,血水胡亂飛濺,坐在第二排斷頭保鏢身邊的同事被呲了滿臉血水。等他驚愕地別過頭,終於發現同事寄了的事實,臉色慘白如紙:“啊啊啊啊啊!”
驚嚇的慘叫聲和車軲轆壓過軌道的聲音重合,並未引起太多的重視,不知道的還以為隻是犯恐高症。
一陣劇烈的加速後,再沒有迎來任何緩衝,直接貫通令人毛骨悚然的螺旋軌道。前方慘叫的保鏢突然感覺到肩膀傳來一陣尖酸的刺痛,他扭過頭,親眼看到左臂毫無預兆地脫落。
狂風灌進嗓子眼,吼聲一並堵在了喉嚨口。
掉落的胳膊像是大擺錘一樣地旋轉在空中,又一次加速朝著溫時他們砸來。
長鞭從半空中掃過,急速轉彎時,小花的鞭子用力一揮,狂舞的手臂被打到一邊。
差點吸入幾個血珠子進呼吸道,溫時有些後悔吃早餐了。
萬幸這個雲霄飛車又叫致命彎道,賣點就是中間部分的幾個轉彎,總體路程並不長。
眼看過山車緩緩降速,終於有要停下的跡象,坐在後排的保鏢也發現了不對勁,立刻就要解下安全扣過來查看情況。
然而就在這時,過山車突然再次提速,直接經過泊點第二次開始它的騰飛之旅。
“快停下!”保鏢衝著下麵的接待員喊。
接待員正在拚命按紅色按鈕,可惜都快按爛了,也沒有辦法阻止過山車自動運行。
溫時此刻反而冷靜下來了,他們前麵除了城主,隻剩下出事的兩個保鏢。
等第二排僅存的保鏢徹底死亡後,接下來應該就會輪到自己和小花,必須得盡快想到破局的法子。
小花的護目鏡很強大,可以看到遠近的一切事物,確定軌道和下方沒有任何其他線索。當她把這一點告訴溫時,後者皺了皺眉。
一定有哪裏被忽略了。
遊樂園的規則一般都會放在明處,如果不是在安全指引牌上,那會是在哪裏?
它肯定是能被看見的,或者……
溫時突然對小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顯然已經意識到了被忽略的地方,是歌聲!
從進大門起,循環播放著的歌曲就給他一種詭異的感覺,不過那時候溫時隻當是冷清的樂園和歡快曲風間本身形成的對比感。
他豎起耳朵,努力從轟隆隆的過山車聲音中辨別出什麽。
“空氣中全是棉花糖的甜——”
“男男女女——”
過山車又開始了朝頂端攀爬,速度再次降了下來,溫時聽力一向極佳,確定不是自己的問題。
這是兩首歌混在了一起,並且做了倍速處理。
“遊屍!”
伴隨召喚,前排陡然多出一道瘦削的身影,溫時長話短說:“聽一下歌詞,告訴我其中和過山車有關的信息。”
召喚遊屍出來很危險,因為死亡規則裏不排除有人數或者性別的限製,先前死亡的保鏢是男性,遊屍的加入可能打破新的平衡。
“遊戲,你仔細看看,他肚子裏還有一個。”溫時虔誠默念著。
一個不知性別的孩子,如果要卡性別,至少要告訴自己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過可以的話,他真的不想通過這種方式知道未來小孩的性別。
遊戲:……
沒有人比遊屍更懂音樂,半顆人魚王的心髒加持,別說兩首歌混合加速,就是再加一倍對他而言也不算什麽。
“享受過山車吧,全程睜著眼~”
溫時強忍住嘔吐的衝動:“複述就行,不要跟著唱。”
遊屍有自己的想法,持續吟唱:“男要單數不要雙數,慘叫要雙數不要單數,緊急開關在單車廂不在雙車廂,啊,遊屍唱歌真好聽。”
溫時眼皮狠狠一跳,不要給自己亂加戲。
一旁的小花提醒道:“快把他收回去,性別卡不上。”
“沒事,我的戰將懷著孩子。”
小花一臉問號。
溫時現在已經不擔心性別,如果觸發了規則,遊戲早就有所行動,到現在第二排的另外一個保鏢隻是胳膊斷裂,人還沒有死。
保鏢驚魂未定,又要再次喊叫的時候,溫時惡狠狠道:“給我往雙數喊!”
