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懂得典章製度和印學知識
北宋時期,權臣蔡京為了取寵皇帝,令人偽造一枚古璽,並指使他人詭稱此璽乃地下重出的秦皇傳國之寶。這方偽印呈方形,印文為鳥書,印體邊長10厘米。蔡京持偽印向皇帝祝賀,說是賢君聖明,天賜寶物,實國之祥瑞。皇帝信以為真,龍顏大悅,詔令改年號“紹聖”為“元符”,以示紀念。後來有博物學家指斥說,那璽是偽造的。根據是:①印文的鳥書俗不堪目,非先秦鳥書真體;②印體過大,不合璽印方寸的古製。這兩點辨偽理由頗有見地。因為秦漢古印是隨身攜帶的,多佩於腰間,偌大的印璽不可能出自秦漢,而且秦漢璽印,印文考究,古樸美觀,非粗俗濫製可比。
這件事告訴我們,製造偽印的伎倆絕不是近代才有的。無論是古代還是當今,都曾有人以種種手段在偽造秦璽漢印。蔡京製造偽印隻不過是出於政治需要,騙取政治資本罷了。而大量的偽造印章者則是以贏利為目的,以假充真,騙取收藏者的錢財。這樣一來,印章中確有不少為偽造的古印混雜於真品之中。有的是多年以前的偽造而淪於土中,出土後,使人真假難辨:有的是現代人的“傑作”,表麵上看也和真品並無兩樣。這就給我們收藏印章造成了很大麻煩。
偽造古印有專擅製作銅印玉璽者。譬如民國年間,因關中、洛陽、濟南一帶常常有古印出土,收藏古印的人大多在這些地區尋求收買,作偽者便利用這個機會,照古印之式樣、尺寸、文字製造,然後按銅器、玉器的作偽方法,使之變為古舊。作成之後,與古印幾乎相同。這種手法頗能亂真,比蔡京之所為要高明多了,即使是有點眼力的鑒藏者,若不留神,也常常為他們所蒙騙。解放前,山東濰縣一帶就有不少贗製古印的“高手”。其中有李汝濱、李汝貴兄弟倆,人稱李五、李六,技術尤高。他們偽造古璽,“乃先造一銅璽,底空,以火漆之類填之,趁熱鈐以陽文真璽,外又敷以漆膠之屬,雜以斑鏽。”凡經李氏兄弟造出的偽印,皆技甚神妙,黑漆古,字文清勁,偶露斑鏽,青碧可愛,拿到濟南兜售,不少人上當受騙。還有馬慶灝的弟子王臨春、王四皮之流專製偽封泥。每製輒作千百品,埋之地下,曆年取出零售,每月商人賈客向他們定製若幹,在上海出售,輒得厚利。(《五鐙精舍印話·古印及封泥之偽製》)所以,鑒藏者認為,一般的作假,由於偽品粗劣,多數可以辨別,惟淮縣製造的這類偽印,作舊如舊,分辨起來難度較大。
然而,偽造畢竟是假的。盡管這些印章與古印真品有相像之處,但往往在形製、文字、材質上露出破綻。山東王獻唐先生就曾遇到樣一件事:那年先生到故鄉探親,一位佃戶從農田中掘得一白文大古璽,請他估量這古璽的價值。經過審視,先生以“青綠不合,筆畫不展”斷定為濰縣偽製,而這位佃戶確是老實忠厚之人,他從土中掘出此印是人所共知的,但此印的確又屬贗製。後來有前輩某君見之,說此乃先君舊物,是從濰縣的一位本家那裏索得,係於鑰匙為墜,失落後雜入糞土中,鄉裏每年初春倒以糞土,帶到田裏,入於土中,過了數十年,又被發現。對此,王獻唐說:“可知出土之物,不必盡為真器,若非稍知審定,安得不為珠混,以真從土中掘出,不再從其偽處著眼矣。”(《五鐙精舍印話·出土贗製》)
