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代表進行談判的時候,周圍站著很多偽軍士兵,我軍的嚴正立場已被偽軍官兵看得一清二楚了。
談判過程中,偽軍一再討價還價,歸根結底,還是迷信他們那裏三層外三層的工事,斷定我軍攻不進去。鬱占剛靈機一動,決定引他們出來看看我們的實力。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我軍表示派一個衛生小隊進據點,幫助包紮傷兵。鄭少鳴接受了。
這場攻心戰進入了決定性階段。衛生小隊進入據點後,據點裏也派出一個家夥跟我方來到營部。張正料定這家夥負有偵察使命,因此做了相應的準備。
這家夥一進屋就自我介紹他姓陸,說見到各位抗戰官兵感到很慚愧。於國柱接上口說:“當偽軍是做日寇的幫凶,中國人打中國人,當然是可恥的!”
“可不,若非生活所迫,誰又肯幹這種眾叛親離的差事呢!”姓陸的打出了偽軍慣用的一張擋箭牌。
“既然掉進了深坑裏,就要趕快爬出來,棄暗投明才是唯一的出路!”
“對對對,就為這個,鄭營長才特地派我來聯係,聽聽貴軍有什麽條件。”
這家夥是個地地道道的滑頭,又開始討價還價了。
於國柱說:“你不要跟我們耍花槍,我方已經把信送進你們據點,想必你和鄭營長已經看過了,還有什麽話說?”
“這……”姓陸的正想說什麽,桌上電話鈴響了,於國柱抓過話筒:“嗯,張營長,是我……嗯 ,陸代表還在談條件呢……什麽,不跟他多磨蹭?要發動進攻?不急嘛,再等會兒……好的,好的。”
其實這是張正預先和於參謀安排好的插曲,果然驚動了姓陸的,沒等於參謀放下話筒,姓陸的搶著說道:“長官,別誤會,我想問問貴軍攻打梁家營,是為槍,為人,還是為了這塊地方?”
“什麽,為槍?”於國柱順手推開窗子朝外一指,“你看看!”
大院裏站著二連一個排,清一色的三八大蓋步槍上插著明晃晃的刺刀,地上還有兩挺歪把子機槍。當然,這些槍都是從鬼子手繳來的。
“若說為了人嘛,也可以這樣說吧!你們這些偽軍都是中國人,但跟了日寇做幫凶,遲早都是要被消滅的,新四軍不願意中國人打死中國人,給你們機會了,你們不想抓住是你們的事。
“若說為了地,這地本來就是中國的土地,屬於廣大老百姓的。現在日本人要占我們的土地,還派你們守著,新四軍當然不允許,所以要趕走日本鬼子,消滅他們的幫凶。怎麽樣,說得夠明白了吧?”
姓陸的聽得頭上冒汗,要求回去再商量商量。
“行啊,十分鍾!”
“再寬限一些。”
“好,那半小時。”
“再長些,全營官兵都得通氣做工作呢!”
“現在是十一點。”於參謀有些光火,“十二點前如果還不繳槍,我們就要發起總攻了!”
陸代表出了屋門,見新四軍戰士們對他怒目而視,嚇得打了一個寒噤,趕緊側著身子貼著牆根走。這時迎麵走來了團部偵察排,一長一短的裝備,個個精神抖擻,鬥誌昂揚。就在這當兒,一幫偽軍家屬趕上前來,都要他給鄭少鳴帶個口信,說外麵的大炮已經昂起頭來了。姓陸的一麵揩汗一麵說:“諸位請放心,陸某心裏有數了。”
陸代表剛剛回到據點,外麵的號聲開始吹響,好像千軍萬馬正在出動。鄭少鳴急問:“過去達成了什麽協議?”
“十二點前是我們的考慮時間,協議就是讓我們投降,他們照書信中的保證辦。”
“現在還沒有到十一點半呢,怎麽就吹號了?還不給我回去問問!”
姓陸的隻好又出去了。這時傷兵們擁到了營部裏。剛才我衛生人員一麵包紮傷員,一麵進行宣傳勸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感動得他們熱淚橫流。現在他們爬的爬,扶牆的扶牆,有的吊著膀子,都在吵嚷著:“營長,我們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了,你不能再讓兄弟們流血了呀!”
鄭少鳴正在想措辭,陸代表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報告:“新四軍的部隊已經調動完畢,隻等十二點啦!”
鄭少鳴的臉上一陣灰一陣白,渾身打起了哆嗦。
偽軍把營部擠滿了,都在議論紛紛:“可別錯過機會呀!”“新四軍真是很寬大呀!”“兄弟們都不願意打啦!”“可不,有道是故土難離,誰願意到徐州喝西北風!”這時,那個叫水生的青年偽軍擠出人群,到鄭少鳴跟前把槍一摔:“營長,這槍還給你,我娘在外麵等我回去呢!”
鄭少鳴不知所措,鬱占剛走過來說:“鄭營長,你聽聽下麵的呼聲,想想你自己的前途,趕快拿主意吧!現在還有五分鍾,你一定要打的話,我們就離開這裏了。”
我方的軍號聲一陣緊似一陣。鄭少鳴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直滾,上前抓住鬱占剛的手:“我……我投降。”
據點吊橋剛剛放下,四百多個偽軍爭先恐後地擁了出來,他們各自找到親人,跳躍著,歡呼著,慶幸自己獲得了解放。
二營僅以幾個人的傷亡,便拔除了梁家營據點,將高郵、寶應根據地連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