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1944年5月上旬,日軍在鼓浪嶼展開了一場大逮捕,商人、在外國人手下做事的人、社會上有聲望的人,都成了這場逮捕的目標,日本領事館地下監獄裏人滿為患,一些不太重要的反日人士被關到了鹿礁路2號的海濱旅社。
5月21日上午,長穀川敲著桌子對吉田正一、高橋杉說:“告訴你倆一個壞消息,大日本在中國戰場漸漸失利的消息已在軍界悄悄傳開。我們目前要做好兩件事情:第一,集中處決一批關押的人,不管他們是國民黨的人,還是共產黨的人;第二,帶上那個金運良去天海公司,征用金天海一艘船,把我們所有的東西裝船運回東京,同時把蔣君坤的東西以及他本人帶上船!”
吉田正一驚詫地問道:“大佐,事態已到這種地步了嗎?”
長穀川說:“從我掌握的情報來看,多則一年,少則三五個月,我們要把後路準備好。實話告訴你們,上海、武漢、南京等地領事館的人早在3月份就把值錢的東西運回國了,我們再不行動恐怕會一無所有,甚至都回不去了。”
吉田正一和高橋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倆相互看了看,點了點頭。
5月27日,30多名愛國人士、知識分子以及地下黨被日軍集中殺害。
5月28日上午,吉田正一、高橋杉帶領日軍包圍了天海船運公司。
吉田正一向金天海宣布征用天海公司一艘商船。金天海漫不經心地說:“中佐先生,看你們的陣勢,是沒有協商的餘地了?”
吉田正一說:“我們是執行長穀川大佐的命令!”
“長穀川可以命令你們,但不可以命令我金天海!”
吉田正一抬手就是一槍,子彈穿過天花板,士兵團團圍了上來。
這時棉叔解開長袍,露出了綁在身上的炸藥。
一個士兵悄悄地在吉田正一的耳邊說了一番,吉田正一說:“好!”
原來,就在吉田正一和金天海交涉的時候,外麵的日軍和特務強占了天海船運公司的“中山號”商船。隨後,士兵押著金運良上了“中山號”。
就在吉田正一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他看到了金天海身後有個女人充滿怒火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突然想起來了,這個女人十分像他苦苦追捕的胡子珍。吉田正一從口袋裏掏出畫像看了看,他笑著走到胡子珍麵前:“胡小姐,我們終於在這裏見麵了。”吉田正一一揮手,士兵蜂擁而上,胡子珍落到了吉田正一手裏。隨後,胡子珍被帶到了船上。
“天海,我們炸掉‘中山號’吧。”棉叔說道。
“不行,我們炸了‘中山號’,他們還會搶走其他船。”手足無措的金天海來回踱步,他一時也理不清頭緒。這時,二太太曾玲說:“還不如和長穀川妥協,表麵上順從他們,暗地裏我們再想辦法。”
金天海覺得有道理,於是派曾玲去和吉田正一商談。
“中山號”慢慢靠到了日軍專用碼頭,曾玲疾步走進長穀川的辦公室。
誰知道,曾玲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隨後,胡子珍被關押到地下室,曾玲和金運良被關到了“中山號”艙底的儲備室裏。
消息傳到金天海這裏,他急得不知所措,一旁的棉叔說:“把三太太叫過來,看她有沒有辦法。”
下午,褚珊珊趕到公司,金天海向她詳細地說了上午的事。褚珊珊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她說:“事到如今,我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這事必須告知地下黨,隻有他們才能幫助我們。”
金天海看了褚珊珊一眼,此時他沒有心思多想,問道:“共產黨願意幫我們嗎?”
“戰爭給我們帶來了無盡的災難和痛苦,為了抗日圖存,所有的中國人都應該團結,這是共產黨人一貫信奉的民族大義。我想,他們幫助我們,就是幫助國家!”
