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王忬督兵破倭寇於普陀諸山。初,都指揮盧鏜坐都禦史朱紈事,尹鳳坐贓累,俱係獄。忬詣知其能,奏釋之,以為副將。募沿海壯民及征狼土兵,分帥之日,犒撫激勵,欲得其死力。而倭魁王直等結砦海中普陀諸山,顧時出近洋襲我軍,忬偵知之,乃遣參將俞大猷帥銳兵先發,而湯克寬以巨艘繼之,徑趨倭砦縱火焚其廬舍,賊倉皇覓艅艎走,我兵隨擊大破之,斬首五十餘級,生擒百四十三人,焚溺死者無晞。忽颶風發,兵亂渠魁王直率眾乘間逸去,都指揮尹鳳複以閩兵邀擊於表頭北諸洋,斬首百餘級,生俘一百餘人,先後以捷聞,賜白金文綺有差。

四月,倭攻破昌國衛,屯據凡五日,俞大猷以舟師攻退。

有蕭顯者,尤桀狡,率勁倭四百餘人,攻吳淞江所、南匯所,俱破之,屠掠極慘,分兵掠江陰,圍嘉定、太倉。已而王忬遣盧鏜倍道掩擊,斬蕭顯,餘眾複奔入浙。

倭寇破臨山衛,乘勝西犯鬆陽,知縣羅拱辰督處州兵禦卻之,賊浮海走,參將俞大猷以舟師邀擊,斬首六十九級。

倭攻福寧州、棬嶼所,破之,大掠而去。

江北倭掠海州,殺二百餘人。

五月,倭圍參將湯克寬、參政潘恩、僉事薑■〈月竘〉於海鹽環四門,攻之不克,縱火焚城樓及民屋數百間而去。

倭攻陷乍浦所,知縣羅拱辰複督兵來援,倭引去,流劫奉化、寧海諸處,克寬追圍於獨山,民家以火爇之,賊半死,餘眾奪道走遁於海。

倭複入上海,知縣喻顯科逃,指揮武尚文、縣丞宋鼇戰縣街中,不勝,死之。賊據城數月,焚毀廬廨略盡。

南科賀涇奏,倭犯浙東,以防守密,泊寶山,窺蘇湖。密邇京口,不儀,運道咽喉,宜添總兵住劄。吏部李默奏,添官兼餉,以屠大山為督,儲撫應天。

兵部議遣將領分屯要地,令四司官分行點劄,而列官兵龍江闋。命職方郎中阮垕,垕苦眾持首鼠,乃慷慨調度,陰詗虛實以為備禦。

時諸倭巢穴既毀,王直、徐海等奔散四出,倏忽千裏。於是,自台、溫、嘉、湖、寧、紹、蘇、鬆、淮、揚十郡,俱罹其害,同時告急。俞大猷、湯克寬雖智勇可任,而江南人素柔軟,倭揮隻刀,銀光耀日,望風奔潰,倒戈就戮,死者相枕,捆載而去。當時文武吏不能以軍法繩下,有司往往以軍法脅富人,巧索橫欽,指一科十。師行城守餉犒數多乾沒,十不給一。廉謹者又以吳人善謗,束手不敢動一錢給賞,遂致公私坐困,戰守無策,寇來不支。始釋柯喬,起盧鏜,而賊船獼滿海上。自閏三月登岸,至六月旋,留內地凡三月。遂至攻陷昌國、臨山、靈衢、乍浦、青村、南匯、吳鬆、江■峽諸衛所,圍海鹽、太倉、嘉定、長洲,入上海,掠華亭、崇明、青浦、海寧、餘姚、定海、象山、慈谿、山陰、會稽、臨海、平湖、嘉興、黃岩諸縣,金山錢倉諸所,鄉鎮焚掠殆盡。

有大船倭四十人,突至平湖、海鹽焚掠,官兵禦之,皆敗績,凡殺一把總、四指揮及百戶、縣丞,竟奪舟去。

六月,應天巡撫彭黯、巡按陶承學等言:倭勢日熾,非江南脆弱之兵,承平紈絝之將所可辦,請得便宜調山東、福建等處勁兵,及敕巡視浙江都禦史王忬,督官兵船犄角攻剿。疏下,兵部覆山東陸兵不諳水鬥,福建海滄、月港亦在戒嚴,豈能分兵外援?宜令黯等就近調處州坑兵一二千名。仍隨宜募所屬濱海郡縣義勇鄉夫,分布防禦。並請命王忬互相應援,其應用兵船、糧餉、器械、火藥,許征發所在支用。南京署兵部尚書孫應奎亦言:倭夷劫掠,漸近留都,沿江津隘已議調官軍防守,應用甲伏糧芻,乞命南京戶工二部給發。上允之。

七月,太平府同知陳璋等統兵敗倭,斬首千餘級,餘寇出境浮海東遁。應天巡撫彭黯、浙福巡撫王忬以聞。既而擢蘇州同知任環整飭蘇、鬆兵備,陳璋共讚軍務。立有戰功,以與時相忤,僅蒙欽賞而已。

十月,自倭眾東遁後,江南稍寧,惟崇明、南沙泊失風,倭幾三百人,舟壞不能去。參將湯克寬及僉事任環留兵守之,日久不克,克寬複督■〈土阝〉漳等兵擊之,敗績,亡卒四百餘人。

先是,倭賊百餘,由華亭縣氵崇缺登岸,流劫戚木涇、金山衛等處,至是移舟泊寶山。參將湯克寬引舟師追擊,及於高家嘴,毀其舟,斬七十三級,生擒十四人。

有倭舟失風,飄至興化府南日舊寨,登岸流劫。殺千戶葉巨卿,把總指揮張棟督舟師擊,倭走擄山。知府董士弘糾民兵、獵戶,與棟等合勢圍賊,殲之。是時,海洋並岸諸島多棲寇,舟有真倭阻風汛不獲歸者,有沿海奸民搶江南族候來歲。倭至者未幾,南日寨複有三舟登岸,棟、士弘擊之,引去,擒賊數人,皆真倭。比泉州舟兵巡海攻賊於石圳澳深泥灣等處,凡舟戰擒賊四十餘人,則皆臨海、漳浦、揭陽等縣人,蓋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國叛逆居十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