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夫踮著腳尖站在櫃台前,櫃台後麵是高個子馬特先生。馬特先生是城裏一家飯店的老板。從學校的用人招聘廣告欄上,沃爾夫得知馬特先生的店裏需要雇一名工人,於是就上門碰碰運氣。
馬特先生等沃爾夫說明來意,他皺起眉頭,搖搖頭。
“你不適合,這兒的活計很累人。我需要比你更壯實的人。你還是個學生,你幹不了。”馬特先生說。
沃爾夫已經16歲了,個頭卻勉強隻有1.50米。他試圖說服馬特先生:“去年夏天,我就洗過碟子,我能吃苦、不怕髒,我有力氣,能扛起很重的東西……”
“但是,我真的需要一名歲數更大的人。孩子,你能找到更輕鬆一點的活兒。”
沃爾夫家剛剛移居到加利福尼亞,人生地不熟。他的父親在幸運的情況下,也隻能一星期找到兩三天的活幹。家裏那點兒微薄的積蓄快用完了,家裏有5個孩子,而媽媽不久又要為他添一位小弟弟或小妹妹。作為5個孩子中的老大,他是家裏惟一能夠幫上忙的人了。
沃爾夫已經上高中了,當然更適合在城裏的零售店裏幹些店員的活兒,可是他沒有當地商店的推薦信,商店不能讓沃爾夫接觸現金。
“您看這樣好嗎?”沃爾夫幾乎是乞求馬特先生,“讓我在您的店裏試試,就試一周。如果到周末您還認為我不適合這裏的活兒,您可以不給我工錢。”
馬特先生終於點頭答應了他。
在馬特先生的飯店裏,肮髒的盤子、鍋、碗像流水一樣不停地流進沃爾:夫工作的水槽。他不停地洗呀、擦呀。當一周的課餘工作結束時,他感到腰酸腿疼,一天站4個鍾頭,一刻不停地工作,這活兒把他累慘了。
就到周末了,沃爾夫心裏越來越惶恐不安,這比體力上的勞累更折磨人。盡管他拚命幹活,但還是不能確定馬特先生能不能留下他,也根本沒有想到會賺多少錢。星期六快關門時,馬特先生叫住沃爾夫,問:“在你們學校的招聘廣告中,這個工作一個鍾頭多少工錢?”
“1美元。”沃爾夫說,“這是最低工資。當然,少點兒也行。”沃爾夫不指望拿高工資,隻要馬特先生雇他就行。
“這點兒工錢不足以支付你幹的活兒,”馬特先生說,“我給你每個鍾頭1.25美元。”
在以後的幾個星期裏,沃爾夫對馬特先生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來自芝加哥,有一個與沃爾夫年齡相當的女兒。當店裏活兒不多時,他就給沃爾夫講述他的早年生活,講他在軍隊裏的經曆。馬特先生在二戰中幾乎送了命,他頭部受過傷,過了很久才複原。
馬特先生的飯店每星期停業休息一天,每次休息的前一天晚上,馬特先生總要叫沃爾夫帶上一大罐店裏剩下的肉汁回家,這肉汁是用雞、米和蔬菜混合做成的,這對沃爾夫那貧窮的家,無疑是一頓美餐。
通常沃爾夫騎自行車回家,但他帶著一大罐肉汁下班時,爸爸就會開車來接他。後來當爸爸忙時,就讓沃爾夫自己開車回家。一天晚上,沃爾夫像往常一樣帶著一罐肉汁回到家,當他路過起居室的窗戶時,往屋裏瞥了一眼,他發現爸爸常坐著的椅子上,對麵坐著一位大個子禿頭男人。那禿頭正朝著爸爸大叫著什麽,他的兄弟姊妹們個個嚇得發呆,媽媽在哭泣,爸爸的臉色鐵青。
沃爾夫溜進廚房,把湯罐放在桌上,透過房門細聽起居室裏的動靜。他聽明白了,那禿頭男人是他們家的債主,他要爸爸還債,否則就用他家的小汽車抵債。爸爸懇求道,那筆債務分三次償還,但禿頭不答應,他要求立刻還上325美元,或者是汽車。
沃爾夫知道汽車對家裏的生活是如何重要。退出房屋,沃爾夫靜悄悄地把車推到馬路上,然後才發動汽車,在家周圍轉開了圈子,拚命地想著如何保住他們家的車。誰能有325美元?誰能借給他這筆巨款呢?
沃爾夫想到的惟一的人就是馬特先生。他回到飯店,按響了馬特先生家後門的門鈴。黑暗中,沃爾夫支支吾吾地對馬特先生說著家裏發生的事,他說起了禿頭男人對爸爸的咒罵以及他的蠻橫要求,最後他說:“您能借給爸爸325美元嗎?”話剛出口,沃爾夫就意識到這一要求是多麽唐突,多麽不合情理!馬特先生有什麽責任、有什麽理由借給爸爸325美元呢?
馬特先生開門讓沃爾夫進屋。馬特先生跪在地板上,撬開一塊地板,露出一隻舊保險櫃,開始撥動保險櫃的門鎖。
馬特先生仔細地把錢數了兩遍,然後把錢放在一隻舊信封裏,遞給沃爾夫:“這是325美元,不久,學校就放假了。那時,你就能在我的店裏幹全日工了,我要扣下你工資的一半,直到扣完全部借款。”
“謝謝,”沃爾夫不知道說什麽好,顫聲說:“您不需要我爸爸簽個借條嗎?”
馬特先生搖搖頭,說:“不用了,孩子,我隻與你打交道。”
那天晚上,當沃爾夫再次回到家時,爸爸正要衝出房屋,禿頭男人緊跟在爸爸身後。“快開走,”爸爸吼叫著,“快把車開走!”
沃爾夫驕傲地把信封遞給禿頭男人,“你數數,給我爸爸寫個收條,然後離開我們家。”沃爾夫厲聲說。
沃爾夫成了家裏的英雄,但他知道,真正的英雄是馬特先生,他不但把他們全家從困境中解救出來,而且還把他的工資提高到每小時2.5美元,比當時一般的工資高出一倍。
沃爾夫一直在馬特先生店裏做工,直到他入伍離開了家。後來,他與馬特先生保持了幾十年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