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諸葛亮、關羽、張飛相繼燃香祭奠,虔誠地拜了幾拜,每個人的眼中都有淚光。尤其是劉備,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細訴了劉表畢生功績。可謂字字泣血,腔腔帶悲,把前來吊唁的一眾賓客全都弄得涕淚縱橫。有幾個甚至已經開始大放悲聲。

要論劉表一生,倒也算得上豐功偉績。他恩威並著,招誘有方,才使得荊州萬裏肅清、群民悅服。他尊師重教,待人也算得上赤誠,雖偶有狹隘,對劉備暗地裏加以防備挾製,但卻有收容之恩,故這點私心易地而處,也確是情有可原。

吊唁完畢,劉備、關羽被蔡瑁、劉琮他們迎往前廳喝茶,而諸葛亮則去側廳拜見嶽父嶽母。

月英早聽劉府下人來報說孔明來了,但卻不能私自去前廳相見。正焦急著,便見孔明急匆匆走了進來,仍是一貫的玉樹臨風、淡雅從容。

月英的眼圈立時便紅了,她癡癡地看著丈夫,忘了上前,忘了開口,隻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孔明笑著向她走來,執起她的手溫柔說道:“英兒,你象是瘦了些,是不是帶果兒太辛苦了?”

月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沒有說出來,她一把抱住丈夫,眼淚不自禁地便湧了出來。黃家灣雖離樊城不遠,但部隊軍規嚴明,孔明又是律己之人,很少借故回家。近半年了,除了中間一次五天的省親外,兩人就匆匆見過一麵,不過咫尺天涯,卻如牛郎織女一般。這其中的煎熬,又豈是一兩句問候便能細說分明。

諸葛亮緊緊回抱著妻子,喃喃說道:“英兒你受苦了。放心吧,等過段日子穩定下來,我便接你們前來團聚。”

黃月英重重吸了下鼻子,偷偷把眼淚收了回去。才鬆開孔明說道:“果兒又長高了不少呢,重得我都快抱不動了!天天念叨著爹爹呢!”

諸葛亮憐惜地幫月英擦著腮邊的淚痕,頗為慚愧地說道:“唉,難為果兒天天想著我這個不稱職的爹爹。現如今,主公暫居樊城,說不定哪天部隊就要開拔,與其跟著我顛沛流離,你們還是先在嶽丈家住著妥當些!”

“嗯,放心吧,我隻是。。有些想你了!”

“亮也想你,想果兒。。。”

“天氣不錯,咱們去後院的花園裏轉轉吧!”月英突然想起上次爹爹對荊州局勢的分析,心中一凜說道。她想要提醒孔明他們知道。但此處不時有外人出入,到底不是在自己府上,說起悄悄話多有不便。

二人相攜著在後院的小花園裏溜達了幾圈,各自訴了訴相思之情。半晌,月英才神色凝重地問道:“孔明,你對荊州接下來的局勢怎麽看?”

“劉琮雖然算得上睿智仁義,但政治上素無多少根基,事事都要依仗先前的那些老臣,尤其是你舅舅他們,怕是重大事情決策上,並沒有太多自主權。而你舅舅他們,恕我直言,都是些守舊順勢之人,對他們沒有好處的事情,想必是不會幹的。好在荊州這些年都甚是平寧,想必暫時不會有大問題。”

“倘若曹操南下攻打荊州呢?”

“那便是最壞的結果了。現如今,主公暫居於此。當下之計,也隻有厲兵秣馬,以待強敵。好在還有江夏太守劉琦,可為我們所用。到時候勉力一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孔明伯父不是在江東身居要職?或許可以試著聯絡一下,你說呢?”

“你是說聯孫抗曹?恩,不愧是英兒,竟然一眼便看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這的確是我們最後的生機。亮會留心的!”諸葛亮驚喜交加地看著月英說道,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冰雪聰明,卻沒想到她如此思慮周密,與自己的想法竟不謀而合。

不多時有仆從前來叫兩人去飯廳用膳,一家人難得地聚在一起,一時間不免都有些感傷。好在眾人都是生性豁達之人,說說笑笑間氣氛很快便熱烈起來。飯畢,諸葛亮辭別了嶽父母,隨著劉備、關羽他們匆匆告辭而去。

黃承彥與月英父女倆巴巴地送四人出府,目送著他們快馬急馳而去,心裏竟空落落的。扭頭一看,見劉琦著一身重孝也癡癡立於身後,揚起的手還在下意識地揮動著,眼睛裏是顯而易見的留戀與不舍。月英跟父親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黃承彥上前一把挽住劉琦的胳膊說道:“賢侄節哀!還有許多事情尚需操持,切莫將身體熬壞了。我觀賢侄也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倘若日後想有所倚仗,還得有個利益相關、誌趣相投的同盟。賢侄以為呢?”

