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半年過去了。隆中山上的草木,綠了又黃,院子裏的幾株芍藥,也漸漸褪了顏色,又是一年深秋了。
這日午後,天氣難得地晴朗,溫暖的太陽照得人身上暖暖的。黃月英和孔明,如往常一樣在院子裏下棋。已經是第三輪了,眼看著自己一著不慎又要輸,月英脹紅著臉嚷道:“剛才這步不算,重來!”
“好,就讓你一子,想挽回敗局,怕是難了嘍!”孔明得意地笑著打趣道。
“哼,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月英眉頭緊鎖地盯著眼前的棋盤,嘴裏不服氣地說道。猶豫再三,才慎重落下一子。她自認棋藝一向不凡,卻十次有八次都輸給了孔明,心裏著實憋屈。
隻繼續了三子,黑子又陷入了死局。黃月英興味索然地說道:“沒意思,不下了,走,去竹林裏走走。”說完便率先站了起來。哪成想一陣暈眩襲來,她晃了晃身子,差點一頭載到了地上。
孔明嚇得趕緊抱住了她,一溜煙地小跑著回屋。吩咐人請來了頗通醫術的龐德公,一號脈竟是有喜了。這下整個院子的人都高興壞了。
連續一周,黃月英都被李媽管著不許這個不許那個。成日裏在她耳邊嘮嘮叨叨。環兒更是亦步亦趨、寸步不離。隻有月英自己仍是大大咧咧,全然沒有孕婦的半點自醒。走路依然帶風,一有空餘時間便搗鼓她那些木頭機關。根本沒有要歇下來的樣子。好在她的身子很康健,氣色也好,隻偶爾在累著時會有些心慌氣短。
唯有諸葛亮卻喜憂參半。母親生產時帶給他的陰影,直到現在還猶如惡夢相隨。他一麵高興自己快要做父親了,一麵又恐懼死亡的風險。甚至有好幾個夜晚,他都是一身冷汗地掙紮著從惡夢中醒來,直到看著身旁熟睡的妻子,呼吸均勻,安好無恙,他才敢長舒口氣,輕擁她入懷,腥鬆的睡眼裏卻蓄滿了恐懼的淚水。
性格沉穩堅定的諸葛亮,對於女性懷孕生產的恐懼,緣於他五歲時的記憶。母親生弟弟鈞時血崩而亡,那觸目驚心的一地血紅,是他一生都不敢觸碰的痛。
這些悲傷的往事,他不能說於妻子,更無法說於任何人。隻能勉力壓下自己的焦慮,每日小心翼翼地守在妻子身邊,神經高度緊張。
諸葛亮的不安,敏感的月英當然感受到了,但她以為這是他深愛自己的緣故。雖覺得他太過慎重,內心卻是幸福而滿足的。她的臉上,是一片將為人母的平和與安詳。
這天雨後初晴,諸葛亮在房裏小憩,月英不想打擾到他,便吩咐環兒陪自己去後院竹林裏走走。哪想竟被地上一根枯枝絆倒摔了一跤,差點動了胎氣。
環兒嚇得大哭,諸葛亮聞聲飛跑著趕來,抱起月英便往龐德公府上狂奔。好在一切有驚無險,德公看了連說無妨,吩咐臥床休息兩天就好。
從龐德公家回來後,驚魂未定的孔明,紅著眼第一次對妻子發了脾氣:“身子不便還到處瞎跑,為什麽不喊亮一起?還有你,怎麽照顧的夫人?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麽是好!”這是連環兒一起罵上了。
看著諸葛亮兀自發抖的身子,黃月英知道他嚇壞了,忙撒嬌地拉了他的手:“好了,以後再不了。去哪裏都讓孔明陪著,好不好?”邊說邊一臉討好的笑。那可憐兮兮的模樣,逗得諸葛亮總算冷靜下來。他緊緊地擁她入懷,心裏滿是慶幸與後怕,過了良久才算是平複了心情。
諸葛亮姐姐諸葛玲,擔心弟媳婦身體,特向公公龐德公告假,獲準回娘家照顧了月英一周,直到她安然無恙後,才回了德公府。
