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德源藥房已經公開成為麒麟區委區政府辦公地,後院的幾間屋子也全收拾了出來。一大早就有幾個鎮上居民來報告,說龔家大院和吳家大院的門上被人潑了糞。林華生很震驚,馬上帶民兵去察看,果然見門上沾滿了汙物。打開兩個院門一看,院子裏居然還有摔破的酒瓶和瓦罐,一地狼藉。
林華生和張正二人一致認為這是潛藏在鎮裏的壞人在搞破壞活動,發泄對新政府的不滿,甚至企圖離間人民群眾和新四軍的魚水關係,要求剛剛被任命為縣委警衛連長的苗鳳明一塊破案。張正說:“要馬上發動群眾,在鎮裏進行排查,如果不盡快抓住破壞分子,他們很可能要變本加厲,搞出更大的動靜來!”
林華生按照張正的部署,要求區大隊王隊長派民兵小分隊全天候巡邏,一旦發現形跡可疑的人,馬上帶回區署審查。
第二天半夜,市河大石橋附近又發出了爆炸聲。雖然沒有傷到人,卻把鎮上的居民嚇了一大跳,以至於很多人以為高郵的日軍又反撲過來。民兵趕到那兒時,發現爆炸點在橋頭不遠的拐彎處,現場還有一條被炸死的黃狗。
到了白天,鎮上就起了謠言,說是日本鬼子撤退時在鎮裏重要路段埋下了地雷,新四軍到現在還沒找到,昨晚肯定是被狗子絆上了,要是被人踩到了那就不得了啦!大家沒事最好待在家裏,不要出來瞎逛喲!
在周邊的鄉村,也出現了一些異常,有些伢子在念順口溜:
拐子拐,
黃毛水怪,
頭如笆鬥大,
腳如小鍋蓋,
專揀女人、伢子害。
一時間,集鎮上人心惶惶,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店鋪門可羅雀。天一黑,家家就關門閉戶,一家人都蜷在一起,不敢出聲,全鎮靜得叫人害怕。
周邊鄉村更是人人自危。謠言越傳越玄,有說北湖裏的“黃毛水怪”到柏家灣,見女人就挖奶子,見伢子拐住就跑,說得活靈活現。白天,人們成群結隊下地幹活;晚上,單莊獨戶的一起聚到大廟裏過宿,大人們手拿鐵鍬、草叉輪流守夜,讓老人、伢子們睡安穩覺。就連鄉村民兵的活動也難以正常進行,值班巡邏的民兵由於怕遇到“黃毛水怪”,執警時驚恐不安,看到黑影就開槍,造成了一些誤傷。
林華生頻頻召集全區鄉以上幹部會議,聽取情況,分析形勢,商量對策。他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向縣委、縣政府匯報了情況,請求指示。
縣委嶽書記、程縣長和張正、熊主任等一起聽了林華生同誌的匯報,大家經過分析研究,一致認為,這肯定是對我黨、我軍懷有刻骨仇恨的階級敵人甚至是敵人留下的特務和坐探在有組織有計劃地策劃著破壞活動,他們鎮內鎮外互相勾結,集鎮鄉村遙相呼應,意欲進行搗亂和破壞,企圖挑撥新四軍和人民群眾的魚水關係,阻擾我縣委、縣政府搬到麒麟鎮來,必須采取有力措施,粉碎敵人的陰謀,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
嶽書記說:“我們黨的部隊打起仗來是戰鬥隊,不打仗的時候是工作隊。我們要深入群眾中去,利用群眾的智慧找出敵人的破綻,研究其行蹤和下一步作案可能,一旦確立目標,立即予以抓捕,還麒麟地區一個真正的清平世界!”
