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更替,春去秋來,又是幾年過去了。山後野坡上滿山的稻穀黃了,金燦燦的,這是豐收的味道。月英帶著幾個孩子,和家仆們一起忙著收割。今年又是一個豐年,看來這稻子自家是吃不完了。到時候新米出來了,讓瞻兒給幾位大人他們都送點過去。
十七歲的諸葛攀已經長成了大小夥子,他相貌酷似父親,英挺高大,性格卻比父親穩沉多了。平時話不多,卻擲地有聲。
黃月英很喜歡這個孫子。如今大了,是該娶媳婦的時候了。她這幾日約了東街的媒婆上門,準備張羅著為攀兒說個好媳婦。
這天吃過早膳,媒婆果然如約來了。進門剛坐下便將正襟圍坐喝茶的少爺們一個個打量了個遍。她一拍巴掌笑道:“這公子們一個個生得英俊不凡的,倒叫老身都看得呆了。夫人這是要為這個稍年長的公子娶親吧?老身這邊倒是有幾個不錯的姑娘,待一個個跟你細說個明白。”
“娘,您這是要為攀兒娶親?您可有問過他的意思?”諸葛果吃驚地看著媒婆問道。
“是啊,攀兒如今也十七歲了,正是要納親的年齡了,我這個當祖母的不操心,難道要誤了他的婚姻大事不成?”月英沉下臉問道,心想果兒何時變得如此沒有分寸了,連這等大事也想插上一嘴嘛。
想及此她正了正臉色,看著諸葛攀和言悅色地說道:“攀兒,你仔細聽聽李婆婆的意見,自己酌量著看看哪個姑娘更合適。”
“祖母,我不想娶親!”諸葛攀偷偷看了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的錦兒一眼,脹紅著臉說道。
“你這說得是什麽話?你父親去得早,就留下你這根獨苗,如今正是你承襲香火的時候,祖母怎麽也得好好為你尋門親事,以慰你父親在天之靈!”黃月英看了眼呆立一旁的錦兒說道。她對攀兒的心事並非一無所知,但是錦兒畢竟是自己撿來的孤女,配給攀兒做妻子,怕是委曲了他。尤其是對東吳諸葛瑾一脈,更是不好交待。不管怎麽說,這次都得為他尋一門好親事,以解她多年來的遺憾。
“哎呀呀,夫人這話對的喲。小少爺這一表人才的,城裏那些顯赫之家,誰不想上趕著和夫人您結親家啊。夫人還記得多年前您救下的東街王府的那個王小姐嘛?她不是嫁給了城裏的大戶彭員外嘛。如今膝下有個孫女,今年剛好十五啦,長得是如花似玉,溫良賢淑。聽說您要給攀少爺娶親,便偷偷央了我來說媒,要和您結親家呢!”
“哦,是她啊?這門親事倒也使得!隻是還得想個法子讓兩個孩子見上一麵才成,雖說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也得他們彼此合了眼緣才成。”
“阿喲夫人,如今您這樣的當家人可真是不多哦,好吧,我回去稟告彭夫人,抽空你們兩家見上一麵,彭小姐我是親眼見過的,當真是千裏挑一的人物,不會委曲了您家孫子的,您就等著瞧好吧!我也不坐了,趕緊過去回了話,盼著這親事能早成咧!”
李媒婆邊說邊站起來告辭,月英對金珠使了個眼色,金珠忙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了媒婆,媒婆笑不迭地謝了接過,扭身便風風火火地出門去了。
諸葛攀一跺腳,氣惱地看了祖母一眼,臉脹得通紅。他偷偷看了錦兒一眼,卻見她仍不動聲色地立在那裏,目不斜視,隻是捧茶盞的手抖得曆害,有幾滴水溢了出來,淋濕了她白皙的手背,她竟也渾然不覺。
諸葛懷一邊看了,暗自著急。他頗有些埋怨地瞅了母親一眼,猶豫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喊了出來:“娘,攀兒和錦兒姐姐情投意合,您就不能成全她們二人嘛?”
“混帳,你這說得什麽話。錦兒是你姐姐,攀兒是侄子,難道要亂了輩份嘛?”
“錦兒又不是娘你親生的,為何就不能讓她嫁入我們府上。”
“懷少爺,你瞎說什麽,我可從沒有想過要攀高枝。夫人一向待我不薄,我絕不會做任何違逆之事!此事日後休要再提。夫人,我先下去了。”錦兒突然蒼白著臉說道,神色清冷,也不看眾人,說完便急匆匆奔了出去。
諸葛攀和諸葛懷也相繼跟在後麵跑了出去。隻留下了黃月英、諸葛果、諸葛瞻三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果兒看了看母親,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娘一向深怕虧欠了攀兒,什麽都想為他爭取最好的。可這個好,也得他自己喜歡才行啊!娘,你好好想想吧!唉!”說完她也站起身緩步走了出去。
這一晚的黃月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她想起了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想起了陽光少年諸葛喬初來府上的那天,他神采飛揚、笑容燦爛。想起了攀兒初生的那天,一團肉粉粉的包在繈褓裏的他,看見自己便似笑了,那小模樣別提多可愛了。這麽多年來,自己含辛茹苦將他們拉扯長大,卻在他們的成長裏,似乎錯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難道真是自己錯了?
諸葛攀的婚事,最終還是尊重了孩子們自己的意見。她言辭懇切地給大伯諸葛謹寫了封信,將此事細細稟明,又讓諸葛攀自己也寫了封信,一起著人快馬加鞭送到了東吳。諸葛謹看後親自回了信,說弟媳如此安排甚為妥當。孩子們自己情投意合最為重要。
回信收到後,黃月英才長舒了口氣。她委托城裏最好的繡娘日夜趕工,為諸葛攀和錦兒準備婚嫁之物。又將原來喬兒與公主居住的院子,裝修一新,作為兩人婚後的新居。當然,丞相府裏原先諸葛攀居住的東院,自然仍為二人保留著,由著他們心意居住。
三個月後,沉寂已久的諸葛府,為長孫諸葛攀準備了盛大的婚禮。成都顯赫的官宦世家,大部分都來了,畢竟諸葛丞相的餘威尚在,況且有蔣琬、費禕、薑維他們這些舊友的悉心關照,誰也不敢小瞧了這看似隻剩婦孺少年的舊日丞相府。
而諸葛攀和錦兒,這一對彼此陪伴成長的親密戀人,終於喜結連理,自然也是各自歡喜。他們對著祖母磕頭跪拜的刹那,眼裏有淚,但更多的卻是,一眼看得見的幸福甜蜜。
最開心的莫過於諸葛瞻與諸葛懷了,看著自己最愛的兩個人喜結連理,他們都欣慰地笑了。自小幾個人便一起讀書識字,感情自然比常人要深了許多。尤其是諸葛懷,十一歲的少年,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此刻竟象個小大人似地,不遺餘力地忙碌著,再沒有了平日裏的散漫清淡。
黃月英將這些一一看在眼裏,心裏終是長舒了口氣。幸虧自己及時想通,才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是啊,什麽樣的般配,才比得上一生一世一雙人呢?情侶們所求的,不過是兩個人心心相印罷了。
諸葛攀與錦兒成婚後,卻不肯搬到新裝修過的府上,他們仍居住在東院,說這裏就是永遠的家,一家人要始終在一起才能心安。這下子最高興的莫過於黃月英了,樊兒是她自小帶大的,真要搬出去住,她還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