鑒別古印不單是一般技術問題,它需要豐富的曆史、文化和考古知識,更要了解各朝各代的典章製度,特別是有關印史、印材、印製的基本規定。因為,秦漢和其它各個朝代印章的用途、形式特征是不盡相同並逐步演化的。鑒別古印尤其不能脫離當時的社會和那個時代的禮製風俗。1983年9月22日,考古學家在廣州象山崗上的越城王墓,發現一枚印文為“文帝行璽”的金印。此印係於南越國王趙昧遺骸的腰間,書法方正,布局謹嚴,印體碩大,紐作蟠龍形,在已發現的大量的漢代璽印中從未曾見。它的邊長不但超過了漢代諸侯王及已知的藩王印的體製,而且比漢家帝後的璽印體製還要大些,顯然是南越王趙睞僭越自製。璽印自稱“文帝”是南越國王特有的稱謂。因為中原帝王“文帝”、“武帝”一類稱號,並非在位時就有,而是死後旁人加給的“諡號”。而趙睞生前就稱自己為“文帝”。南越的這種典製史書中原有記述,因此是可信的。另外,秦漢代以後,“行璽”的名隻是皇帝的禦用印信才可使用。南越王用“行璽”之稱,表明南越與漢室有分庭抗禮之意,也反映了其對中原文明的傾慕。可見,鑒賞古印牽扯著諸多的學問,須反複考證,否則便極易墮入迷霧。“文帝行璽”這枚金印便足以說明這個問題。
上等印石的特征及偽作
對於印章的鑒藏,除了需要考察它的年代,是否為名家所製及藝術水平的高低,還要注重其自身的材質。
關於印材,首先要追溯到秦漢時代。那時,各種印章的印材多為銅、玉,間以金、銀、鐵、鉛、水晶、滑石、陶泥。隋唐以後,官印鈐蓋在絹紙上,印型漸大,印材亦有一定的製度,一般官員仍是銅質。宋代官印有用瓷的。私印印材有黃楊、檀香、竹根、瑪瑙、琥珀等,但主要印材當屬玉、牙、角。至元末王冕始用花乳石治印,印材才逐漸以石料為主。在此以前,我們鑒賞印章,主要著眼於考古和藝術,不過多看重其材質。明清以來,隨著印石在治印中的廣泛使用,很多名貴的印材石愈加顯示其昂貴的經濟價值,顏色悅目的石章材料與名人的篆刻佳作交相輝映,集於一身,這種印章更是身價百倍。
何為上等印材石?首先是質地純淨者。印石純潔無雜質,肌理晶瑩細膩,質實而不浮,無疵可指的,是為上品。高兆《觀石錄》將潔白的印石比作梁園之雪、雁**之雲、飛燕之膚、玉環之體。毛奇齡《觀石錄》對上等印石也有“如搏酥割肪,膏方內凝而膩已外達”的讚語。其次是溫潤透化者。石質不但純潔無雜,而且肌理溫潤,溫如潤玉,瑩而如晶。有人說:好石必潤,不潤不是好印石。三是色彩嬌美者。印石帶有各種色素,稱之有色石,有單一色、雜色之別。無論是單色或雜色,都要色彩豔麗。單純的白色、青色、黃色,應鮮豔淡雅;幾種顏色混合在一起,應色調諧調,凝重古雅,紋理清晰,華而不亂。印石中摻有各種雜質,內含砂礫、鐵石、頑石、灰土、石皮、風化物,或如水泥塊者,均為劣石。以上是識別印石質量優劣的大致標準。
印石產自各地,因地得名,品目繁多。主要有青田石、壽山石、昌化石等。青田石產於浙江省青田縣,顏色以青為基調,佳者半透明,世稱“凍石”,有“燈光凍”、“蜜蠟”等不同名稱。壽山石產於福建省福州市郊區的壽山,多白色,亦有黃色,世稱“田黃”,最為名貴。昌化石是浙江昌化產品,有青漿中帶紅塊的,如雞血一般,故稱“雞血石”,也很名貴。“田黃”、“雞血”、“燈光”、“魚腦”等均為藏家珍品。
