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黃月英,一麵在黃家灣陪伴著父母女兒,一麵密切關注著天下局勢的進展。

當赤壁之戰的勝利消息傳回襄陽,眾人皆是大大鬆了口氣,每個人臉上都有如釋重負的輕鬆,黃月英更是熱淚盈眶。才出山不到一年的夫君孔明,這次經曆了些什麽,她內心比誰都清楚,也因此更覺得後怕。

曹操大軍突然壓境宛城,表哥劉琮又悄無聲息地倒戈相向,劉備與孔明他們命懸一線,九死一生,如今方劫後重生,算得上是柳暗花明。

撫摸著孔明平日裏用的那個青銅茶盞,黃月英欣喜地落下淚來。她知道,此役過後,自己的夫君已經有了立於劉備軍中的資本。他向世人證明了自己出眾的才華與膽略,他注定是那天上的雄鷹,他的舞台,便是這浩瀚的天空,是家國天下。

黃月英看著**疊著的昨日才縫好的棉衣,長長歎了口氣。孔明離家已大半年了,整日裏顛沛流離,東征西討,不知道是不是瘦了,能否吃飽穿暖。

眼見著天越來越冷了,怕是往日帶的冬衣早已經破舊不堪了,定是不夠暖和。自己和環兒趕著做的三套棉衣棉鞋已經好了,卻不知道夫君什麽時候才能穿上。如此想著,她不免紅了眼圈。

環兒正坐在一旁繡花,聽得小姐歎氣,知道她又思念夫君了。遂說道:“小姐日日想念姑爺,此處離臨烝不遠,何不借著送衣服前去探望?”

“孔明軍務繁忙,我若冒然前去,怕於他影響不好,亂了軍規。”黃月英聽了環兒的話,眼睛突地亮了,可仔細一想又搖了搖頭說道,晶亮的眸子也瞬間黯淡下來。

“小姐可以女扮男裝啊,以往在府上不是常常這樣嘛!就說是送衣物的下人,見上一麵就回來也好啊!”

“似乎可行。”黃月英猶豫著說道,心裏再次雀躍起來。她喃喃道:“年關將至,相公不知道能不能回家過年。我前去探望一下,送些日常用品也是應該的。快,趕緊幫忙我收拾收拾,準備兩匹快馬,明天一早就出發。”

“噢,可以出去見見世麵嘍!嗬嗬。。。”環兒邊高興地喊著邊蹦跳著去收拾行裝。

“你高興個什麽勁,我自己一個女人,難道再帶上你?這次帶趙五去,你收拾完畢親自前去通傳他一下。”

“小姐,人家也想去嘛,你每次都是帶我出門的。”環兒不情願地扯了小姐的袖子撒賴道。見小姐不為所動,隻得怏怏收拾東西去了。

黃月英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被自己慣壞了,天天沒大沒小的。但她知道,對自己,她是絕對忠誠可靠的,隻是多年這樣無拘無束的相處方式,大家都習以為常了而已。

晚膳時,黃月英對爹娘說了想去見孔明,黃承彥倒是沒什麽意見,但黃夫人卻極力反對。頭搖得象撥朗鼓:“英兒,如今到處打仗,路上極不太平,你一個女孩子,遇上強盜可如何是好!”

“娘親,此處離臨烝不過200裏路程,我們一早騎快馬,也就一天半時間,不到天黑就能到了。”

“什麽,你還預備騎馬去?太危險了,怎麽說也得乘馬車、、”,發覺說漏了嘴,黃夫人馬上又改口道:“反正就是不許去!”

“爹爹,你看、、、”

“夫人啊,英兒的性子你也知道,攔是攔不住的。這樣吧,多帶幾個家丁,馬上就年關了,去給孔明送些衣物也是應該的,天氣冷了!”黃承彥和事佬一樣地和著稀泥。

“哼,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黃夫人沒好氣地白了相公一眼,臉上的氣色仍不是很好。月英忙暗自對果兒使了個眼色,聰明的果兒心領神會,忙走過去爬到阿婆腿上,“婆,果果要吃雞腿,婆喂喂。”

這下子黃夫人崩不住了,整張臉立馬便柔和了起來。她一把抱起果兒喊道:“哎呀我的小寶貝,要吃這個嘛,好的,婆喂你哦!”邊說邊拿了個雞腿喂果兒,再也顧不上生月英的氣了。

黃月英對果兒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母女倆相視一笑,都低下頭趕快扒飯,似乎今晚的飯菜格外香甜。

