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我們若不把社會一切不好的處大加改變,無論敵不住外族,就是沒有外族,又怎麽自立呢?外國人好,非是幾個人好,乃是全國的人都好。比如一家,隻有一兩個好人,其餘都是 萬惡不做的,那家怎麽能興呢?列位!照現在的人心風俗,恐怕是萬事俱休的景況,可痛呀!

這十要,無一件,不是切緊;勸同胞,再不可,互相觀望。

還須要,把生死,十分看透;殺國仇,保同族,效命疆場。

杜蘭斯,不及我,一府之大;與英國,戰三年,未折鋒芒。

何況我,四萬萬,齊心決死;任憑他,什麽國,也不敢當。

看近來、西洋人,到了極步,這是我,毫未曾,較短比長。

天下事,怕的是,不肯去做;斷沒有,做不到,有誌莫償。

這杜國,豈非是,確憑確證;難道我,不如他,甘做庸常。

列位嗬!你看從前聽得洋人二字,心中便焦,恨不將空拳打死他。全不曉得他人怎樣強,隻恃著我一肚子血氣。俺家曾勸道,不要無理取鬧.恐怕惹出禍來沒有人擔任。不意近來一變而為伯洋人的世界,見了洋人,就稱洋大人、洋老爺,豫先存一個順民的意思。列位嗬!從前的行為,雖然有一些野蠻 ,尚有一點勇敢之慨。照現在的情形,是做了一次的奴隸不足,又要做第二次的奴隸,真個好哭呀!這也無非因打下幾個敗陣,遂把洋人看得極重。其實洋人也不過是一個人,非有三頭六臂,怎麽就說不能敵他?近數年有—段故事,列位聽了就不要懼怕那洋人。南阿非利加洲,有一個小小的民主國 ,名叫杜蘭斯。那國的地方,也有中國數府大,隻是人口僅有四五十萬,不及中國一縣。這國的金礦很多,世界第一個強國英吉利,慣滅人國的,怎麽不起了貪心,想要把這國歸他管轄?那裏曉得杜國人人都是頂天立地的大國民,不甘做他人的奴隸,遂與英國開戰。這英國滅過多少的大國,那裏有杜國在眼裏,不意 杜國越戰越猛,鋒不可當。英國大驚,調各屬地的大兵三十萬,浩浩****,向杜國進發。可憐杜國通國可當兵的不過四五萬人,盡數調集,分頭迎敵,足足戰了三年,絲毫沒有退讓:英國曉得萬不能滅他,遂與杜國講和退兵。列位!那英國的屬地,比本國大七十六倍,個個是杜蘭斯,英國能占得他人一寸地嗎?中國的人比杜國多一千倍,英國要滅我中國,照杜國的比例算起來,英國須調兵三萬萬,相戰至三千年,才可與他言和。杜國既然如此,難道我就當不得杜國嗎?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這兩句話,難道列位未曾聽過嗎?

要學那,法蘭西,改革弊政

列位!你看於今那個不讚道,法蘭兩的民享自由的福?誰曉得他當二百年以前,受那昏君賊官的壓製,也與我現在—樣。法蘭西通國隻有中國一二省大,卻有十三萬家的貴族,都與那國王狼狽為奸,把百姓如泥似土的任意淩踐。當明朝年 間,法國出了一個大儒,名號盧騷,是天生下來救度普世界的人民的,自幼就有扶弱抑強的誌氣。及長,著了一書,叫做《民約論》。說道這國家是由人民集合而成,公請一個人做國王,替人民辦事,這人民就是一國的主人,這國王就是人民的公奴隸;國王若有負人民的委任,這人民可任意掉換。法國的人,先前把國認做是國王的,自己當做奴隸看待,任憑國王殘虐也不敢怨。聞了盧 騷這一番言語,如夢初醒,遂與國王爭起政來。國王極力鎮壓,把民黨殺了無數,誰知越殺越多,一連革了七八次命,前後數十年,終把那害民的國王、貴族.除得幹幹淨淨,建設共和政府,公舉一人當大統領,七年一換。又把那立法的權柄歸到眾議院來了。議員都從民間公舉,從前種種虐民的弊政,一點沒有;利民的善策,件件做到。這法蘭西的人民,好不自由快樂嗎?人人都追想盧騷的功勞,在法國京城巴黎為盧騷鑄個大大的銅像,萬民瞻仰,真可羨呀!

