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巧不成書,黃承彥正準備讓人帶信給孔明,讓他來府上一趟,諸葛亮卻自己跑上門來了。這就好比人瞌睡了剛好有人遞枕頭,一切都恰逢其時。

六月的天,太陽暖陽陽的,絲絲微風拂麵,說不出的清朗舒適。田地間,山坡處,到處綠油油,金燦燦,一片欣欣向榮之態。黃府院子裏的幾樹櫻桃熟了,紅豔豔的一片,惹得不少雀兒垂涎欲滴,時不時地飛來啄上幾口。

這日清晨,著一身男裝準備出門的月英,被院子裏這一棵棵櫻桃樹上耀眼的紅,晃悠得停下了腳步。興致所至的她,卷了長衫下擺,三兩下便爬上了樹,親自采摘櫻桃。

來來往往的下人們,已經習慣了小姐從小爬高踩低,並不覺得驚奇。路過時隻抬頭瞄上一眼,仍自顧忙碌著。

恰在這時,一身白衣長袍的孔明悠然踱了進來,他今日是專程來拜見先生的。在書院承蒙先生關照幾年,還一直未曾來府上拜見,乘先生這幾日休息,今日專程抽了個時間上門。

隻見院子裏的櫻桃樹上,有人在采摘櫻桃,樹下一個丫環模樣的人端著個簸萁在接。孔明停下腳步,朗聲問道:“請問黃老先生在嘛?”

話音剛落,突然從斜刺裏衝出兩條狗,對著孔明便叫,孔明唬了一跳,正準備驅趕,定睛一看卻是兩隻木頭做的狗,不免驚訝異常。

樹上的月英覺得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便遁聲望去。這一見愣是唬了一跳,心想:天啊,他怎麽來了,自己這個樣子甚是不雅,得趕緊下去。心裏一急竟一下子踩空了,直直從樹上跌落下來。

孔明見樹上人掉落下來,本能地拔足飛奔,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好在月英甚是機靈,落地時就勢雙手一撐,卸去了下墜的力道,隨後一個鯉魚打挺便站了起來。動作幹脆利落,一看就是學過功夫的人。

等站定,月英對著孔明施了一禮說道:“閣下是隆中諸葛孔明吧,爹爹在家,請這邊走。”一邊說一邊朝著吠叫的木狗脖頸處按了一下,木狗便紋絲不動地停在原地。

“正是在下,閣下看著好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諸葛亮看著黃月英黑亮的眸子,依稀想起了上次龐公府上的年青人,遂驚喜萬分地問道。

“上次在龐公府上見過一麵。”黃月英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她轉頭吩咐環兒道:“快去告訴父親,就說諸葛孔明來訪,請他速來前廳。”

“啊,果然是你,太好了!又見麵了!”諸葛亮大喜過望,一把抓住月英的手激動地說道。心想還真是緣份,竟然在這裏又見麵了。原來此人是黃老先生的公子。

黃月英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她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低聲說道:“是好巧呢,先生今日是來專程拜訪爹爹的嘛?”

“是啊,黃老先生乃是襄陽名士,早應該前來拜見了。又恐驟然前來多有冒昧,便拖至今日了。”諸葛亮笑著說道,看了月英半晌又好奇地問道:“門口木狗是令尊做的嘛?”

“非也,是我無聊中做來消遣的,沒嚇著你吧?”月英淡淡一笑回道。

“沒有沒有,我隻是驚歎天下還有如此巧思的匠人,卻原來是兄台傑作,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

兩人邊說邊進了客廳,月英剛沏好茶,黃承彥便進來了。他笑聲朗朗說道:“孔明來訪,老朽甚是高興。管家,快去書房將我珍藏的好茶拿上來。”

管家樂嗬嗬地答應著去了。幾個人寒喧了幾句重又坐下。黃承彥笑著打趣道:“學院裏的一眾學子裏,首推孔明才學出眾、機智過人。英兒看看,是不是英姿雄偉、氣宇軒昂?這下子怕是連你都要自愧不如嘍!”

“先生謬讚,學生愧不敢當。倒是令公子,才華出眾,人品端方,還能做那些機巧玩藝,亮當真是欽佩不已!”