被莫名一凶,保鏢腦袋空白了一秒。
尖塔遊樂園的車廂一共有七節,能做二十八人。
溫時在三車廂,他上過山車前已經檢查過周圍,確定這裏沒有什麽緊急開關。
“快,找一下車廂內的開關。”
低吼聲傳到其他保鏢耳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在車廂內找,但危急情況下,眾人還是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下意識地開始摸索,哪怕是坐在第二排的斷臂保鏢,也在檢查。
溫時遲遲沒有聽到回應,眼看過山車快要攀升到頂點,他神情一冷:“按鈕怕是在沒人坐的五號車廂。”
小花:“我去。”
溫時按住她的手腕,小花一陣感動,下一秒就聽他說:“讓遊屍去。”
“……”不是說還懷著孕嗎?!
遊屍的敏捷和速度遠超人類。
他徒手就開始往第五車廂爬,這一幕在後方保鏢眼中堪稱驚悚。過山車上莫名多出一張沒見過的生麵孔,正在手腳並用朝他們的方向爬來。
九十度的垂直狀態下,眾保鏢的身子忍不住努力向後,試圖通過這種笨拙的法子拉開距離。
遊屍爬到五號車廂時,過山車正好停在最高點,幾秒後,車頭從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朝下墜落。
遊屍胳膊上的肌肉鼓動,死死握住座椅,另外一隻胡**索的手掌觸碰到了一個按鈕,不作遲疑當場按了下去。
過山車沒有立刻作出反應,還在迅猛轉圈當中,到了一個拐點,遊屍猛地被甩了出去。
他的表情很淡定,張開雙臂,身子墜落的瞬間還在聽音樂。
餘光瞄到快速下落的小黑點,溫時及時把遊屍收了回去,一陣4D似的天旋地轉後,過山車駛入了平滑的軌道。
有了先前突然加速的經曆,這一次誰都不敢貿然解開安全帶。
車子開始接近地麵,進一步降速,這一次,過山車平穩停了下來。
“呼。”小花靠在座椅上,等著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冷汗打濕的衣服被風一吹格外透涼。她偏頭準備對溫時說些什麽,卻看對方已經解開安全帶,第一時間朝城主衝去。
“您還好嗎?”其他人都還在恍神時,溫時以保護者的姿態,彎腰關心詢問道。
【你得到了城主的好感度+5。】
溫時嘴角勾起,瞧瞧,這就是專業,他覺得自己要兩個億都不過分。
女接待員匆匆跑過來,她睜圓眼睛望著溫時,驚訝問:“你怎麽知道車上有緊急按鈕?”
先前她都急忘了。
溫時信口胡謅:“我也隻是猜測罷了,聽說以前這裏經常出怪事,你們敢開遊樂園,或許在刺激性的項目上都做了安全預警措施。”
女接待員竟然頷首道:“是這樣。”
黑衣人正在給另一名保鏢緊急止血,平日裏不多話的保鏢緩過勁來後,七嘴八舌討論先前的靈異事件。
“是,是鬼嗎?”有人顫顫巍巍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遊樂園即將開業,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女接待員立刻變得神情陰冷:“可能隻是他們湊巧撞到鐵皮什麽的。”
根本經不起考據的話,讓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沒想到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的城主居然沒有反駁,隻是冷漠地讓黑衣人去刪除監控,同時做好死者賠償。
死亡保鏢家屬可以得到一個億,斷掉胳膊的保鏢也有五千萬的賠償款。
保鏢頓時眼前一亮,幾乎忘記了斷臂帶來的痛苦。
溫時見狀走近一位看著相對比較和善的保鏢:“能問一下你們工資是多少嗎?”
“每個月十萬。”因為溫時先前處理危急情況的表現,讓其他保鏢對他高看一眼,回答了這個問題。
溫時驚了驚,那為什麽自己和小花的保鏢報酬會這麽高?
黑衣人聽到了他們的交流,把溫時單獨叫去一邊,解釋道:“當城主的保鏢,等於有了豁免權,本人以及親屬都不需要做行業評比,而你們隻是單日臨時保鏢。”
錢再多,保不住命也是無用。
溫時卻覺得沒這麽簡單,黃金城主花大價錢雇傭他們,似乎已經提前預料到這一日會非常危險。
這一個億,更像是買命財。
黑衣人小心詢問城主:“出了這麽大的事,您看今天的行程是否要取消?”