要學那,德意誌,報複凶狂

列位嗬!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這兩句話豈不是我們常常講的嗎?試看我們的仇,一點報了沒有?不獨沒報,有這個報仇的心思沒有?這德意誌就與我們不同。法國的皇帝名叫拿破侖第一, 恃著他的英雄,把德國破殘到極步,那德國的皇帝威廉第一,與宰相俾士麥,想報法國的仇,用全國皆兵的製度,人民到了二十歲,即當正兵,三年退為預備兵,到了五十歲,方免役。不上幾十年,人人都是精兵。到了鹹豐年間,把法國打得大敗,拿破侖第一的侄兒拿破侖第三,扯下白旗,向德國投降。又割了七城,及五千兆法蘭格,與德國講和息兵。德國遂做了第一等的強國,豈不真可佩服嗎?

要學那,美利堅,離英自立

列位!你看五洲萬國最平等、最自由、稱為極樂世界者,豈不是美利堅嗎?列位!須曉得這個世界,也不是容易做得來的。這美利堅原是北美洲一塊荒土,自前明年間英國有數人前往開荒,自後越來越多。到乾隆時候,有了三百萬人。時英國與法國連年開戰,兵 餉不足,把美利堅的地稅加了又加,百姓實在出不起了,向那官府麵前求減輕一些,不但不準,反治了多少人的罪。人人憤怒,共約離英自立,公舉華盛頓掛帥,與英國一連戰了八年。英國奈他不何,隻好聽其自立一國,公舉華盛頓為王。華盛頓堅不允從,說道:豈可以眾人辛苦成立的國家,做一人的私產?因定了民主國的製度,把全國分為十三邦,由十三邦公舉一人做大統領,四年一任,退任後與平民一樣。其人若好,再可留任四年,八年後任憑如何,不能留任。眾人公舉了華盛頓為大統領,後又做過一任,即住家中為農,終身未嚐言功。列位!這豈非是大豪傑、大聖賢的行徑嗎?美利堅至今仍守此製,人口已有了七千餘萬,荒地尚有五分之四 未開,全國的鐵路一十六萬裏,學堂的費用每年八千餘萬,其國的人民好像在天堂一般。列位!這美利堅若不是八年苦戰,怎麽有了今日呢!

要學那,意大利,獨自稱王

列位!這意大利從前是一統的大國,後來為奧大利占領,分做無數的小邦,都受奧大利的節製,有多少誌士思想恢複,終是不成。前數十年有一個誌士,名叫嗎誌尼!因國為人所滅,終身穿著喪服,著書立說,鼓動全國的人民報仇複國,人人都為他所感動。又有一個探明 韜略的加波裏,智勝天人的加富耳,輔著那撒爾丁王,一統意大利,脫了奧大利的羈絆。於今意大利有人口三千萬,海陸精兵五十餘萬,在歐洲算一個頭等的國,豈不是那三傑的功勞嗎?

莫學那,張弘範,引元入宋

列位嗬!你看好好一個中國,被那最醜最賤的元韃子所滅,誰不痛心切齒?那曉得就是梟獍為心的張弘範,帶領元兵滅的。這張弘範雖把他千刀萬割,也不足以償其罪。但恐怕於今要做張弘範的正是很多,何苦以一時的富貴,受萬古的罵名,也很犯不著。就是要傾倒那滿洲,隻可由我所為,斷不可借外洋的兵,那引虎進狼的下策,勸列位萬萬莫做。

莫學那,洪承疇,狠心毒腸

列位阿!**的人見了美貌女子,莫不甘言哄誘。及到了手,又嫌他是不貞的婦女,常存鄙薄的心思。那強盜取人的國,就是這個情形。要他人投降,便以高官厚爵相哄!降了之後,非要說他不忠。比如洪承疇,是明朝一個大學士,督統天下的兵馬,征討滿洲,戰得大敗,滿洲把他捉去,其初也有不降的心思,滿洲 苦苦相勸,他遂變了初節,又做了滿洲的閣老,捉拿殘明的福王,都是他的頭功。那裏曉得滿洲的統帥,個個封王賜爵,獨有洪承疇白白亡了明朝的江山,一爵俱無。到了乾隆年間,修纂《國史》,把他放在《貳臣傳》第一。列位!那洪承疇死後有知,豈不埋怨當初嗎?