先說“田黃”。在印石中,田黃以其具備石之六德(細、結、潤、膩、溫、凝),加之產量稀少,為世所珍,被稱為“石帝”,以至有人建議定為國石。“田黃”出自田坑,它呈一種微透明至半透明狀,色在各種鮮麗的黃色之間,依黃色的不同而分別命名田黃凍、銀裹金、黃金黃、桔皮黃、枇杷黃、桔花黃。其中田黃凍為上品。它如同新鮮的蛋黃,嬌嫩、鮮透,通靈無比。“田黃”的珍貴並非始之於近代。清初《說田石補》載,一方型田黃印“七兩之石,競得價二千數百”。如今,且不說那些同時具有文物價值的國寶,就是前幾年在廣州中國酒店展銷的一塊重800克形似鍾形的大“田黃”,也要價60萬元。迄今為止“田黃”原石當推80年代采掘的重2.2公斤的為最大。此石狀如元寶,色如枇杷。至於“田黃”印章,則以北京榮寶齋所藏乾隆皇帝的弟弟弘曉的一對鐫有“怡親王寶”的獅紐方形巨印為冠,每方高13.5厘米,圍徑43.5厘米,重950克,它曾令前來參觀的一位日本書法家感動得落淚。由於惜石逾金,現在稍大一點的“田黃”已絕少削成方形,多就自然形狀,浮雕薄意。
“田黃”如此高雅、昂貴,無疑成了收藏家的懷中秘寶。清代有位叫林陟廬的收藏家,專藏壽山石印,所藏“田黃”章尤精。他把朋友請到家裏觀看他的“田黃”印章,方開篋出示,即刻收卻。朋友們還沒看夠,隻得笑著說“不敢久視,恐相思耳。”“田黃”也曾作為上等禮品送給外賓。周總理就曾把田黃送給過尼克鬆和田中角榮。田中角榮還把它與作為外國人第一個參觀馬王堆女屍,引為訪華的兩件快事。
再說“雞血”。雞血石在當今也是名噪中外,它與“田黃”一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品評雞血石一般以紅色部分為主要條件,看其多少和形狀,要求紅色要豔、要正,再就是看石地的透明度強弱、純潔程度、與紅襯托的顏色是否和諧等,要求地子溫潤而無雜質。上等的雞血石有鮮如雞血般的紅色,其中一些名品,如“白玉地雞血紅”,月白色如玉,似白芙蓉:“桃花地雞血”,地子明徹且散布著桃花瓣般的紅絲;“羊脂雞血凍”,則地如羊脂白玉,純淨柔和,布以紅斑,紅裝素裹,令人歎絕。又有稱“劉關張”或稱“桃園三結義”者,為黑、紅、白三色互相映襯,別有情趣,為“雞血”中無上之品。
“雞血”的佳品,其價值與優質田黃不相上下,一般都超過黃金的幾倍。抗戰後,國民黨在上海進行清查,把偽市長所藏的一對10厘米見方、16厘米高、滿布紅斑的碧綠色地子的雞血凍印石,在名單上與國寶毛公鼎並列。雞血石自清代一直為王公貴族的珍貴藏品。當年,收藏家宗彝就經常徜徉於北京琉璃廠的古玩店,每見“雞血”等名印石,總是一再摩挲不肯放手,有時還不免討價還價,因手頭拮據而買不到手的,他回家後都作了追記和題跋。
昌化的雞血石經過三四百年的開采,今已罕得。20世紀50年代以後,在內蒙古巴林右旗發現了新的雞血石礦源。比起舊的昌化雞血石,巴林雞血石有它一定的缺點,主要是“血”不集中,分布比較散漫。但有許多優質的巴林雞血石血色、地色也很好,可稱絕品。有條件的收藏者,不妨選些精品收藏起來。因雞血石“血”的構成實際是氧化汞,受空氣、光照的影響容易老化,收藏雞血石應避免在日光下暴曬和火烤,以免紅色部分褪色。
最後再說說“燈光”、“魚腦”。“燈光凍”呈微黃色,通體明瑩,照之若燈輝,石純潔無瑕,潤膩如美玉,其價格之高等於黃金之價,為青田石之最上品。“魚腦凍”呈青白色,半透明,光潔可愛。清人桐西漫士雲:“印章舊尚青田,以燈光為貴。”梅青的印石歌有“青田舊凍美絕倫,冰堅玉腦同晶瑩”;查慎行亦有“吾鄉青田舊坑凍,價重蒼璧兼黃琮”的讚語。宗彝對“魚腦”也作過一段記述。他說:“比來在廠肆,見蝦青魚腦石一方,重5兩餘,頂作橢形圓式,溫潤可熹。通體純潔無雜色,若瑪瑙然,此南中收藏家呼為墨田者也。索值競至百元,可異也。”可見,上等的“燈光”、“魚腦”,早年就已十分名貴。