金天海看著褚珊珊,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但他沒有問,也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胡子珍被捕、“中山號”被強行征用、曾玲和金運良被關押在船上,這些消息匯聚到了愛華書店。麵對嚴峻的現實,中共廈門地下黨負責人歐陽紅決定:首先解救胡子珍,這需要許文浦的協助,具體方案由褚珊珊與許文浦商定;其次,解救“中山號”,由漳州、泉州的遊擊隊負責,必要的時候炸毀“中山號”,絕不能讓長穀川把中國的財富帶到日本。
褚珊珊提出:“這樣,許文浦會不會暴露?”
歐陽紅說:“這要看許文浦的智慧了。”
漳州、泉州遊擊隊的負責同誌提出:“萬不得已炸毀‘中山號’,船上的曾玲、金運良,還有天海公司的員工怎麽辦?”
歐陽紅一時拿不定主意:“這是個棘手的問題,容我們再考慮。”
此時,高橋杉走上“中山號”。
每次想起金運良的時候,高橋杉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痛著,酸著。每個故事都不會隻有一個主角,可自己的故事現在隻剩下一個人了,連觀眾都是一個人。吹過清風,飲過烈酒,可回憶所剩無幾,大風將它們卷至東南西北。血雨腥風中,兩顆孤獨的心就這樣充滿悲劇地相遇。看著眼前已經木訥、近乎癡呆的金運良,高橋杉流下淚來。一場繁華的邂逅,一段靜默的收場啊。
就在高橋杉等待蔣君坤和他的古董到來的時候,君坤古董店發生了激烈的槍戰。
原來,褚珊珊與許文浦見麵後,許文浦覺得解救胡子珍不是那樣簡單,要進一步籌劃。當務之急就是阻止蔣君坤的古董被帶上“中山號”。許文浦決定,先運走古董店的古董,再把蔣君坤帶走。
當韋漢帶著隊員來到君坤古董店時,特高課的特務們正在裝車,於是發生了一場槍戰。前前後後不到二十分鍾,特高課的特務被全部擊斃。接著,裝上車的古董被行動組的人運到了廈門西北部的集美天竺山軍統特務集訓基地。
同時,蔣君坤被帶到了軍統廈門站。
驚魂未定的蔣君坤看著坐在對麵戴著眼鏡的許文浦,驚奇地問道:“你是許老板?你怎麽會在這裏?”
許文浦摘下眼鏡,笑了笑:“我曾答應你,會在適當時候摘下眼鏡,讓你仔細看看。現在你看明白了吧?我是軍統廈門站副站長許文浦。”
接著,許文浦說:“你夥同林雲山買賣槍支,依法該槍斃你,看在你兩車古董捐給黨國的分上,罪可以免。但是,竹下信是你的老婆,日本人是不會放過你的。所以,暫時就要委屈你了,你要在我們的基地待上一段時間,這樣也是保護你……”
古董被劫的消息立馬傳到了鼓浪嶼,長穀川咆哮了起來:“倉庫裏的物資抓緊上船,如有閃失,格殺勿論!”
第二天,就在物資被全部裝上船之後,棉叔帶著3個員工來到了船上。
高橋杉問:“你上船幹什麽來了?”
棉叔告訴高橋杉,輪船遠航,需要進一步檢測一下才能保證安全。高橋杉覺得有道理。
按照棉叔的要求,船員和金運良、曾玲被帶到甲板上。
棉叔對曾玲說道:“二太太,金老板要我轉告你,你到了東京之後,他會去看你,並把你帶回來。”說完,他向曾玲使了個眼色。
接著,棉叔對船員們說:“這次長穀川大佐征用我們‘中山號’,是對我們天海船運公司的信任,你們要在出發前認真檢查每一個部件,做到航行萬無一失。”
棉叔邊說邊揮動手臂,一旁的高橋杉覺得這老頭講話還怪有**的,可她萬萬不知道棉叔是在用手臂發旗語。
棉叔發出的旗語是:兩分鍾後跳船!
