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塵埃落定。諸葛亮派人送信給馬良,讓其前去襄陽接黃月英母女及嶽父母入川。

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因其眉毛中有白毛,世人也稱白眉馬良。一向與軍師孔明最為親厚。

為防引人注目,馬良隻帶了一隊十人的親兵,喬裝打扮成商販,向襄陽進發。一路上風餐露宿,隻兩天便到了襄陽黃家灣。

見到馬良的刹那,月英及父母都甚是激動。雖是故人,也有些年未曾謀麵了,如今再見自是格外親切。知道季常將軍是為接自己和女兒而來,黃承彥親熱地拉著他的手,連聲詢問荊州的近況。

黃月英笑著揶揄爹爹:“季常將軍遠道而來,水都尚未喝上幾口,您老就迫不及待地打聽,日後還怕問不及的?路上都還有好幾天呢。”

“英兒,你和果兒去吧,我和你娘親就在家裏,人老了,再不想動彈了。”黃承彥頗為嚴肅地說道。

“爹爹說的什麽話,您二老就我一個閨女,難不成把你們孤零零留在襄陽。況且若是日後戰事再起,倒是讓我顧了哪邊呢?”黃月英急了,語氣裏都帶了顫音。她自然希望往後餘生,爹爹娘親都能陪在自己身邊。

“你畢竟是閨女,雖親家早去了,我們跟去終究與理不合。你和果兒安心去吧,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黃夫人蔡氏也開口說道,心裏卻滿是酸楚。一想到日後要和女兒、外孫女分離,她就覺得心如刀割。

“阿公阿婆去嘛,果兒不要離開你們!”一旁的果兒聽了,眼中蓄滿了淚水。她拽著黃夫人的衣袖,不停地扭捏著身子嚷道,眼裏滿是祈求。

“這事就這麽定了,還有客人在呢,別讓馬將軍看了笑話。”黃承彥威嚴地說道。臉色已經黑了下來,月英見了,隻好暫且不提此事。

馬良見黃承彥如此,知他有所顧慮,忙溫言勸解道:“黃老爺此言差矣!軍師還在微末時,先生便不嫌棄軍師貧困,將女兒許配與他,並為其授業解惑,這恩情豈非比親生父母還親?軍師盼您二老之心天地可鑒!您們就隨夫人一同入川吧!”

“馬將軍所言甚是,隻是入川前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辭別一些故人,變賣一些田產,此去再回來的機會怕是少了。就讓英兒她們先隨你們去,我將一應事情打理好後再來!”黃承彥見馬良言辭懇切,說得句句在理,便也爽快答應了下來。

次日,黃月英帶著果兒,隨行的還有環兒、河清和三四個家仆。一行人在馬良將軍的護衛下,風塵仆仆地走了七八天,才算是到了成都。

寬大威嚴的將軍府,座落在成都最繁華的地方,比臨丞的府邸大了許多。裏麵的陳設雖不奢靡,但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好東西。客廳左邊的一間側屋,一溜排開放了十幾個箱子,裏麵堆滿了金銀,這些都是劉備給的賞賜。

果兒已經七歲了,是個聰明漂亮的小姑娘了。見到爹爹,她十分歡喜,卻又沒有想像中的親熱。她看著父親的眼神,滿是崇拜與渴慕,卻少了點父女之間的親昵和依戀。

諸葛亮熱切地看著妻子女兒,心中激動不已,分別不過一年,他卻象離開了她們一個世紀。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讓他牽腸掛肚,那就是月英和果兒。隻有她們,才是他最思念的骨肉至親。

“英兒,這棟屋子,這屋子裏堆的所有東西,都是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嘛?”諸葛亮雙眼晶亮地開心說道。他一直想給月英一個家,一個溫暖、殷實、寬敞的家。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你知道,我並不熱衷這些的。不過,還是謝謝你!這些年,你辛苦了!”黃月英執了夫君的手,心疼地說道。她明白這些東西得來不易,是夫君用生命和熱血換來的。自小家境優渥的她,一直沒吃過什麽苦。反倒是嫁給孔明後,才體會到了生活的動**與艱辛。