此外,青田石中的“醬油凍”、“鬆皮凍”、“白果凍”、“紫檀凍”、“風門青”等,也是上乘印石,它們的特征不再一一描述。
由於一些印章以印材為貴,近代偽製印石的也不在少數。大家知道,一般壽山、青田、昌化,價值並不高,因無利可圖,故無偽製者,而田黃、田白、雞血價逾黃金,有的人便想出種種招術,用普通的石料製成田黃、雞血等高雅名貴的上乘之石,或以類似的石料加以冒充。
清人陳克恕《篆刻針度》中說:田黃石“今欲得舊產者甚艱,近時所出,乃芙蓉新石,居民以此為業,製紐煮色,偽作舊石以售,至有假他山之石以亂真者”。可見真正的田黃並不是很多的,偶有所見,亦多有假冒,必須嚴格區分。假冒的田黃大體有三種:一日“白水黃”,分純黃、幹黃兩類,都是高山石。純黃細嫩,幹黃質地粗而易裂。二日“碓下黃”,有掘性和洞產兩種,質稍軟,無蘿卜紋,有的肌裏帶有淡黃、乳白的細泡點。三日“連江黃”,色多藤黃,性多硬而脆。清末年間,曾有一批優質“連江黃”,當時的商賈就將它當做田黃而購出。對於這些,收藏者不能不防。過去,還有人將普通的黃壽山、白壽山放在杏幹水內煮約24小時之後取出,在其熱度未退時,再近烈火烘烤,及已熱急,又以藤黃擦之。如此屢屢擦烤,至黃色已入石內為止,再後用漂白粉擦之,就成了假田白。
偽造雞血石主要是在添製雞血色上下本錢。如有人將備好的石頭磨下少許,爾後堆上紅顏色,再磨平上膜,也有將火漆焊入石內或將朱砂漬入石內的。近來,雞血石的造偽已不再用可溶的紅顏色,而是用一種紅樹脂,配以牛角凍一類的地子,愈顯鮮豔悅目。還有所謂“油煎石”,即選用血色不紅、外露不明的次劣昌化雞血石,投入沸油中煎炸,使油滲入,石質便呈透明狀,“血”轉鮮紅或外露,進而把劣品泡製成上品,以高價出售。但偽造者的雞血石畢竟與自然形成的不一樣,尤其是在雞血的分布上,多給人造作而不自然的感覺;而“油煎石”則質變堅脆,刻之即崩,此類贗品更是不難識別的。
名人印章的集藏價值
將名人印章誤當普通石料,以致把印文乃至邊款毀掉,無異於撕碎名人字畫。凡遇舊石章,一定要認真審視其為何人所刻、何人所用及藝術水平高低,再決定作何處置,否則將悔之晚矣。
幾年前,一位酷愛繪畫的朋友拿來一方帶有印文的長方形“印石”,讓我磨掉印文,為他刻一名章。朋友走後,我仔細端詳這方“印石”,發現印麵的文字為“熊述陶珍藏書畫碑版印”,章法考究,篆法雅正,刀法活脫,左側邊款有“石工壽鈢”等字樣。根據印章風格,我斷定此印乃著名印人壽石工先生的作品。我便用同樣大小的印石為朋友刻了名章,將原印退還給他,勸他不要將印文磨掉。後來,他將此印帶到北京琉璃廠,有人竟出價5000元將其買走。
這方名人印章沒被毀壞,實屬萬幸。然世上確有一些隻有邊款、失去印文的圖章。筆者就曾見到一方印章,本是篆刻大家吳昌碩的作品,左側尚保留“甲午二月,昌碩吳俊”的邊款,印麵卻被主家磨平。何以遭此厄運?據說擁有此印的人不了解它出自何人之手,不了解吳為何人,故對其珍貴價值不得而知,在無知者眼裏,“寶貝”便成了“累贅”。造成這樣的損失,真是讓人痛心!