回到鎮上,林華生和張正把大石橋橋頭的爆炸殘片和那條死狗拿到藥店裏仔細研究,發現“地雷”的威力並不大,黃狗雖然被炸死,身體並無嚴重炸傷,隻是狗毛被燒掉不少。張正喊來金國才反複觀察彈片,發現鐵片相當地薄,並且帶有黑黃的鏽跡,不像地雷的生鐵雷殼,嗅嗅火藥氣味也不對頭。他靈機一動,讓人去找來鎮上爆竹坊裏的師傅,師傅聞過之後肯定地認為這“地雷”使用的是做煙花爆竹的土製火藥。再仔細看,“地雷”殘片倒像是居民燒灶上的湯罐外殼。這下子大家心裏稍微放鬆了一些,認為破壞分子不可能是武裝分子,他們隻是因地製宜,利用手頭上可用的物品造出了不大可能造成太大殺傷力的假地雷,目的還是製造恐慌和混亂。這些人肯定就在鎮上,隱藏在居民中間,而且每天都在拋頭露麵,窺探著他們的破壞造成的效果和影響。
林華生命令區隊戰士加強對鎮子的巡邏,專揀人多眾廣的交通路口列隊行走,逐漸消除居民對於“地雷”的疑惑和恐懼。慢慢地,鎮上行人又多了起來,而不甘寂寞的孩子們又到處嬉戲玩耍了。
熊主任親自帶著一支小分隊來到風傳鬧“黃毛水怪”比較厲害的柏家灣。柏家灣瀕臨北湖灘,有四五十戶人家,以前常有湖匪上岸打家劫舍。小分隊一進村,就由村幹部帶路,直接去了柏本高家,因為麒麟地區都在傳這家人就是“黃毛水怪”的受害者。
柏家夫妻又是搬凳請坐,又是燒水倒茶,新四軍到他家裏來,他們感到很有麵子。屋子本來就不大,小分隊同誌進去就坐滿了。左鄰右舍見新四軍來了,都趕來看熱鬧。
熊主任問:
“老鄉,最近家裏好不好啊?”
“挺好哇!”夫妻倆回答。
“聽人說你家孩子被‘黃毛水怪’拐走了,有這回事嗎?”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嚼蛆,咒我家的人不得好死!”柏本高的老婆憤憤地說。
“熊主任,我把我孩子領過來給您看看好嗎?”柏本高說。
“好的!”
柏本高在圍觀的人群裏找來找去,把兩個小孩送到熊主任麵前。小三子才六歲,牽著姐姐的衣服,怯生生的,嘴裏正含著棒棒糖哩!
“小孩子怕羞哩,首長莫怪!”
“不怪,不怪!” 熊主任笑眯眯地說,“你們夫妻好有福氣,有兒有女啊!”他從凳上站起來,對圍觀群眾說:
“鄉親們,現在外麵風傳柏家莊被‘黃毛水怪’盯上了,不但拐小孩子吃,還挖女人的奶子,所以我今天帶人來調查調查,看是不是真的!”
“什麽‘黃毛水怪’?光有人傳,但我們長這麽大都沒見到過!”
“是不是黃鼠狼呀?但這東西光拖雞,沒聽說還吃孩子呀!”
圍觀的群眾看這個新四軍幹部挺隨和的,紛紛說道。
村裏一位大嫂愛開玩笑,敞開嗓門說:“我們的奶子不全在身上嗎?一個也不少。”她回頭盯著那些小媳婦大姑娘打量,“我看看,哪個少了奶子!”
群眾們都被她逗得開懷大笑,小分隊隊員們也忍俊不禁。姑娘、媳婦們臉上通紅,急忙擠到外麵院子裏去了。
熊主任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事實證明,外麵風傳的所謂‘黃毛水怪’,是階級敵人在造謠嚇唬群眾,看到我們新四軍要來,想製造混亂,破壞我們和老百姓的關係。我們千萬不能上他們的當,不但要主動辟謠,還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和他們作鬥爭!”
人群中有人說:“我們這裏常有湖匪來騷擾,是不是這些家夥搞的鬼?”
熊主任說:“不排除這種可能,大家如果發現什麽可疑情況,要及時和我們聯係。”
訪問過柏本高家,熊主任帶隊離開了柏家灣,走出村子兩裏路,突然利用蘆葦灘和莊稼地的遮掩轉了回來,悄悄地從村長柏友良家後院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