莫學那,曾國藩,為仇盡力

列位嗬!當道光、同治年間,我們漢人有絕好自立的機會,被那全無心肝的人,苦為滿洲出力,以致功敗垂成,豈不是那湘軍大都督曾國藩嗎?俺想曾國藩為人也很誠實、隻是為數千年的腐敗學說所誤,不曉得有本族、異族之分,也怪他不得。但可憐曾國藩辛苦十餘年,殺了數百萬同胞,僅得一個候爵;八旗的人,絕不費力,不是親王,就是郡王。 而且大功才立,就把他兵權削了,終身未嚐立朝,僅做個兩江總督,處處受人的挾製,晦氣不晦氣?若是當日曉得我的世仇萬不可不滅的,順便下手,那天下多久是我漢人的,曾國藩的子孫,於今尚是皇帝;湘軍的統領,都是元勳,豈不好得多嗎?列位:你道可惜不可惜呢!

莫學那,葉誌超,臨陣逃亡

列位!對於自己不可為滿洲殺同胞,對於他人又不可不為同種殺外種。日本與我國在朝鮮國開戰、淮軍統領葉誌超,帶領數十個營頭,不戰而逃,以致朝鮮盡失,又賠日本的款二萬萬兩,台灣割送。中國自此一敗,遂跌落到這個地步,豈不是葉誌超的罪魁嗎?

或排外,或革命,舍死做去,孫而子,子而孫,永遠不忘。

這目的,總有時,自然達到;縱不成,也落得,萬古流芳。

文天祥,史可法,為國死節;到於今,都個個,頂祝馨香,

越怕死,越要死,死終不免;舍得家,保得家,家國兩昌。

那元朝,殺中國,千八百萬;那清朝,殺戮我,四十星霜。

洗揚州,屠嘉定,天昏地暗;束著手,跪著膝,枉作天殃。

閻典史,據江陰,當場鏖戰;八十日,城乃破,清兵半傷。

苟當日,千餘縣! 皆打死仗;這滿洲,縱然狠,也不夠亡。

無如人,都貪生,望風逃散;遇著敵,好像那,雪見太陽。

或懸梁,或投井,填街塞巷;婦女們,被擄去,拆散鴛鴦。

那丁壯,編旗下,充當苦役;任世世,不自由,賽過牛羊。

那田地,被圈出,八旗享受;那房屋,入了官,變做旗莊。

還要我,十八省,完納糧銅;養給他,五百萬,踴躍輸將。

看起來,留得命,有何好處;倒不如,做雄鬼,為國之光。

列位嗬!你看元朝入中國以來,前後共殺人一千八百萬,這是有冊可考。那未入冊的,又不知有幾多。假若這一千八百萬人,豫先曉得這一死是不能免的,皆起來與他做敵,這元朝總共隻有數十萬人,就是十個拚他一個,不過死數百萬人,他也沒有種了,又怎能滅中國呢?就是清朝自明萬曆以來,日在遼東一帶草鬧有數十年之久,所殺的人已不知多少丁。自順治元年到康熙二十二年,共四十年,無一時一刻不是殺漢人。揚州一城,已是八十餘萬,天下一千六百餘城,照此算來,可以想了。現在人口四萬萬,明朝休養三百年,亦必有了此數。康熙年間查點天下的人口僅二 千餘萬,是二十個隻救得一個,其餘的小半,是張、李二賊所殺,大半是滿洲所殺。