旗手看到旗語後,走出隊列,他說:“我們一定安全行駛,確保順利靠港。”緊接著,旗手用平時航行中的暗語向隊員們傳達了兩分鍾後跳船的命令。
棉叔走上前去,微笑著對高橋杉說:“一路平安。”
就在棉叔轉身的一刹那,20多名船員紛紛跳海,其中2人順手揪住金運良、曾玲一起跳到海裏。與此同時,和棉叔一起上船的3人分別跑向船頭、船中、船尾,他們和棉叔一起拉響了捆在身上的炸彈。
隨著一陣陣爆炸聲,甲板斷裂,駕駛台起火。船上熊熊烈火,船下狂風巨浪。一個小時後,“中山號”徹底沉沒。幾個小時後,海麵便漸趨平靜,波濤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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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憤怒的長穀川拿起電話打到吉田正一辦公室,可電話鈴響了半天也沒人接。
這時,報務員拿著一份電報走到了長穀川跟前:“大佐,這是份加急明電。”
看過電文,長穀川癱在了沙發上。
拿胡子珍換吉田正一!長穀川覺得自己被徹底羞辱了,但他又不能放棄吉田正一。
原來,就在六個小時前,許文浦獲得了重要情報。情報顯示,吉田正一已離開鼓浪嶼,到了島內思明南路的天一樓巷裏見他的情人。
許文浦覺得這是個機會,抓住吉田正一,換回胡子珍。
按說,這樣的行動要向陳重宗匯報。許文浦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暫時隱瞞,悄悄行動。
許文浦帶上歐陽水源等人來到思明南路的天一樓巷。由於情報準確,沒費多大周折,許文浦就抓獲了吉田正一。
許文浦開車,歐陽水源和隊員把吉田正一夾在後座。眼看車子往海滄方向開去,韋漢問道:“許副站長,我們不回站裏?”
許文浦答道:“去海滄安全屋。”
到安全屋後,許文浦吩咐歐陽水源開車回站裏,叫上李博雯,帶上電台,返回安全屋。
兩個小時後,李博雯帶著電台到了安全屋。
很快,李博雯根據吉田正一提供的電台頻率、波長,發出了電文……
接著,許文浦把吉田正一轉手給了褚珊珊。
上午10點,褚珊珊帶人坐上快艇,在離日軍專用碼頭兩百米的水麵停下,吉田正一被帶到了快艇的前麵。遠遠地,胡子珍看到了褚珊珊,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此時,胡子珍已被注射藥物失聲了。
兩艘快艇漸漸靠近,就在胡子珍和吉田正一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她猛然回身,跳回日方快艇。她迅速解開上衣,露出了胸前被捆綁的炸藥,她一邊揮手示意同誌們趕快撤離,一邊撲到快艇的船艙。
緊接著,一聲巨響,日軍的快艇被炸上了天。
原來,長穀川在胡子珍身上安置了定時炸彈,根據時間推定,炸彈應該是在胡子珍回到接她的快艇上爆炸。沒想到結果令長穀川萬分沮喪,他任桌子上的電話鈴響,卻不願意伸手去接……
廈門的上空,不時有飛機閃著燈光低飛著從夜空中滑過,夜晚更加地讓人不安。
此時的許文浦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桌前,任眼淚流濕衣衫。
人海茫茫,眾生芸芸,許文浦與胡子珍不知不覺中都將對方藏到心靈深處。於是,他們每天駐守著一份等待,一份期盼,一份夢幻。可最終,他們等來的是永別。
許文浦拿起筆,他給胡子珍寫了最後一封信。
子珍,縱使時光讓我們相隔七年之遙,可我時時刻刻感到你我的心近在咫尺。我不知道,我的步伐是否追隨你而來,但我已經走到了你的身邊,可這是近在咫尺,遠在天涯啊。
心啊,你為何讓我這樣悲傷?淚啊,你為何斷斷續續地流淌?人啊,你為何孤獨地在遠方彷徨?我不得不承認生命之脆弱,生或死,也許早已命中注定,隻願你一路走好。
子珍,這些年我一直以為你就在塵世的某個角落,一邊為生活打拚,一邊等心上的人出現。可你沒有,你在理想的道路上不畏懼、不妥協。你堅信一個人的理想比他的軀體的生命長得多,理想可以穿越時間的限製,在曆史的原野上奔馳。你對理想的忠誠,是一種高尚而強大的感情,我也必將以你為榜樣,向著理想的明天奮不顧身!