其實,印章與字畫、瓷器、玉器一樣,也是品位極高、頗富保值增值意義的收藏品。且不說那些具有重大文物價值的古代青銅印、玉印,也不說那些諸如田黃、雞血等價逾黃金的高檔印石,單說那些用普通石料刻就的近現代名人印章也是萬萬不可小視的。僅以翰海1995春季拍賣會標價為例,朱文“獾在”的青田石印章,因為是近代金石家陳介祺所刻,標價1.5萬至2萬元;何墨為資產階級改良派領袖康有為刻的壽山石圖章,標價1.8萬元至2.5萬元;陳師曾所刻青田石朱文印,標價3萬元至4萬元;趙之謙所刻壽山石瓦鈕章,標價1.8萬元至2.5萬元;齊白石所刻朱文“岩窟所讀”青田素章,標價2萬元至3萬元。這些印章的取材,既不是雞血,又不是田黃,皆非印石名品,石料極為一般,而其售價均高出萬元,還不是沾了“名人印章”的光?
名人印章應包括名人所用和名人所刻兩大類。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或兼而有之者,其集藏價值都非同一般。所謂“印以名重”,人們愛藏印,尤其注重印章的歸屬。名人用過的圖章因其特有的“名人效應”自然為人們所寶愛;況且,名人偏愛名家印,這在具有深厚文化傳統的南北各方也是普遍存在的文化現象,名人用印多是當時篆刻大家的精心之作,刻印水平大都不同凡響。而名人刻製的圖章亦多是具有美學價值、欣賞價值及豐富藝術內涵的篆刻作品,有的甚至代表了我國篆刻藝術的最高成就。他們的治印與名人書法、繪畫作品一樣,也是集藏投資的珍品,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逐漸散失的名人印章愈加身價倍增。
目前,集藏名人印章仍麵臨著機遇。雖然民間收藏熱已興起多年,但客觀地說,還有不少名人印章散在於民間,店肆、地攤亦偶有所見。而由於藏家的學識與水平所限,不見得所有的名人印章悉被識得。這無疑為那些有心人保留了一線集藏的空隙和投資的機會。天津有位從事篆刻的老先生就曾在東北角附近的地攤上花了極少的錢買到幾方近代篆刻大家黃土陵的作品,賣家隻當是普通的舊圖章,不知是出自名人之手。筆者也曾從私人手買到一方黃士陵的作品,印文為“定軒”,朱文,邊款為“定軒太史屬丙戊穆甫”。我還從天津沈陽道古物市場的小攤上花了幾十元買到一方當代篆刻家來楚生的自用印。印章為橢園形,獸鈕,印文為“初生”,白文,邊款為“己醜二月初生記”。販子並不識得“初生”二字,就是識得也未必曉得“初生”是誰,他隻是認為那印章是塊墨玉,其實是墨壽山,我是按“墨玉”的價買的。我的一位開畫廊的朋友不久前從私人手中以1000多元買到一對白芙蓉印章,一方是朱文印,印文是“吉公世五”,一方是白文印,印文是“吉鴻昌印”,是民國時期一位印家贈給抗日英雄吉鴻昌的。這也算是“慧眼識真寶”吧!
集藏名人印章也要警惕假冒之作。有行家分析認為,眼下的古物市場,真正的名人作品碰巧了竟不為人所認,而新近製做的仿製品卻又大量充斥。販子手裏的許多“名人印章”是用質地不佳的新印石稍加作舊、刻以不同“風格”的印文、落上名家邊款而騙取錢財的,印文與款識均粗俗不堪。有一位幹企業的老板聽說名家印章有“漏”可撿,懷著孤注一擲的心理,花了不少的錢四處購買名人印章,因他不懂篆刻,不諳此道,買回的上百方印章全都是冒牌貨。這種教訓,投資者一定要記取。有人說:“篆刻是小眾化的藝術。在大躍進時代人人寫民歌,有的日產百首,家庭詩社、夫妻詩壇遍地開花,但刻印的人並未以幾何級數增長。”此觀點略嫌保守,但篆刻知識不普及確是事實。有心投資名人印章的朋友,隻有通曉印學之道,掌握一定的印章鑒定知識,才能在印章集藏領域有所獲益。
名人印章亦有假