“伯父所言甚是。不瞞您說,我與貴婿孔明一向交往親厚。想當初,便是他建議我遠赴江夏,離開襄陽這是非之地,我才得以保全性命。有時江夏軍中有難以決策之事,我也會前去討教,他從不推辭。琦早已視其為知己,當以性命相報也!他日若孔明有難,我定鼎立相助。”劉琦一番話說得至情至性,黃承彥聽了頗為感動。心想,孔明有如此助力,倒也是一大幸事。

果不出所料,劉表喪事剛畢,蔡瑁便和蒯良他們一起,正式擁立劉琮繼位,並舉辦了簡單的繼位大典。劉琮原本性情豪爽,智深慮廣,是厚德輕利之人。拋卻他次子的身份外,承襲荊州牧本也無可厚非。隻是此時的他,在荊州並無多少政治根基,日常受製於蔡瑁、蒯越等一幫老臣,凡事都要聽他們意見,處處受其掣肘,一時間竟頗為憋屈。但想到自己羽翼未豐,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便隻能耐住性子與他們周旋。

誰也不曾料到,劉表喪迅剛到,曹操便迫不及待地率軍南下,預備乘亂攻打荊州。不多日便大兵壓境,一時間荊州岌岌可危。

此時的荊州分成了兩大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以蒯越、韓崇、蔡瑁及東曹掾傅巽為首的幾人,皆極力遊說劉琮歸降曹操。

此時的劉琮正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他憤怒地慷慨陳詞道:“父親和諸公辛苦半生,才創下如此基業,如今竟要琮拱手相讓?我看大可以和父親往日一樣,據守荊州,以觀天下大勢。”

傅巽一聽立時勸道:“逆順有大體,強弱有定勢。我們以臣下抵抗朝廷,是叛逆之道;以建設中的荊州去對抗中原,是危險之事;以劉備抵抗曹操,更是不自量力。若試圖頑抗,注定滅亡。”他頓了頓又朗聲問道:“將軍覺得自己與劉備相比如何?”

劉琮答:“不如。”

傅巽又循循善誘道:“若劉備不能抵抗曹操,那麽荊州就不能自存。若劉備能抵抗曹操,那麽劉備就不再是將軍的臣下了,希望將軍不要再疑惑。”

蒯越在一旁也頻頻稱是,他極力勸說道:“如今曹操大軍壓境,將軍若戰雖非以卵擊石,但確實全無勝算。為荊州百姓計,還是早日歸順為妙。盼將軍速速遣使前去,麵見曹操商討荊州事宜。某雖不才,願與軍師一同前往。軍師與曹公,有少時之誼,想必會給幾分薄麵。”

劉琮猶豫半晌,見座下眾人都是一片議和之聲,當即歎了口氣悠悠說道:“如此,有勞二位大人了!”

不日,曹操大軍進駐襄陽,劉琮舉州請降,曹操封劉琮為青州刺史,拜列侯。任命蔡瑁為長水校蔚,封漢陽亭候。封蒯越為光?勳,位列九卿。此次一並被封為侯爵的,共有一十五人。

讓人猝不及防的是,這一係列謀劃,蔡瑁他們都刻意瞞著劉備,畢竟劉備與曹操乃宿敵,誰也不願因為他而得罪曹操。況蔡瑁他們也想借曹操之手,削弱劉備兵力,他們深知,劉備決非池中之物。

而遠在黃家灣的月英父女,也被刻意隱瞞,對此事毫不知情。直到黃承彥有事進城,碰見了曹操大軍進駐襄陽。才知情況不妙,忙掉轉馬頭往樊城方向而去。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曹操的先頭部隊早已經輕裝趕往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