子珍,我在春天等你。如果你抬頭看見那天上飄著雲,那是我們今生最美的相遇。你要相信,我會用這一生等你,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走遠。
長歌當哭,淚水盈盈,蒼天悠悠,思緒綿綿。
子珍,願今夜的風帶去我對你的崇敬,願我奮然,願你安息……
寫完信後,許文浦終於知道了它將寄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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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8月的一天晚上,因為有點事情沒有正常下班的李博雯發現了可疑電波,根據她的分析,這電波應該是不遠處另一部電台發出的。
第二天晚上,李博雯終於找準了那部電台的波長為115兆赫,這功率不大的電台應該為短間距使用。已是深夜了,李博雯沒有放棄,終於截獲了電文。
“65739,14268,88221,73923……”這樣的密碼,每一組代表日文中一個具體的詞或短語,是一種從兩部電碼本中產生的密碼。在拍發密碼電報之前,每一組數字逐次加在第二部電碼本的類似的五位數一組的數字後麵,每一組數字可被3整除,以便檢查是否被篡改。因此,它們的總數也能被3整除。日本人為使用這種密碼,密碼字典中又增添了許多詞。
李博雯知道,這種複雜的密碼隻有長波段使用,或者一方與身處國外的間諜聯絡時使用。而這道密電是短間距使用,可見電文是何等重要了。研究了半天,李博雯還是沒有捋出頭緒。
擺在李博雯麵前的是一道難題,她決定向許文浦匯報。
許文浦看著眼前的一組組數字,他隨手給李博雯寫了一個電台的頻率、波長,說道:“你把原文發到這裏,電文最後敲上X、W、P三個字母。”
李博雯疑惑地瞅了許文浦一眼,許文浦說道:“不要想太多。”
李博雯在發出電文後不久就收到了對方的回電,電文翻譯出來後,其內容令她大吃一驚:查證,吉田事件係許文浦所為,許疑是共黨。
李博雯嚇出一身冷汗,許文浦是地下黨?發出密電的那個人是什麽人?給自己回電的那個人又是什麽人?李博雯一時頭大了。
李博雯疾步走到許文浦辦公室。看到電文後,許文浦起身關上了門,並打開了收音機。
“博雯,你知道延安有個周恩來嗎?”
李博雯點頭:“在上海讀書的時候,我還拿著他的演講稿給大家演講過呢。”
許文浦說:“在艱苦卓絕的抗戰中,周恩來肩負曆史使命,高舉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旗幟,積極開展抗日救亡宣傳工作。為了喚起國統區千百萬民眾堅持長期抗戰、爭取最後勝利,他深入重慶的諸多大學發表了膾炙人口的精彩演講,為抗戰發出了強有力的呐喊。
“他說,敵人速戰速決的方針被我們擊破,敵人的困難正在增加,而我們則已奠定了長期抗戰的基礎,正在爭取主動,向著抗戰的勝利之途邁進,中國的抗日戰爭必將取得最後的勝利。周恩來接下來的一係列演講高瞻遠矚,說理透徹,把縈繞在人們心頭的壓抑沉悶一掃而光,大家認清了抗戰形勢,重新樹立了抗戰必勝的信心。學生們交口稱讚:‘還是共產黨有辦法。’會場上,有學生當場遞條詢問:延安是否有大學?周恩來大聲回答:‘延安有馬列學院、抗日軍政大學、陝北公學、魯迅藝術學院等。’演講會後,還在學校發展了一批共產黨員。有的甚至是上午聽了周恩來的演講,下午就提出了入黨要求。這些進步學生懷著尋找真理、追求光明的心願,踏上了奔赴革命聖地延安的征途。
