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二月天,

拂堤楊柳醉春煙。

兒童散學歸來早,

忙趁東風放紙鳶。

這首《村居》是清代詩人高鼎晚年歸隱所寫的一首七言絕句,描摹二月鄉村柳絲搖曳、桃紅夭夭、天上風箏點點的怡人情景。今年春天格外早,正月初五,雨水;二月二,龍抬頭;緊跟著便是春分。春天雨水多,湖水上漲得很快,葦灘已下水兩尺多深。滿眼蘆葦,一片嫩綠。魚兒在水中遊弋,掀起圈圈漣漪。新生的野鴨毛茸茸的,排著隊在水闊處學著紮猛子。燕子斜飛,翠鳥佇立……各種有名無名的鳥雀又回到了這片湖**。

鳳華帶寶玲撐著放鴨船,船上裝滿了蘆席和樹樁,杜俊山則撐著打魚船,載著竹竿和鴨欄箔子,一前一後向湖中一個大墩子行去。

這個大墩子略顯圓形,在水位低時有一畝大小,水位高時隻有半畝左右。墩子四周長滿了蘆葦和茭草,上麵還有不少垂楊、刺槐和水杉。湖風吹來,滿耳颯響,陣陣草木香撲鼻而來。杜家自來到蜈蚣**,一直就在這個墩子上打鴨欄,似乎已約定俗成,從來沒有被別的人家搶占。三人係船,將物事搬上墩子,在打鴨欄的老地方割去雜草,整平地麵,畫出一個圓形地塊,在圓周上打下一圈木樁,將箔子沿著木樁圍成一個圓筒,用細繩係牢,又搭了一個簡易的蘆柴棚,下大雨時鴨子可以避雨。這樣,鴨欄就搭成了。接著他們在墩子高處搭看鴨棚:先把一根根竹竿彎成弓形插進土裏,由南向北插成一排;再在上麵蓋上幾層蘆席,形成一個穹形窩棚,門正對著鴨欄。做這些活兒時,三人配合默契,一氣嗬成,雖然出了一身大汗,心情卻是無限喜悅的。

沒顧上喘息,鳳華對杜俊山說:“爸爸,您先歇一會兒,我再去找個預備轉移的地方。”說完撐著小船匆匆地走了。

沒多大會兒工夫,她就回來了,高興地喊道:“我找到一個好地方,你們一起來看看!”

他們撐著船繞來拐去,來到蘆**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墩子。這小墩子不足一分地,連搭鴨欄都不夠。鳳華說:“在這個地方搭個小矮棚子躲人,鬼都找不到!”

杜俊山摸著半白的短髭,滿意地說:“蠻好,蠻好!”

三人趕快鏟草平土,不一會兒小窩棚就搭成了。有了這個小窩棚,大家心裏更加踏實了。

深夜,星光閃爍,萬籟俱寂。尚帶幾分寒意的春風吹在路旁的樹梢上,發出呼呼的響聲。杜俊山提著撚得昏黃的馬燈走在前頭,寶春背著張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這條通向湖灘的小路,寶春閉著眼睛都能走得飛快,可今天晚上,他怎麽也快不起來。他怕走快了,張正在背上顛得難受,磕疼了腿上的傷口。他們走一段就停下來歇會兒,杜俊山要換下寶春自己背一段,寶春不讓,張正更是不同意,對寶春說:

“放我下來吧,讓我搭著你的肩膀走一段!”

“哪能呢!這路又窄又不平,腿子著地用了力對傷口不好。”

杜俊山也說不能下地,但張正堅持要試一試。寶春拗不過他,隻好蹲下來,慢慢放人。誰知張正剛試探著走了幾步,右腳踩上圓凸處,朝旁邊一崴,嘴裏不自禁地哎喲一聲,差點就摔倒了。寶春趕忙用力扶住。張正連聲說:“沒事,沒事……”卻已疼出一身冷汗來。

寶春不由分說又把他背起來,繼續往前走。就這樣走走歇歇、歇歇走走,終於到了湖**邊,而鳳華和寶玲坐在小船上已等候多時了。

杜俊山上船放下馬燈,用竹篙頂住船尾,鳳華、寶玲上岸用雙手使勁拽住船頭,讓寶春背著張正小心跨上船頭,坐在放在艙裏的小板凳上。鳳華接過篙子朝水裏一點,船兒便如箭似的朝湖**中間穿去。

到了大墩子,寶春背張正上岸。鴨欄裏的鴨子聽見有人來,都鼓噪起來,像是熱烈歡迎。張正在杜俊山和寶春的幫助下爬進窩棚,地鋪既暖和又鬆軟,他不覺咧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