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夥子們,不,我不來了!幹嗎老是逛來逛去的!你們不嫌膩味嗎?本來就罵咱們是惹事生非的搗蛋鬼了。不如早點回去睡覺吧!”列夫柯對那些縱情作樂的夥伴說道,他們攛掇他再去搞些惡作劇。“再見,朋友們!祝大家晚安!”他快步離開了夥伴,沿街走去。

“我的眼睛明亮的甘娜睡了沒有呢?”他心裏默想著,走近了我們已經知道的那棟栽滿櫻桃樹的房舍。四周一片寂靜,隻聽見低微的說話聲。列夫柯停了下來。樹林子裏隱約看見一件白襯衫……“這是怎麽回事呀?”他暗暗忖道,躡手躡腳地走近前去,躲在一棵樹的後麵。月色溶溶,正照著站在他對麵的姑娘的臉兒……是甘娜!可是,那個背對他站著的高個子男子又是誰呢?他左看右看都白費力氣:陰影把他從頭到腳全遮住了。隻有衣服的前襟映著一點亮光;但是,列夫柯隻要挪動半步,就會被人發現而十分尷尬。他悄無聲息地緊挨在樹身上,決意留在原地不動。姑娘分明提到了他的名字。

“列夫柯?列夫柯還是個黃毛小子!”高個子的男人聲音嘶啞地低聲說道。“有朝一日,我要是在你這兒碰上他,我會揪掉他的額發……”

“我倒要看看,哪個混蛋敢誇口揪掉我的額發!”列夫柯悄悄嘀咕了一句,伸長脖子,唯恐漏掉一句話,可是,那陌生漢子下麵的話說得很輕很輕,一點也聽不清了。

“你咋不害臊呀!”甘娜等他說完,說道。“你撒謊,你騙我;你並不愛我;我決不相信你是愛我的!”

“我知道,”高個子的漢子接著又說,“列夫柯花言巧語,弄得你暈頭轉向了(直到此刻,小夥子才覺得這陌生男子的聲音並不很陌生,似乎在什麽時候聽見過)。好吧,我會叫列夫柯放明白點!”那陌生男子還是一個勁地說下去。“他以為我沒看見他幹的偷偷摸摸的勾當。狗崽子,我要叫他知道老子這拳頭的厲害。”

聽了這話,列夫柯怒火中燒,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搶前幾步,猛地一揚手,眼看就要扇他一耳光,這樣別看陌生漢子身板長得結實,也準會栽倒在地的。可是,就在這一刻,月光照到那人的臉上,列夫柯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原來麵前站著的人竟然是他的父親。他隻好不由自主地搖搖腦袋,從牙縫裏擠出一聲輕輕的呼哨聲,表示他的不勝驚訝。隻聽到旁邊一陣沙沙的聲響;甘娜急忙跑進了屋子,隨手把門關上了。

“再見,甘娜!”這時,一個小夥子偷偷走了過來,一把摟住村長喊道;不意碰著了村長那又粗又硬的胡髭,便驚恐地扭頭跑開了。

“再見,俏妞兒!”又一個小夥子喊道;可是這一回,他被村長狠狠地推搡了一下,跌了個倒栽蔥。

“再見,再見,甘娜!”幾個小夥子一擁而上,緊緊摟住村長的脖子,喊道。

“別糾纏我,該死的壞小子們!”村長掙脫著身子,又伸腿踹著他們,大聲吼道。“我成了甘娜啦!你們這些魔鬼崽子,快跟你們的老爹一起上絞刑架去!你們胡攪蠻纏,就像蒼蠅叮上了蜂蜜似的。看你們誰敢再來找甘娜!……”

“村長!村長!原來是村長呀!”小夥子們齊聲喊了起來,隨後又四下裏跑開了。

“我這老爹真不簡單!”列夫柯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了,望著遠去的、罵罵咧咧的村長的背影說。“原來你還風流成性哪!真不賴!難怪我覺得奇怪,反來覆去琢磨不透:這是怎麽回事——幹嗎一談起那事兒,他就總是裝聾賣傻?等著瞧吧,糟老頭子,我叫你知道怎麽在年輕姑娘的窗前去轉遊的!我叫你知道怎麽搶奪人家心愛的姑娘的!喂,小夥子們!來吧!來吧!”他大聲喊道,一麵朝著重新聚在一起的小夥子們連連招手。“到這兒來!我原來勸大家回去睡覺,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要跟大夥兒盡興地鬧它一個通宵。”

“這才像話!”一個膀闊腰圓的小夥子說,他是村裏公認的頭號浪**子和促狹鬼。“我可真憋死了,老是不能痛痛快快地玩點兒什麽把戲。老覺得缺了點什麽似的。就像是丟了一頂帽子或者一隻煙鬥一樣;總之,就不像是一個哥薩克。”

“你們讚成今兒晚上好好捉弄一下村長嗎?”

“捉弄村長?”

“對,就捉弄他。他真的自以為了不起了!他像蓋特曼①一樣在這兒橫行霸道。他把我們當作奴仆來呼來喚去,這還不算,還要挑逗我們的姑娘。我估摸著,全村子裏一個個模樣標致的姑娘都被他追逐過。”——

①古時候,“蓋特曼”是哥薩克軍隊的首領和烏克蘭的統治者。

“可不是嘛,可不是嘛,”大夥兒異口同聲地嚷道。

“夥伴們,我們是奴仆嗎?難道我們跟他不是一樣的人嗎?謝天謝地,我們都是自由的哥薩克!小夥子們,我們要讓他識相點:我們是自由的哥薩克。”

“要讓他識相點!”年輕人大聲嚷嚷說。“既然要捉弄村長,也別放過文書!”

“對,也別放過文書!我腦子裏正好想好了一支挖苦村長的好歌謠。走吧,我來教你們唱,”列夫柯接著說,忽地彈響了班杜拉琴。“喂,聽我說:大家去換換衣服吧,各人隨便換個裝!”

“盡情鬧吧,哥薩克們!”那個身強力壯的促狹鬼雙腳猛然一碰,拍起手來,說道。“多麽舒心!多麽自在。隻要一鬧起勁來——就好像回到了過去的歲月。心裏直覺得可心、隨意;而靈魂就像進了天堂。嗨,夥伴們!嗨,盡情鬧個痛快!

……”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沿街飛跑而去。信神的老太婆們被喊聲吵醒了,拉起亮窗,睡眼惺忪地畫著十字,喃喃地說:“唉,這些年輕人還在盡著性子鬧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