“周恩來強調,蔣介石離心離德,中國抗戰存在很多困難,青年人要關心民族的危亡,要學習抗日救國的道理,在中華民族麵臨生死存亡的曆史關頭,青年人要把天下興亡的責任擔在肩上。他還對‘允公允能’給予新的解釋:公,就是抗戰;能,就是學習,就是學好抗日的本領。要把民族利益看得高於一切,有力出力,有錢出錢,凡是有利抗戰的事都要支持、擁護;凡是不利於抗戰的事都要抵製、反對,為抗戰建國而努力。
“周恩來呼籲,抗戰已經進入有利於我們的相持階段,為爭取最後反攻的到來,我們要求全國最好的兵力、最優秀的人才,都應該深入敵後,到那裏去消滅敵人,以爭取抗戰的勝利。
“周恩來的演講意義深遠,在整個國統區起到了很好的指導作用,激發了國統區民眾的抗戰熱情……”
許文浦的一番話聽得李博雯熱血澎湃……
許文浦看出了李博雯的情緒變化,隻是現在沒有過多的時間對她進一步多說。在他想來,慢慢地,李博雯會走上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會與他一道奔赴前程。
“博雯,你現在先去我房間檢測一下。”
李博雯在許文浦房間的檢測中發現,其建築內部被安裝了大量竊聽器材,包括拾震式竊聽器和高頻、低頻電磁感應式竊聽裝置,幾乎覆蓋了整層樓板,甚至連儲藏室也未能幸免。
對於這些裝置,許文浦示意李博雯暫時不要動,他要先查出隱藏在廈門站的那個日本間諜。
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在中國安插了眾多的間諜。因為日本人和中國人長得十分相似,加上這些間諜都是經過特高課嚴格訓練的,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所以一般根本發現不了他們。
這些日本間諜也分為很多種,有的負責在中國的後方散播謠言,動搖中國老百姓抵抗日本人的信心;還有一些負責搞破壞,暗殺中國軍隊的一些指揮官或者領導人;當然特高課還有一批十分特殊的間諜,她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女特工,這些女特工都長得十分漂亮,然後打扮成風塵女子的樣子,故意接近國民黨的高官,從這些官員身上竊取情報,有的甚至打入軍統或者中共內部,因此把這些潛伏在中國的日本間諜揪出來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許文浦認為,隻要細心觀察就能找到這些日本間諜身上的破綻。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許文浦終於揪出了潛伏在軍統廈門站的日本女特務山口杏子。
許文浦本來還在擔心審訊山口杏子時,她會說出他通共的事,誰知就在押她去審訊室的路上,她咬住衣領,服毒身亡了。
山口杏子的死,暫時把許文浦的事掩蓋了起來。可誰知,還有另一雙眼睛在背後緊緊盯著他,這個人就是韋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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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3月17日上午,許文浦奉命去重慶執行公務。許文浦前腳走,韋漢後腳就到了陳重宗辦公室。
幾頁密密麻麻寫著許文浦疑點的報告書擺在了陳重宗的案頭。
陳重宗邊看邊問,韋漢一一解答。
之後,陳重宗說道:“你不是和許文浦一起從雄村出來的嗎?”
