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 法

我真是太懶了，這幾天在我的桌角上，竟然結起一個很小的蜘蛛網子。網子靜靜的放在那裏，結網的蜘蛛卻不知走到哪裏去了。這天晚上，因為有燈光的原故，在網子上突然落下一個小青蟲。他那可憐的四片小薄翅，便在掙紮不久之後，紛落下來。他於是就用他細微的觸角顛顛的搖著，尾子也嫋嫋在**：這種狀態，顯然是求救的表示，即不然，也必是窮途末路的哀痛。

畢竟他是一個蟲子，一個小青蟲，我在燈光下看他掙紮了一陣，反覺有一種快感，雖然這快感是很微末。

——嚇！你可下網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立刻我又覺得有點不妥。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必是他有罪才扯得上去；這小青蟲有什麽罪呢?他並不是臭蟲和蚊子吮吸過我的膚血，也不是蒼蠅嗡嗡的吵鬧過我。

——可憐的小犧牲者啊!

心裏雖則如此想，如此惋惜，手指卻又不知不覺在桌上攝取另一個小青蟲放在網子上了。

“兩個小東西!有趣，蟲子的跳舞!”我竟以此事為勝利了。

第二天晚上，我想起青蟲的故事了。再向網子上看，可是一個都不看見，連紙一樣薄的小翅也不留一個，隻是在網的中央，看見一個蜘蛛，灰黑的一個小怪物，正蜷伏著一動也不動。

——這必是他吃了的。……我想著就伸手去捉蜘蛛。蜘蛛一竄下不見了，提起燈來找，也沒找到。我倀惘的向空網子一陣看，同時耳邊象有人在揶揄我：

“嚇!勝利！青蟲的勝利，蜘蛛的失敗!失敗!……”

我又悵惘了一晌。嗤的燃好一根火柴，向網子那邊一送，似乎也發出幾星極微的火光，網子便不再見，成為劫灰了。

“蜘蛛！我們都不是勝利者，我們都做了不好的事。來!我們一同懺悔罷!”我輕輕的說，在蛛網將毀未毀之時。

六.二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