黃承彥和夫人聽說後,異常擔心。黃夫人親帶了馬車隨從,將他們夫婦接回了黃家灣,說要住下來好好養胎。一同回去的還有李媽和環兒。
在娘家休養的日子,自然更為舒心。畢竟這裏是黃月英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戶莊稼,她都熟悉無比。尤其是爹爹娘親的貼心關愛,更讓她倍感幸福。因此心情也格外舒暢。
諸葛亮原本就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況且爹娘早逝,對嶽父嶽母,他就象親生父母一樣親近。很快他便和府裏的仆從及莊子裏的佃戶們都熟絡起來。大家都很喜歡這個英俊帥氣、會講故事,又風趣幽默的姑爺。
次年盛夏,諸葛亮與黃月英的第一個孩子出世了,是個漂亮的女孩。因灣子裏隨處可見掛滿枝頭的紅彤彤果實,故取名諸葛果。
果兒出生時候,甚是艱難。因是初產,月英疼了一天一夜,才順利誕下女兒。當嬰兒的啼哭聲響徹夜空,渾身汗透的諸葛亮瘋了一般地闖入了產房,他紅著眼撲到妻子床前,緊緊抱住幾乎虛脫的妻子,為她拂去額前濕透了的秀發,渾身顫抖地說道:“英兒,你受苦了!以後再不讓你生孩子了,再不了!”
產婆和一眾仆婦都詫異地看著諸葛亮,疑心自己聽錯了。天下男人誰不希望自己多子多福,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都是這樣過鬼門關呢!偏偏這個姑爺進來不看孩子,隻一味地心疼妻子,也算是奇了。
黃月英任由丈夫緊緊地抱著自己,心中滿是欣慰。孩子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生下來了。天知道她有多痛,整整二十個小時,她都痛入骨髓,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不敢大聲喊叫,就是害怕孔明擔心。她知道此刻的諸葛亮,內心有多煎熬。而爹爹和母親,也定是坐立不安。想到他們,她便生出了無窮的勇氣,那些痛苦便也勉強可以忍受了。縱然嘴唇被咬破了,手掌也被自己的指甲劃出了血,她硬是死抗著沒有吭一聲。由此可見,她是個多麽勇敢堅韌的女人。
一旁抱著孩子的黃夫人,紅著眼圈滿臉疼惜。作為女人,她知道自己的女兒,剛從鬼門關過來,此刻最需要的便是愛人的關懷。
看著諸葛亮血紅的眼睛,汗透的衣背,她曾經有過的,對諸葛亮貧寒家庭的那絲猶疑,已**然無存。她知道,這個男人,深愛著她的女兒,這份深情毋庸置疑。往後餘生,他們會相親相愛,相扶相攜。這便夠了,再多的富貴榮華,也終抵不過這夫妻深情。
想及此,蔡鈺的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意。她將睡著的孩子輕輕放在月英身邊,便帶領一眾婆子悄悄退了出去。留下兩個小夫妻,在那裏卿卿我我地說著誰也聽不真切的情話。
此後一年裏,諸葛孔明和夫人黃月英,就帶著他們的愛女果兒,住在了黃家灣莊子裏。這決定有黃承彥夫婦的堅持,有諸葛亮對於愛妻的疼惜。畢竟留在灣子裏,有父母大人幫忙照應會更為輕鬆。更何況,這老兩口太貪戀這種含怡弄孫的快樂了。
諸葛果和爹爹娘親一樣的聰明伶俐,外貌秉性都完美地承襲了兩人的優秀基因。生得是粉雕玉砌,十分可愛。這個機靈鬼一樣的小東西,給親人們帶來了無窮的快樂,大家都疼愛地喊她果兒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