列位!你道可慘得很嗎?這被殺的人,都不是在陣前殺的,人人都想逃死,各人隻顧各人,那滿洲殺了一方,又殺那一方,全沒有人抗拒。僅隻江陰縣有一個閻典史,名叫應元,糾集民兵數百,死守縣城。那滿洲提大兵二十五萬,日夜攻打,應元臨機應變,滿洲死了無數,直攻打八十日,其城乃破。應元手執大刀,等在巷口血戰,所殺的 韃子數百餘個,始為滿兵所捉。滿洲的頭目,苦勸其投降,許以王侯之貴,那位閻典史,隻是罵不絕口,仍不敢殺他,幽在寺,半夜間自行死了。一城的男女,都皆戰死,無一個降的。滿洲自犯中國以來,從未損兵折將,這回死了一王、二貝勒,及兵將十餘萬。

列位:假若人人都是應元,縣縣都是江陰,那滿洲怎能入中國呢?可惜人皆怕死,這一死是萬不能免的!殺不盡的婦女,被滿洲擄去,任意**,有錢可以贖回,無錢永不相見;丁壯趕往北方,交八旗人為奴,牛馬也比不上;如有私逃的人,匿留一晚,就要全家誅戮,往往因一人株連數 千家。離北京橫直五百裏,都圈做八旗的地。從前的業主,趕出本境,房屋一概入官,做為旗莊。此外又要十八省的人,公養他五百萬,至今不農、不工,隻是坐食漢人。

列位!

這豈非是可恨之極嗎?

這些事,雖過了,難以深講;恐將來,那慘酷,百倍蕭涼。

怎奈人,把生死,仍看不透;說到死,就便要,魂魄失喪。

任同胞,都殺盡,隻圖獨免;那曉得,這一死、終不能攘。

也有道,是氣數,不關人事;也有道,當積弱,不可輕嚐。

這些話,好一比,猶如說夢;退一步,進一步,坐以待亡。

那滿人,到今日,勢消力小;全不要,懼怕他,失掉主張。

那列強,縱然是,富強無敵;他為客,我為主,也自無妨。

隻要我,眾同胞,認清種族;隻要我,眾同胞,發現天良。

隻要我,眾同胞,不幫別個;隻要我,眾同胞,不殺同鄉。

列位嗬!那滿洲隻有我百分之一,怎麽能壓製漢人?都因不知漢人是同祖的骨肉,滿洲是異種的深仇,例行逆施,替仇人殘害同種,所以滿人就能安然坐了二百餘年的天下,豈是滿人的才能,乃是我漢人愚蠢極了。試問那處的禍亂,不是漢人代他平息的;假若漢人都曉得種族,把天良拿出來,不幫他了,隻要喊一聲,那滿人就坐不穩了。

列位!你們也曉得家有家幫,族有族幫,縣有縣幫,府有府幫,難道說對了外國異族,就沒有幫口嗎?有人叫列位把自己的兄弟殺死,雖有多少銀錢,列位諒不願的。怎麽為著數兩銀子,就甘心替仇人殺同胞?

列位!試自問有良心沒有?他要殺人的時,就叫列位來;他沒有人殺,就不要列位了;列位有半點不是,他又叫人來殺列位。

列位所吃的糧,雖說是滿洲所出,其實他吃的,都是漢人的,那裏有糧與你吃?吃漢人的糧,仍殺漢人,列位可想得去嗎?

列位:若是替同種殺了異種,那個不報你的功勞呢?

列位!列位!前此錯了,於今可以轉來了。至若替那數萬裏外的西洋人殺害同胞,不消說得,這是萬不可行的。

那怕他,槍如林,炮如雨下;那怕他,將又廣,兵又精強。

那怕他,專製政,層層束縛;那怕他,天羅網,處處高張。

猛睡獅,夢中醒,向天一吼;百獸驚,龍蛇走,魑魅逃藏。

改條約,複政權,完全獨立;雪仇恥,驅外族,複我冠裳。

到那時,齊叫道,中華萬歲;才是我,大國民,氣吐眉揚。

俺小子,無好言,無以奉勸;這篇話,願大家,細細思量。

瓜分互剖逼人來,同種沉淪劇可哀。

太息神州今去矣,勸君猛省莫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