古印中之贗品,官印、私印及吉祥印皆有,而尤以名人印為最多。如古書所記,宋紹興年間,洞庭湖有一打漁人得到玉印一枚,連環紐,印文為“壽亭侯印”,遂報於官,收於長沙庫中,時有光焰,吏不敢安。又說,明弘治年間,張汝器開浚漕河,得古印4枚,皆白玉盤螭,其文亦“壽亭侯印”。有的書還鈐有此印,且有跋記關羽曾封壽亭侯。其實,漢魏間,封壽亭侯的並非關羽一人。因為關羽為世人所重,其遺印遂紛紛而出。這些遺印多為後人偽製。所謂漁人、開漕之說,大都不足為信。又如中山王劉勝一印,流傳於世的竟有數十鈕,字文款式略同,方若八分。實際上,漢人名劉勝者,也不隻中山王。不同之人,其印章的字文款式斷然不會相同。為什麽同時存在數十紐大致上千篇一律的劉勝印呢?無非是當時隻有中山王劉勝一印,後人認為中山王名氣大,便仿照翻鑄,而鑄者非一人,鑄造非一時,結果類似的劉勝印便多了起來。另外,還有其他形製的劉勝印,看上去粗劣稚弱,也無非是鶩名而仿製,從所謂中山王印變換來的。一方名印遍地而出,其中定有大量的仿製,這種現象,應當引起收藏者的注意。而今天古物市場銷售的出土古印中,也有不少為古代名人之印,這就更要打個問號了。
名人印章之贗品,除有偽造的古銅印、玉印,還有冒明清和近現代治印大家之名而仿製出的印章。這類偽作以石印居多,也有玉質、銅質,作假方法不一。有的模仿名家原作,製作出與原印幾乎相同的印章,有的仿名人的治印風格,冒充名家之作。天津的一位愛好者存有一方清人桂馥的玉質印章,印文為“未穀”。桂馥精六書,擅篆刻,博學多才,曾編《漢印分韻》6卷,堪稱一代名家。“未穀”是他的號。“未穀”原印是一枚精彩的白文佳作,以刻玉刀法,奏刀後不加修飾,脫盡俗氣。乍看起來,那位愛好者的“未穀”印從尺寸、形態上和原印幾乎沒有什麽差異,就連玉料都作了舊。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的印文在“意到筆不到”的神氣上與原印比較大為遜色。再看印款,同樣都鐫刻有“嘀臣作印,文、何之流,所切玉都無漢意,櫟園盛稱之,亦一時風尚如此”的漢隸,粗看起來兩者何其相似乃爾,細看起來,原作中那生動的氣韻和活脫的筆意是此印所不具備的。因此,可以斷定,這方“未穀”印是原“未穀”印的偽製無疑。不過,這方偽印的製作並非十分拙劣,如不仔細分辨,完全可以亂真,由此也可看出製造偽印者都具有挖空心思的高明,而鑒別印章的真偽,更需要的是真功夫,否則就要上當受騙。
明清名家被他人仿製的印章,有不少是文彭、何震和浙派諸家的作品,這大概與他們的名頭和距今年代較早有關。這些偽印不僅在仿製原作的印文和款式上下功夫,而且將印石煆燒加工作舊,以新充古。筆者有一方邊款為“嘉靖辛亥秋日作文彭”的印章,印文為“倚鬆玩鶴”的白文篆字。文彭在文人流派篆刻藝術發展史上有著重要地位。周亮工《印人傳》稱:“論印一道自國博(文彭一筆者注)開之,後人奉為金科玉律。”文彭治印極少有似漢印者,而主要是偏重宋、元情趣。這方“倚鬆玩鶴”正能反映出這種情趣。不過,從印文和印款上看均顯得軟弱、呆板而無生氣,印石也是後人煆燒而作舊,這就更露出了偽印的破綻。由於沒有文彭的印譜,其偽作甚多,他的作品,有的至今真假難定。
也有些印章本出自名家手製,可惜印文被磨掉,而印款尚存。有些好事者便補上與原作相同的印文。這種印款真而印文假的印章,更能魚目混珠。前些年,有人得到一對齊白石的印章,印文被磨,而印款卻真真切切地保存著。於是,便仿白石的風格刻了一對印章,出售給文物商店,商店競當作真品收購。有一方吳昌碩的印章,為青田石,隻有邊款“甲午二月昌碩吳俊”的字樣,印文被磨掉。也有人從吳昌碩印譜中仿得“積跬小築”4字,刻成朱文,與昌碩原作幾無兩樣。當然,有些酷似名家手製的印章,也並不都是有意偽造的。這如同有人臨習古帖,非冒充古人名跡之意,但寫的東西確與名跡水平相當。這叫“法古而非充古”。有的人臨摹名人印章,意在私淑,同樣與蓄意作偽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但如果這類作品混雜名印之中,也不免以假亂真,給鑒賞者造成麻煩。