黃月英自此在成都安居了下來。這裏相比荊州更為潮濕,人們尤愛吃辣,性情也比較火爆,但日常生活卻閑適隨性,頗有些隨遇而安的味道。

軍師將軍府是一個碩大的三進院子。前院作為諸葛亮辦公接見臣僚的地方。後院則是黃月英母女及孔明居住的場所。最後那一排屋子則是仆從們的居所。

諸葛亮實在太忙了,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多如牛毛。接見臣屬,處理政務,甚至為百姓斷各種稀奇古怪的官司,一天到晚不得清靜。

這樣的忙碌,於喜歡清靜的月英來說,終是有些不適。這天諸葛亮忙完一天俗務,回後院陪她們娘倆晚膳的時候,黃月英開口了:“給我另找一處房子吧,這裏太喧鬧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愛清靜。”

“噢,這樣吧,從明天起,我把軍務帶到府衙去處置。”諸葛亮不想答應,他舍不得英兒她們離開自己的視線。

黃月英不說話,隻靜靜地看著他。孔明知她心意已決。忙吩咐一旁的蔣琬道:“這幾日去附近購一別院,要三進的院子,清靜些的。裏麵的布置規劃好了讓我過過目,夫人眼光比較挑剔。”頓了頓他又玩笑地說道:“這下側屋裏的金銀總算能派上些用場了。”

黃月英聽了莞爾一笑,孔明因即將別居而生出來的那一絲不快,便在這明媚的笑容裏化為虛無。

蔣琬忙點頭答應了下來,心中卻充滿了疑惑。軍師夫妻多般配多讓人豔羨啊,為什麽要分住兩下呢。他想不通一向雷厲風行的諸葛亮,在夫人麵前卻是如此的聽話好脾氣。

蔣琬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不過兩個月,他已經置辦好了別院,有些不如意的地方,還稍微改動翻新了一下。裏麵的陳設布置,全照著諸葛亮的吩咐,簡潔大方,經濟實用,又不失清雅。

黃月英過來看了看,頗為滿意,很快便帶著果兒搬了過來。當她將自己常用的物件擺滿了整個屋子,一旁幫忙的蔣琬他們,竟都有些錯覺。

這哪裏是尋常夫人小姐的閨房,反而象讀書人住的地方。除了書就是機械模型,那些女人們常用的綾羅綢緞,胭脂水粉,精品古玩,倒是輕易找不出一兩件。

自打住來了城西別院,日子清靜了許多。沒有了那些無聊的應酬,也勿需整日看孔明為那些忙不完的政事操勞,心情不知不覺間舒暢了起來。她每日教導果兒讀書識字,順便再忙忙自己的木工研究,日子算得上輕鬆愜意。唯一讓她感覺遺憾的,便是父母不在身邊,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知妻莫若夫,諸葛亮深知月英的心事。便親自修了封言辭懇切的書信,讓蔣琬帶上十多個隨從,再次前往襄陽去接嶽丈他們。

蔣琬是個智慧機變之人,一番遊說下,黃承彥終於答應入川。這裏麵當然也有黃夫人蔡氏的功勞,她一生隻黃月英一個獨女,自是不忍骨肉分離,便極力勸說丈夫入川團聚。

黃承彥本就舍不得女兒和外孫女,多番拒絕也是因為考慮太多。如今女婿親自著人來請,也算是掙足了麵子。便不再拂大家的意,積極為遷移做準備。

他知道,此去四川,應該是沒有多少機會回襄陽了。於是便遣散了家中年邁的仆從,給他們下半輩子足夠生活的銀兩。隻留下忠心耿耿的管家夫婦,及他們已經成親的兒子媳婦,照管黃家灣的房子,和剩下的幾十畝田地。

至於城中的那些田產鋪子,早在月英離襄時,便陸續開始作了變現處理。臨行前,白花花的銀子帶了足有兩大箱。他想著此去四川後,要置辦一個四進的大院子,這樣女兒女婿回來後,不至於局促狹窄。

終於,一個雲淡風清的日子裏,黃承彥夫婦隨蔣琬出發了。他們隻簡單帶了些隨身衣物,和滿滿兩大箱金銀。隨行的還有兩個做事利落又忠心耿耿的壯年家丁和夫人的貼身使女。

一路上蔣琬和親衛都異常周到,將黃承彥夫婦照顧得妥妥貼貼的。一行人沿途走走停停,遇到美麗的風光,黃承彥還要停下來略作逗留,他本就是個瀟灑隨性的人,快意江湖了一輩子,此刻自然也不願意憋屈。因此竟走了半個多月,才到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