第二日天剛微微亮,黃月英就帶著二個護院的家仆和馬夫乘車出發了。這是爹爹黃承彥非要堅持的,說是怕沿途路上不太平。

一行四人風餐露宿,直到次日天黑時分,才算是到了臨烝。沿路打探著,終於到了諸葛亮的軍中住所,為謹慎起見,並未報真實身份,隻請了兵士前去通傳,說隆中家裏來人送冬衣來了,萬望一見。

兵士通報消息時,諸葛亮正在書房安排軍務,他有些吃驚,卻沒作多想,隻轉身吩咐貼身侍候的大壯:“你代我前去見見,正好人你都熟悉,順便讓廚房弄點吃食,好生安置。明日一早用罷早飯就讓他們回莊子去吧。”

大壯開心地答應了聲,飛跑著去了。大半年沒有回過家,更別說見那些熟悉的家鄉人了,也不知道這趟是誰送東西來了,他得趕緊去見見,順便問問自己老母親的近況。

等見到來人竟是小姐時,大壯當即傻眼了。他憨笑著摸摸頭,點頭哈腰地說道:“小姐您來了!快請,我帶您去軍師房中吧。”邊說邊轉身接過趙五他們身上的包裹說道:“趙大哥,你們倆待會跟著我下去歇息。”他開心地拎著包袱,屁顛屁顛地走在前頭帶路。

“這個府衙前麵院子軍師辦公,後麵院子居住,軍師說如此方便,不用每日跑來跑去。對了,軍師此刻正在前院處理軍務,估計還要一個多時辰。他不知道小姐您親自來了。”大壯一邊前麵領路一邊叨叨地介紹。

一行四人拐過兩道拱門,進到右邊院子裏一間方正的廂房,這便是孔明日常休息的地方了。

隻見裏麵陳設異常簡單,除了一張床、兩把椅子,幾十卷書,一套古樸的青銅茶具外,再無別物。屋中東西擺放的井井有條,是他一慣簡潔整齊的風格。

黃月英吩咐道:“大壯,你幫忙打盆熱水來,趙叔你倆把東西放下,然後跟著大壯出去吃點東西,大壯你給他們安排個地方住下。這裏我自己來就行了。”

“小姐,不,夫人,我馬上去準備。走吧!”大壯忙不迭地應下,躬身施了個禮便欲退出去。

“夫人這裏沒人侍候行嘛?早知道把環兒那丫頭帶上就好了!”趙五臨出門了又轉身不放心地說道。

已近不惑的他,從青年時就看著小姐從呀呀學語的毛丫頭,變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裏一直把她當親侄女似的疼。

“趙叔,您就放心好啦。對了,這裏可不比家中,咱們行事都穩當些,千萬別給相公惹麻煩。住不上兩天咱們就回去了。”黃月英寬慰趙五道,隨後又鄭重吩咐。

“小姐放心,我們曉得。”周二忙斂了神色恭敬應道。

“軍師不知道夫人過來了,還以為就是小的們送衣物過來了,讓我先過來看看的。我呆會就讓人去通傳。”大壯有幾分歉意地解釋著。

“千萬不要,等老爺忙完自會回來休息,到時候再通稟不遲。”

“那、行吧!小的們先下去了。呆會讓人先送點吃的進來。”大壯邊說邊退了出去。

不一會大壯便帶著個小士兵進來了,送來了熱水和暖和的飯菜,簡單的三菜一湯,有葷有素,想必是專程交待過了。

“老爺用過晚膳了沒?”黃月英看著還算可口的飯菜,雖然很餓,卻並沒有動筷,而是抬眼問道。

“軍師一般也是酉時到戌時才用晚膳,天天忙得咧,沒一頓膳是按時用的!夫人您可得好好勸勸他!”大壯一聽問這個就開始發牢騷。

“哦,那幹脆等老爺回來一起用吧,你們先端下去放鍋裏熱著吧!”黃月英對著那個小士兵和言悅色說道。小士兵有幾分拘束,眼睛都不敢直視人,略有些緊張地應了聲,便將飯菜重新撤下去了。

“大壯,你差人過去老爺那裏候著,等他忙完再通報,就說我等著他用晚膳。”

“好咧!”大壯樂嗬嗬地答應著出去了,屋子裏重又恢複了安靜。

月英仔細地淨了臉,又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袱裏拿出了膏脂粉盒,重新梳妝。以往當姑娘時她可是最不耐煩這些東西的,如今卻也是離不得了。雖說女為悅已者容,這話自己並不認可。但天下女子,想必都願意以最美的姿態,來麵對自己心愛的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