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秋天,清晨起床已有了些許涼意。院外樹上的葉子有幾片已經開始泛黃,那些前些時還鮮豔欲滴的花花草草,也漸漸褪了顏色,透出幾分蕭索萎靡來。
這天黃月英正在偏房裏打磨一個木頭驢子,準備用來代替人工磨麵。環兒脹紅著臉跑了進來:“小姐,家裏來客人了,在老爺書房,去看看呀!”
“又是哪個叔叔來了?”黃月英不經意地問,頭都沒抬,思緒仍停留在自己的想像裏。
“不是,是那個隆中來的臥龍先生。”
“隆中的諸葛亮?”黃月英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有些驚訝地抬眼問道。
“就是就是,上次已經見過一麵了,小姐不去看看?”環兒一個勁地慫恿道。
“爹爹沒有叫我,想必是不合適,我就不去了。”黃月英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心裏頗有幾分遲疑。上次一別已兩月有餘了,不知道他此來何為?興許,就是禮節性的拜訪吧。畢竟爹爹在荊州,算得上是備受推崇的名士。
“或許,我可以借著續茶前去偷聽下,看看他們說些什麽?”頓了頓,黃月英終是為自己找了個不錯的理由。
環兒一聽高興地連連點頭,服侍著月英換下了女裝。將頭發散開重新束了個男式發髻,又找出件素白的長衫換上,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便在眼前。兩人審視了半晌,覺得無可挑剔,才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兩人悄悄溜到了書房外麵,月英用手戳破了紙窗悄悄向裏張望。隻見靠牆的木椅上端正坐著的,正是那個英俊偉岸的男子。隻見他劍眉入鬢,眼神明亮,整個人生氣勃勃。此刻正對著爹爹侃侃而談,聊得正是天下大勢。
黃月英在窗子外麵正聽得起勁,突然一隻貓猛地竄了過來,嚇得環兒一激靈,啊地叫了出來。聲響驚動了黃承彥,他朗聲叫著:“誰在外麵?”
黃月英一聽露餡了,隻好遲疑著挪了進來,一進門就對著黃承彥使眼色,並大聲說道:“爹爹,娘讓來問問,可要去地窖裏拿兩壇好酒。”
黃承彥一看女兒這幅模樣,情知她暫時還不想暴露身份,遂並不說破,隻柔聲吩咐道:“這個自然,晚上多加幾個好菜,快去讓廚房早些準備,好了著人來叫我們。傳完話你來書房侍候茶水便是。”
“是!”月英憋著笑深深看了諸葛亮一眼,草草抱拳施了一禮,清麗的臉驀地飛上了兩抹嫣紅,眼睛亮晶晶得,似天上的點點繁星。
諸葛亮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黃月英抱拳回了一禮,客客氣氣地說道:“兄台,又見麵了。”
“嗬嗬,孔明兄好!”
黃承彥見女兒這扭捏的樣子,心下了然。他眯著眼又仔細打量了下諸葛亮,饒是他百般挑剔,這眼前的男子,不管品貌才情,都讓他甚是滿意。看來得早點說親,免得這女婿被別家搶走了。如此想著,他低頭呷了口茶,心下當即便有了計較。
黃月英一看爹爹這狐狸般的表情,就知他心裏有了什麽主意。當下便低聲說道:“孔明兄,我先下去傳話,告辭!”說完不待回話便趕緊跑了出去。
諸葛亮若有所思地看著黃月英的背影,覺得她今天的神情頗有幾分古怪,但卻無暇深想。
任憑他才高八鬥,卻哪裏會想到,這個“男子”,卻是黃老爺唯一的掌上名珠,那個才情滿荊州的所謂醜女黃月英。不久的將來,自己便要娶她為妻,相攜相守地共度一生。
黃月英出去後,躲在窗下的環兒,笑著偷偷做了個加油的手勢,便蹦跳著去廚房傳話了。月英稍稍平複了下心情,猶豫著到底還要不要進書房。
半晌,她步伐堅定地又走了進去。她實在貪戀和諸葛亮同處一室的感覺,看著他英氣勃勃的臉,聽著他不同凡響的高談闊論,生平第一次,她覺得除了爹爹和司馬叔叔外,這世上還有這麽多能人異士。他們胸懷淩雲誌,腹中滿詩書,英姿雄偉,心懷天下。這才是真正的英雄男兒吧!
如此想著,月英反而沉下心來,邊安靜地聽著他們暢談時事,邊不時地給二人端茶續水,間或也插上幾句。不知不覺便夕陽西下,隻至有仆人來喊用膳,這場愉快的談論才宣告結束。
一向淡然冷靜的諸葛孔明,今晚卻總有些神思恍惚,黃公子的眼睛真亮啊,亮得象天上的星星。他偶爾不經意的一瞥,便讓人不自禁地沉淪。
他疑惑一向心靜如水的自己,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竟有些失態。他的目光會不自禁地流連在她身上,疑惑取下麵紗後的他,竟似有幾分女子的清麗與婉約。甚至好幾次,他差點看呆了,是黃承彥的殷勤布菜,才讓他清醒過來。他為自己的莽撞而暗自羞愧不已,卻根本沒作他想。
而一向冷靜沉穩的黃月英,今晚竟也有了些小女人的嬌羞。一向自視甚高的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可以仰視的人,那種激動竟無法壓抑。整個晚上,她的臉都一反常態的緋紅,眼神裏星光四射,閃耀得孔明好幾次都差點失了神。這一頓普通的晚宴,兩個人竟都吃出了別樣的情懷。
女兒和諸葛亮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黃承彥和夫人的眼睛。他們心領神會,胸有成竹。對諸葛亮也愈發得殷勤,不停地布菜斟酒。尤其是黃承彥,此刻再看孔明,竟象在看自己的準女婿,充滿了父親般的慈愛。他心裏得是得意,女兒的眼光不錯。
他暗自決定,呆會送孔明出府時,就和他說下親事。憑自己的家世背景,憑女兒的機智才情,憑兩人的默契互賞,這門婚事定不會有絲毫障礙。
晚膳罷,送諸葛亮出府門時,黃承彥叫住了他:“孔明,我有一女,黃頭發黑皮膚算不得好看,但才情卓絕,堪與你婚配,你意下如何?”
諸葛亮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便有些愣怔。但見黃承彥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神情竟略有些緊張。才知並不是玩笑,一時間他的眼前,竟浮現出黃公子長身玉立的身影。
他嚇了一跳,忙暗自定了定心神,長輯到地說道:“令千金和貴公子一樣的人才嘛?”見黃承彥笑著點頭,他不免心中一喜說道:“如此,是小輩高攀了,謝先生、不,嶽父大人!”
黃承彥聽了高興地一把挽了諸葛亮的手:“賢婿快起,馬車已經備好,我親送你出去。你看這個婚期定在何時,莫如我找人擬個黃道吉日,到時一應物品我和你嶽母都會備好。我就這一個寶貝閨女,你可得看顧好嘍!你小子,是個有福之人啊!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回**在寬大的院落,驚起門前大樹上的幾隻鳥,撲簌簌飛往屋後去了。隻留下幾片半黃的葉子,無聲地掉了下來。馬上就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