城主戴著口罩,低咳了兩聲:“繼續。”
不過他也並非毫無顧忌,把接待員叫到身邊:“之後做平和一點的項目體驗,中間不夠的時長拍些高空取景。”
周圍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立刻點頭應是。
接待員將眾人帶往西南方,特意強調說:“那邊園區基本是旋轉木馬一類的溫和項目。”
先前過於刺激,目前眾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衝動,安靜地跟在接待員身後,數著腳下五彩斑斕的菱形磚塊。
溫時忽然開口:“一般怪事多的地方,都有些源頭可循,比如前身是亂葬崗或是發生過什麽重大事故,這裏以前發生過什麽?”
比起談起掃興的話題引起城主厭惡,他現在更想知道這塊地皮到底有什麽古怪。
接待員猶豫了一下,看城主目不斜視往前走,沒有阻止的意思,她便開口說道:“城裏氣候幹旱,經常發生火災,以前這裏有個科技館,一場火災死了不少孩子。”
那麽多人拚死拚活也要來黃金之城,除了高收益,更是因為這裏的教育和醫療條件非常好,很多在外無法攻克的疾病,在黃金城都有得到救治的可能。一個人做完職業認定,可以接家裏的三口人過來。
而學校等公共教育設施,黃金之城並不缺。
溫時若有所思,路過自動販賣機時提議:“不如你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我先去排查一下那邊園區的安全隱患。”
坐過山車不恐怖,但無法停止運轉的第二輪乘坐,讓個別保鏢現在也都沒緩過來,很想找個地方吐一下,對於溫時的建議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讚同。
城主也不是鐵打的,淡淡點了下頭:“你去吧。”
正巧前麵有長椅可供他們休息。
小花本來要跟他一起,溫時搖了搖頭,瞥了眼城主的方向,暗示讓她盯一下,自己獨自朝西南角走去。
一窩蜂地直接體驗項目過於被動,這次他學聰明了,準備提前研究規則,以提高生存率。
西南角有魔法城堡一類的參觀型建築,遠遠地就能望見一角,遊樂園循環播放的歌曲不變,溫時都已經聽得有些厭煩。
快走到西南園區時,隨著距離拉長,歌聲逐漸變得模糊。
進入樂園後所要體驗的項目是由接待員決定,過山車靠近樂園大門,那裏的音樂最為響亮,然而歌詞裏也僅包含著雲霄飛車的乘坐規則。
西南園區必然存在另外的獨立規則。
先前接待員提到了旋轉木馬,溫時準備先去看看這個。
園區和園區間靠著一條長廊連通。
溫時直接走了進去。
頭頂是防腐木支撐起的葡萄架,兩側爬滿了藤蔓,上方墜著的綠葉真假摻半,有的爬藤像是長蛇一樣搭墜在肩膀上。綠色植物間散發的卻是焦炭味,類似的味道溫時在孤兒院體驗過,不過這裏的要更加刺激。
風一吹,爬藤抖落下簌簌灰燼,和皮膚接觸後灰燼發生自燃,會留下一個小小的燙傷痕跡。
為了防止嚇到人,先前溫時的【裹屍布】隻護到了脖子以下,這會兒他邊走邊用胳膊揮散空氣中的灰燼,耳邊不斷收到係統傳來的提示音。
【裹屍布替你抵禦1點傷害。】
【裹屍布替你抵禦3點傷害。】
……
安全穿過近二十米的葡萄藤花架,溫時正式進入了西南園區。
短短一個抬眸的瞬間,他忽然覺得不需要研究什麽規則了,前方紅色的粗柱邊,自動販賣機旁,旋轉木馬上……每隔幾米都能看到一個孩子。他們一個個眼珠凝滯在凹陷的眼眶內,麵色灰敗,這些孩子們身上裹著的衣服就更加破爛,衣服下的皮膚露出一圈圈黑色的紋路,就像是燒焦的樹皮。
此刻,他們全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溫時。幾秒後,第一個小孩動了,隨後第二個,第三個小孩,這些小孩就像是活在不同的圖層裏,正在以溫時為中心匯合。
溫時微微後退了一步。
肩膀被柔軟的東西觸碰著,起初他以為是爬藤,感覺到不太對勁,抬頭一看,密集的葡萄架上倒掛著一個小孩,正在用兩隻瘦巴巴的手抓住自己的肩膀。
鬼童的嘴角一點點擴大,發出稚嫩而沙啞的童音:
“媽媽。”離譜的陰氣幾乎要順著肩胛骨,往更深的肌肉紋理滲入。
前方正在朝這裏湧進的鬼童們也笑嘻嘻地開口喊道:“媽媽,媽媽——”
“好香的媽媽,好想要吃掉。”
“不,要做成標本,就像是科技館裏陳列的蝴蝶標本,永遠保持漂亮和年輕。”