“郭履洲副主任綜合軍統武漢站的信息,一直覺得許文浦有問題。到廈門的日子,我也處處留心。雖然那些疑問無法得到驗證,可還是說得通的。”
陳重宗收起報告,看了韋漢一眼,說道:“年輕人,精誠團結很重要,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你不要總是疑神疑鬼,那樣不利於工作。今天就到這裏,你回去吧。”
韋漢知道,這個陳重宗就是個老狐狸,他明明對這件事感興趣卻裝作無所謂。
韋漢什麽時間進陳重宗的門,什麽時間離開,站在樓道口的李博雯記得一清二楚。當然,她不知道韋漢在陳重宗麵前說什麽,但她感到此次談話時間如此之長就是反常,再加上之前兩次看到韋漢悄悄跟在許文浦身後,她覺得此事一定與許文浦有關。
在接下來的四個多月時間裏,站裏的事情明顯多了起來,情報組的工作量甚至超過了之前兩倍。從各種電報內容來看,許文浦感覺到,戰爭快要結束了……
1945年8月15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向全日本廣播,接受《波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結束戰爭。
9月2日上午9時,標誌著二戰結束的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在停泊在東京灣的“密蘇裏號”主甲板上舉行。代表日本天皇和政府的日本新任外相重光葵和代表日本帝國大本營的陸軍參謀長梅津美治郎依次在投降書上簽字。
1945年9月9日9時,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大禮堂舉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戰區受降儀式,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正式向中華民國政府陸軍總司令何應欽呈交投降書,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9月28日,在位於廈門鼓浪嶼鹿礁路2號的海濱旅社,中國軍隊將領李世甲、劉德浦在此舉行受降儀式,正式接受侵廈日軍司令、海軍中將原田清一的投降。
接著,軍統廈門站遷到虎園路5號,不久又遷至布袋街1號。
抗戰勝利不久,蔣介石公開發動了反人民內戰,發出了“剿共令”。
在布袋街1號,軍統廈門站全新的會議室,陳重宗趾高氣揚地宣布:“廈門站從今天開始對敵的矛頭將指向共產黨!據悉,廈門的地下黨活動十分猖獗,我們要抓一批,殺一批,直至把共產黨消滅殆盡……”
就在陳重宗著手實施下一步計劃的時候,重慶傳來了戴笠墜機死亡的消息。
1946年3月17日,戴笠乘專機由青島飛往南京,因南京上空烏雲密布、雷電交加,不得已專機轉飛上海,但上海的天氣也不適合飛機降落,隻能改飛徐州降落,途中在南京西郊的岱山失事,戴笠與同行者軍統人事處處長龔仙舫等全部身亡。
被戴笠一手提拔起來的陳重宗,對戴笠遭到的不幸悲痛不已,同時知道,軍統會大亂。
果然不出陳重宗所料,1946年7月1日,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正式宣告結束,改組為國防部保密局,原軍統局主任秘書毛人鳳被任命為保密局副局長。
保密局成立後,原來軍統局的機構雖大部被保留下來,但都縮編和合並了,有的甚至被裁撤。不久,蔣介石在召集這個局處長一級的特務講話時,著重指出了保密局以後的工作任務。毛人鳳把聽訓者的名單交給蔣以後,蔣逐一點了名,並一再提到死去了的戴笠,要大家向他學習,繼承其遺誌,再接再厲地發揚過去的成績,保持過去的榮譽。接著他談到,今後的主要敵人是共產黨,這比過去同日本人與漢奸做鬥爭要困難得多。他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全力以赴,稍不注意,不隻是危及黨國,而且會死無葬身之地。最後他希望大家要多研究出一些辦法,多想出一些主意,隨時總結經驗和教訓,才能很好地擔負起這一項直接和共產黨做鬥爭的任務。
隨後,軍統廈門站改稱保密局閩西南站。看在戴笠的分上,局長毛人鳳沒有換掉陳重宗,陳重宗繼續任保密局閩西南站站長。
與此同時,韋漢被陳重宗任命為行動組組長。
1947年6月,換上“新衣服”的陳重宗在廈門展開了一場對地下黨的瘋狂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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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9月6日晚,思明北路177號的老元成雜貨店被韋漢帶領的特務團團包圍。這裏是中共廈門工委聯絡站,正在裏麵開會的12名中共地下黨員全部被捕。
第二天晚上,廈門大學6名進步學生聚集在九條巷7號的中共廈門工委聯絡站。淩晨2點,在場學生和中共地下黨員被全部逮捕。
9月16日,被捕者被保密局特務秘密殺害。
這兩起行動都是陳重宗直接指揮韋漢幹的,許文浦一點也不知道。事後,許文浦見到韋漢,韋漢衝著他笑笑。
1947年12月2日下午,陳重宗把許文浦、韋漢以及行動組的骨幹、行動組特別小組的骨幹召集到會議室。
陳重宗說:“愛華書店是中共地下黨的一個秘密聯絡點,據可靠情報,今晚地下黨要在那裏開會,並且有地下黨的重要人員參加。這是我們逮捕他們的一個好機會,這項任務由韋漢組長帶隊實施,要做到萬無一失!另外,我們掌握了天海船運公司金天海的三太太褚珊珊有通共嫌疑,今晚同時對她實施抓捕,這一行動由行動組特別小組實施。”
說完,陳重宗轉頭問許文浦:“許副站長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許文浦站起來說道:“老規矩,會後所有人不準出會議室,不準打電話。走漏風聲,嚴懲不貸!”