“啊,你是說英兒嘛?哈哈,賢侄,你二人倒是惺惺相惜啊!這是,見過?”黃承彥邊打哈哈邊問道。

“上次在龐公府上見過一麵,孔明兄舌戰群雄,見識不俗。小弟甚是佩服!”黃月英耐心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敢問賢侄對天下大勢怎麽看。”

“如今群雄割據,但亮以為,最終能成氣候的,終不過曹操、孫權二人,想必還會有第三方勢力,這三方勢力暫時會以膠著之勢並存天下。”

“哦,能和曹操抗衡的第三方勢力?誰呢?”

“目前尚不明朗,學生不敢妄斷。”

諸葛亮聽完內心震驚不已,這個第三方勢力問題,困擾他多時了,他也曾考慮過劉備,但總覺得他勢單力孤,難圖霸業,實力短期內根本無法和曹操他們抗衡。沒想到恩師卻如此看重於他。老師的眼界與謀略,他很清楚,絕對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高度。因此他不免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黃承彥卻不等孔明回答又接著問道:“若你出仕,會輔佐誰呢?”

“曹操雖為梟雄,但其心不正,乃漢室之奸賊,輔之不義。孫權雖文武雙全,但性格過於自負,況亮兄長諸葛瑾在其帳下效力,也非首選,那就隻有第三方勢力了。若真是劉備,他如今權輕勢微,前途不明。亮暫時不作選擇。”諸葛亮見先生有此問,便老老實實將心中所想脫盤而出。

“哈哈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黃承彥哈哈大笑著說,一臉的高深莫測。這個雄韜偉略又自信滿滿的年青人,很得他喜歡。看來自家閨女眼光不錯。女兒的後半生有望了,再觀察觀察吧。

這樣想著,他並不急於一時。但再看孔明的眼神,卻象是看自家女婿般,充滿了溫暖與慈詳。

“孔明兄的不做選擇,其實已經選擇好了,你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吧。劉備素有賢名,可惜如今帳下除了關羽、張飛兩大猛將外,無多少可用之人。且寄人籬下,前途堪憂。孔明兄是想等著他羽翼漸豐,勉強有一爭之力後,再出山吧。嗬嗬,想必誰都不曾猜到,孔明兄屬意的竟會是他。”黃月英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說道,臉上的神情有幾分恍惚。

“嗬嗬,的確如此。今日亮推心置腹,想來先生和兄台也不會笑話於我。”諸葛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二人誠懇說道。

“孔明兄為什麽沒有選擇劉荊州?他也素有賢名。況且他的勢力不亞於東吳孫權。”

“劉荊州原也不錯,但其立意自守,胸無大誌。雖吏治尚算清明。但如今生逢亂世,主政一方,且不可小富既安,不思銳進。說到底,劉荊州有諸侯之勢,卻無王者之氣,終難成霸業矣。”

諸葛亮侃侃而談道,突然想起來什麽,語氣略頓了頓,向著黃承彥抱拳施了一禮道:“對不住,原諒我太過直白,畢竟劉荊州算是先生和兄台的親人。”

“哈哈,無妨!你這小子,還真是敢說敢為!不過告訴你啊,我對自已這個連襟,所見與你相同。”黃承彥狡黠地打趣道。

“哈哈哈。。。”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唯有月英,頗帶幾分惆悵地看著他們。心想,姨父多年來持中守正,體恤民情,才讓荊州有了這些年的安穩太平。在她和很多人眼中,姨父算得上是個英雄。

為什麽在爹爹他們眼裏,男人非要野心勃勃,縱橫天下,橫掃四方,才稱得上是真英雄呢。她頗有些不以為然,卻並沒有出言反駁。

三個人聊得甚是投機,一晃就到了午時。孔明留下吃過午膳後又去書房繼續深談。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隨心而論,一時竟忘了時間。隻到夕陽西下,孔明才驚覺時候不早,遂告辭回去。

在黃承彥的授意下,月英將他一直送到莊子路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兩人的第二次見麵,彼此更為投契。唯一遺憾的是,聰敏過人的諸葛孔明,卻在情事上頗為笨拙,粗心的他,竟仍未看出來月英是個女子,還暗自慶幸遇到了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