他們內部發生了矛盾,在爭奪關於溫時的處理權。
先前的孤兒院之行太順利了,守在那裏的女人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能讓孩子們言聽計從,對溫時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渴望,以至於他險些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天男散花】的戰績在身。
自帶的母愛光環下,鬼童看到他會有喊媽的衝動。
溫時大腦凝滯了一瞬,下意識的反應是,希望遊屍未來的孩子不要這麽喊自己。
鬼童們用被燒得畸形的細腿做支撐,以誇張而扭曲的姿態緩慢朝這裏移動。幾乎快要滴出水的陰氣讓溫時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倘若不是【裹屍布】,他懷疑早就會被凍成冰疙瘩。
看著這些恐怖的麵孔,溫時想到城主接下來的行程,雙目危險地眯了眯。
暴力碾壓過於耗費積分,他還得為之後打算一下。
蠟像館和電影院都不是什麽好地方,如果能帶著這群鬼童,自己無疑可以行走得很順暢,至少尋常鬼怪看到這麽多鬼童,多少會選擇退避。
唯一的問題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過後要怎麽安排他們是個問題。
送去孤兒院?給裴鴻信再增添幾個童年的小夥伴?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都是後續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這些鬼童是衝著要他命來的,溫時首先得想辦法說服他們。
“媽媽,好香~~”葡萄架上的鬼童環繞住溫時脆弱的脖頸:“永遠留下來陪我們吧。”
溫時露出溫柔的笑容,表情中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嫌棄,他佯裝傷心地反問:“為什麽不是你們永遠陪著媽媽呢?”
鬼童被燒死的時候年紀還小,智商一般,他們在絞盡腦汁思索著這兩件事的區別。
溫時神情慈悲,趁著鬼童們發呆的功夫,主動背起一個小孩,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狼外婆,又對前方的鬼童主動伸出手,用誘哄的口吻說:“走,和媽媽一起出去玩。”
……
長椅上。
城主已經閉目休息了一段時間,他闔眼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個大型屍塊,胸膛沒什麽起伏。皮膚在身後綠色樹影的襯托下,蒼白得格外不自然。
小花正在觀察城主,誰知對方直接睜開雙目,兩人的眼睛毫無征兆地對上。
小花正要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城主忽然開口,說話時語氣透著絲絲涼意:“打電話問一下,那邊排查完沒有?”
小花走去一邊,電話撥出去好久都沒有人接,正當她眉頭蹙起,擔心是不是出事的時候,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喂”。
“情況怎麽樣?”小花長話短說,照著城主的原話問了一遍。
溫時:“可以了,我已經解決了所有的麻煩。”
全部麻煩?
小花正想要詳細問一下情況,驟然間感覺到了強烈的陰氣。
她警惕地抬起頭,下一秒,透過護目鏡清楚看到了離奇的一幕。
前方,消瘦的青年左手牽著一個詭異的小孩,背上背著一個,身後更是跟著一群散發焦味的小孩們,他幾乎快要被鬼童團團簇擁住,宛若喪禮上的大型花圈。
“去玩吧。”溫時扯出一個微笑,衝著眾人開口道:“你們可以放心去西南園區體驗項目了。”
作為故事裏的原住民,其他保鏢看不到這些鬼童,有人好奇詢問:“他腰怎麽彎了?胳膊為什麽要展開?”
好古怪的走路姿勢,是在學大鵬展翅嗎?
小花瞪了這人一眼,說:“因為他在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