陳重宗接著說:“兩隊在執行任務時,如果情況緊急,可以擊斃共黨!”
開完會,眾人留在會議室,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陳重宗和許文浦各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許文浦站在電話機前抽煙,他眼睛盯著話機,可不敢伸手,他知道這幾個月來電話一直被監聽。
如何把這重要情報送出去呢?
許文浦想了多條辦法,可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萬般無奈,許文浦隻有試試李博雯了,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為了保護李博雯,許文浦沒有把她叫到辦公室,而是走到電訊室當著大家的麵說道:“今晚電訊室可不可以留下來幾個美女,陪行動組的人跳跳舞?”
一個報務員問道:“去哪家舞廳?”
許文浦搖搖頭說:“就在會議室。行動組的人淩晨要執行任務。”
就在大家嘰嘰喳喳議論的時候,許文浦用摩斯密碼給李博雯發出了求助的信號,李博雯同樣用摩斯密碼回複許文浦“願意為你效勞”。接著,許文浦把行動的計劃發給了李博雯,並要求她立即去愛華書店。
李博雯麵無表情地說:“許副站長,我身體不舒服,今晚就不能參加了。我想請個假,提前點下班,去醫院看看。”
許文浦不高興地說:“關鍵時候你就掉鏈子。”
接著,電訊室有6名美女報名參加晚上的舞會。
許文浦說:“很好,很好。我這就去報告陳站長。”
沒有霓虹燈,沒有化妝,隻有簡單的音響,大家開心地旋轉著。
許文浦一個人旋轉起來,一開始的動作,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是那樣從容不迫,又是那麽惆悵不已,實難用詞語來形容。接著舞下去,像是飛翔,又像步行,手眼身法都應著節奏。
跳著跳著,許文浦覺得非常難過,總覺得此時應該是兩個人在這裏,那個人就是胡子珍。夜晚的舞蹈啊,就是他逝去的青春……
當晚行動失敗,第二天一上班,韋漢氣衝衝地推開陳重宗辦公室的門,邊走邊說:“肯定有人泄密,肯定有人泄密!”
陳重宗半天沒有說話,手指頭一個勁地敲著桌子。
“陳站長,你倒是說話啊。”
陳重宗站起來:“你去把電訊室的小梅叫來。”
小梅把許文浦到電訊室邀請大家跳舞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小梅的描述中,陳重宗覺得沒有什麽問題。
韋漢問道:“許副站長與李博雯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李博雯請假,許副站長很不高興。”小梅回道。
陳重宗走到小梅身邊,低聲說道:“你再回憶回憶,許文浦有沒有什麽動作?”
小梅緊鎖眉頭,想了一下:“沒有。”
小梅走開後,韋漢說:“陳站長,我想以後的行動就不要開會了,你直接下令,我來執行。”
陳重宗點了點韋漢的腦門:“你啊,不能憑空懷疑你的上司。這樣,遲早會掉腦袋的。”
韋漢一臉不屑。
韋漢說:“我上次就在查廈鼓碼頭的譚寧,他之前通日可以確定,通共也有嫌疑。再說他的老婆叫曾佳佳,是胡子珍的表姐。胡子珍是共黨,是天海船運公司的人,與褚珊珊來往頻繁。這一連串的關係,我覺得譚寧不會置身事外,我打算把他抓起來,審審再說。”
陳重宗點點頭:“就怕什麽也弄不出來,金天海那裏不好交代啊!”
“金天海,不就一個商人嗎!褚珊珊涉嫌通共,就憑這個,把他抓起來也不為過。”
“還是緩緩吧。韋組長啊,抓人你是行家,政治你就不懂了。”
一切看似風平浪靜,卻是暗流洶湧。
一天下午,許文浦把李博雯約到了茶室。兩人坐下,相視一笑。
許文浦說:“我拿什麽感謝你呢?”
