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了。一個莊稼人裝束的青年走進了德源藥房。林華生正低頭給病家開處方,見有人來便抬起頭,青年朝他笑了笑,沒有說話。這人很麵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他姓甚名誰。他趕緊打發了患者,站起身,青年雙手遞給他一封信。他打開信:
林華生同誌:
現派縣支隊馮瑞華排長前去協助你們開展伏擊戰準備工作。他是你們區的人,對情況比較熟悉,便於工作的開展。請你安排他和張正見麵,具體工作事項由你們三人研究。祝你們成功!
此致
敬禮!
嶽群
1942年9月18日
林華生看著熟悉的嶽書記的筆跡,高興地伸出右手握住馮排長的手說:“歡迎!歡迎!你是不是前年報名參軍的小馮啊?”馮排長笑著說:“是啊!還是你給我戴的大紅花呢!”林華生叫來寶春,向馮排長介紹說:“這是寶春,是自己同誌。張正同誌就住在他家。”他又向寶春介紹了馮排長,並要寶春先回去送個信,他和馮排長隨後就到。
晚飯後,寶春到門外放哨,張正、林華生、馮排長三個人在油燈下商量著準備工作。
張正說:
“六丘墳伏擊戰前期準備工作主要有三件事:一是紮兩個大蘆柴筏子,每個蘆柴筏子長四丈,寬一丈。紮好後運到六丘墳,先隱藏在蘆柴棵裏,在戰鬥打響前推到指定位置,並在上麵插滿鮮蘆葦,用來攔截鬼子的汽艇。
“二是準備一丈以上的木樁一百根、粗麻繩五百丈、細麻繩二百丈,主要是用來捆綁水雷和做水雷拉繩,準備好後送到六丘墳。
“三是抓緊研製水雷並進行試驗。
“前兩件事,請區委和民兵們來完成;後一件事,由馮排長帶領支隊戰士和研製人員負責。
“後期的準備工作有兩件事:一是在航道裏打樁、布雷。二是在六丘墳南邊挖一條八十丈長的壕溝。前一件事以蜈蚣湖水上民兵中隊為主,支隊派人協助;後一件事請馮排長安排戰士去完成。”
林華生讚許地點點頭,微笑著對馮排長說:“馮排長,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馮排長補充道,“研製水雷要找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這要實地勘察一下。”
張正說:“對,如果走漏了風聲,被偽水警發現或敵特知道了去報告宮田,這個老狐狸肯定會猜到我們的意圖,就不會上當了。”
馮排長對張正說:“那我明天就和你去找地方吧,我家住在徐家舍,離六丘墳不遠,我對那邊地形熟,可以當向導。”
“我也去!”林華生說。
“那吳瓊一個人在家……”張正猶豫地說。吳瓊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
“不要緊,我出來時跟她說過,今晚可能不回鎮的。”
清晨,秋霧像一麵麵白紗,在西台高地的蘆葦尖上飄來**去。馮排長領著張正、林華生在蘆葦叢裏鑽來鑽去。他們渾身上下都被露水打濕了,頭上還沾了不少惱人的蜘蛛網。三人在高地裏轉了大半天,終於在其腹地選擇了一個墩子,作為試製場所,又選擇了附近一麵水塘作為試驗場。
程縣長派的十名支隊戰士也在上午時分被向導領到了六丘墳。
馮排長到附近農民家裏借來鐮刀,和戰士們一起把墩子上和水塘周邊的蘆葦全部砍光。林華生找到西安鄉李鄉長,要他們把區裏分給他們的木樁、麻繩的任務提前完成,現有的木樁有多少送多少到馮排長家,有急用。戰士們七手八腳,有的搭棚架子,有將割下來的蘆葦紮成一塊塊笆子,既可以蓋棚頂,又可以作擋牆,搭好了三個簡易棚屋。一個棚屋作車間,另兩個作食宿用。戰士們又在棚屋四角打了拉繩,四周挖了排水溝,防止大風大雨來臨時倒塌。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即將開始試雷生產。
這次金國才、鄒榮慶帶來了另兩個會造地雷的民兵小李和小徐,張正和林華生召集他們開了一個生產會議。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有人說要抓緊澆鑄雷殼;有人提出澆鑄雷殼需要焦炭、生鐵,還要製模的砂子,這些材料都不就手,怎麽辦?金國才卻一直沒有吭聲。
“國才,你說說意見。”張正點名要他發言。
“要我說,我們可以不用生產雷殼,目前麒麟鎮的敵人不敢下鄉‘掃**’,把各鄉民兵沒有填藥使用的雷殼收集一部分過來,直接進行改製,這樣省工省時。根據我們試驗,確實是拉火地雷的雷殼最適合,就是暫時無法解決防水問題。”
大家都認為金國才的意見好。
張正問:“試驗用的雷殼要多少個?”
金國才說:
“起碼要三十個吧?”金國才也沒得數,因為要看試驗效果,試驗成功得快就用得少些。
“就五十個吧!”最後拍板說。挑上淮寶支隊副支隊長這副擔子後,張正做事比以前更有決斷了。
“我回去就去落實這件事。”林華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