印材、印文與印鈕
印章的材質瑩潤精良,若印章的頂部雕有鬼斧神工的印鈕,或在印身精刻薄意浮雕,其身價就更高了。如果印材為上品而印鈕或浮雕醜劣不堪,不僅難登大雅之堂,而且實屬災及印石,毀良材於一旦,其收藏價值頓減。
印鈕,秦漢古印即有之,而且種類很多,如鼻鈕、瓦鈕、壇鈕、台鈕、觿鈕、環鈕、柱鈕、代鈕、蛇鈕、龜鈕、獸鈕、駝鈕、羊鈕、馬鈕等。以石入印以來,印鈕之藝,隨之大興,而且花樣更繁,鳥、獸、蟲、魚及人物等,都成了印鈕雕刻的題材,於是印鈕又成為一門獨立於篆刻之外的雕刻藝術。近百年來,不僅有數以千百計隻刻印麵文字的印人,也湧現了一批兼擅製鈕和專門製鈕的名家。不少文獻記述了他們的高超技藝:“漳浦楊璣,字玉璿,善刻印鈕,以一分許,三分薄,玲瓏準提像得名,稱為絕技。繼玉璿者,有周彬,字尚均。繼尚均者,道光時有徐漢、馬文、徐本木工也,競以製鈕名一時。”(《骨董鎖記》)“屈尚均善琢印,製鈕絕精,所見多馬川象書卷,每於印角刻小八分‘尚均’二字。”(《聽雨閑談》)“陳明良擅製印鈕,運用較大之刀,既渾樸入古,又複流暢動人,且刻纖細之款。”(《藝林散葉續編》)已故篆刻金禹民先生也是當代蜚聲海內的印鈕雕刻家。他在年近八旬、右手殘廢之後,還能用左手借助於鉗挾刻製印鈕。一方方精致而生動的印鈕,來自他鐵杵磨針的硬功。
好的印鈕同好的印文一樣,也不可有絲毫的“匠氣”。印鈕中,能相石度勢、因料取材、按材施藝、刀法靈活、形態逼真有神、結構天成者,方為上品;置石料的形質、紋理、色澤等特點於不顧,任意雕琢,或者隻是照葫蘆畫瓢,雖有可取之處,但終為下乘。藝術家朱丹於《劉懷章治印鈕》序中言,印鈕“完全可以使塑造的藝術形象具有內在的完整性,不因為小而使人感覺到沒有生命的存在,不因為有裝飾一方印章的作用而使人感覺它隻是一種物品形體的描摹,而不是一種實物的再現、刻劃或充滿想象力的創造”。這可作為我們欣賞印鈕藝術水平的主要依據。
如果一方印章,既有良好的材質,印文又出自名家之手,有的同時又具備一定的曆史價值,那將更是幾方俱全的不可多得的收藏珍品了。當年,畫家吳湖帆有一玫瑰紅青田章,作正方形,如蜜餞山楂糕一般,就燈光照之,更為殷紅瑩透。此石原為許姬傳之物。許姬傳當初以銀幣100元購諸北京市上,後來許請吳湖帆繪青綠山水直幅,送潤資100元。吳湖帆以彼此相交有素,不肯受,許姬傳不得已,將這方石章作為饋贈。吳湖帆得之,大喜,請陳巨來刻“大癡富春山圖一角人家”十朱文,與其所藏黃公望富春山圖同寶。石精印妙,兩者交相輝映,在吳湖帆眼裏,真是寶上加寶。他把這方印章與宋元名畫相提並論,同等看待,應該說是很有鑒賞力的。
此外,還有更加絕類之品。如吳昌碩為李鬆庵刻的兩方印,本是極品田黃凍石,而且印文極精。吳昌碩不忍黥玷印材,僅於石之角頂鐫上“老缶”二字。而慈禧太後生前所用“同道堂”田黃石章則與清史相關聯。她在小皇帝載淳即位後,代鈐“同道堂”印章,以此來幹預朝政,與顧命大臣相抗衡,因此這方印具有考史證史的特定意義。前者占有印材名貴和藝術價值兼而有之的優勢,後者占有印材名貴和文物價值兼而有之的優勢,現在都成了稀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