李博雯答道:“這也是我心甘情願做的。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兩人邊喝邊聊,許文浦說:“人生是對理想的追求,理想是人生的指示燈,這燈失去了作用,就會失去生活的勇氣。因此,隻有堅持遠大的人生理想,才不會在生活的海洋中迷失方向。托爾斯泰將人生的理想分成一輩子的理想,一個階段的理想,一年的理想,一個月的理想,甚至一天、一小時、一分鍾的理想。當你聽到這裏時,你是否想到了自己的理想?我們要讓青春在紅旗下繼續燃燒,在人生的航程上不斷乘風破浪,奮勇前進。博雯,你的行動告訴我,你已行走在一條通往光明的路上。往後,你我並肩前行!”
說著,許文浦站起來,伸出手。李博雯也站起來,與許文浦緊緊握手。李博雯微笑著點頭:“許副站長,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憑什麽?我有破綻嗎?”
“我的直覺告訴了我。”
喝茶的時光,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時光就在慢慢品味的過程中流逝,喝茶的時光也因這樣的流逝而彌足珍貴。
70
1948年底,中共廈門臨時工委開始分批轉移黨員幹部和進步學生到安溪長坑鄉參與創建根據地,在安南永德地區開展遊擊戰爭。
1949年4月23日,國民黨統治中心南京解放,國民黨反動政權宣告覆滅。中國人民解放軍繼續奮勇前進,於8月解放福州。按照中共中央和上級黨委的指示,中共廈門地方組織以積極行動迎接廈門解放,率領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在白色恐怖極其嚴重的情況下,開展了配合解放軍南下解放廈門的各項戰鬥:發動宣傳攻勢,秘密翻印《約法八章》,爭取各階層民眾。
7月,廈門黨組織根據上級指示,發動黨員開展社會敵情調查和情報收集工作,對廈門黨政機關、重要企業、文化教育單位、各界知名人士以及國民黨駐軍番號、武器裝備等情況做了詳細調查,為解放軍解放廈門、接管廈門創造了有利條件。
而就在之前,5月10日,上海四周已聞隆隆炮聲。黑暗已到最後時刻,上海黎明在望。駐在複興島軍艦上的蔣介石準備逃跑了,他命令毛森把關在牢裏的囚犯全部處決。這次,毛森共殺害地下黨與愛國民主人士400多人。
5月24日,解放軍向上海發起總攻。毛森匆忙逃出市區直奔吳淞口,登上艦船逃到廈門。蔣介石任命他擔任廈門警備司令部中將司令。
毛森為了實現固守廈門的美夢,一麵日夜在沿島趕築鋼筋水泥碉堡,一麵強化他的血腥統治,開始大肆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
8月31日夜,毛森手持黑名單到廈門大學搜捕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21名廈大學生被殺害。
9月,解放軍攻克福州之後,接連攻克莆田、惠安、青陽、安海等地,從北、西、南三個方向對廈門島完成了半月形包圍之勢,對廈門發動進攻指日可待。
9月16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第10兵團下達了漳廈戰役作戰命令。
9月19日,在中共泉州中心縣委、中共廈門工委(閩中)等多方策動下,國民黨“海遼號”船長率船員起義。“海遼號”衝破國民黨在海上的重重封鎖,於28日勝利抵達大連港解放區,成為第一艘升起新中國國旗的輪船。
9月19日,以解放廈門為中心的漳廈戰役打響。
9月25日,人民解放軍勝利解放漳州和同安、集美、嵩嶼等地,完成了奪取廈門外圍橋頭堡的戰鬥任務。
在人民解放戰爭即將取得勝利的形勢下,國民黨統治集團對廈門的工廠、企業、學校及重要設施,采取“決不留給共產黨”的方針,不能遷走的一律徹底破壞。
10月2日晚,毛森手持蔣介石簽發的密電來到陳重宗辦公室。
一場瘋狂的行動在此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