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兩年,再有幾天便是月英十九歲生日了。那些同齡的女孩子,不少都已嫁作人婦,而她卻仍然形單影隻。每日裏讀書寫字,研習兵法,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裏,愜意又自在。
陽春三月,正是草長鶯飛,萬物複蘇的季節。這天,沉寂了一冬的龐德公府,再次賓朋雲集。原來又到了一季一次襄陽才俊聚眾辯論的日子。
午時剛過,通往龐府的官道上便熱鬧了起來。三三兩兩的馬車不停地馳過,也有單騎飛奔而來的。間或有相熟的,還會下馬彼此寒喧幾句,結伴而行。
隨在各路豪傑身後的,有悄悄扮了男裝的月英。她青紗遮麵,滿頭黑發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著一件月白男式長衫,一人一乘飛奔而來。乍一看英姿颯爽,與男子無異。
月英到時天色尚早,她先去悄悄拜會了龐德公,言明此來隻為聽聽眾人高見,萬不要另行招待。隨後便獨自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沉思。
龐德公府上的聚會,每季一次,已經舉辦兩年了,她卻是第一次參加。畢竟人多嘴雜,她一介女子混跡其中,的確稍顯孟浪。
隻是前幾日她去看習昭,聽龐林說起:“叔叔府上的聚會三日後又要開始了,我和兄長是要去參加的,英妹想去見識一下不?到時候能見到不少奇人呢,尤其是那個隆中的諸葛孔明,每每總有驚人之語。說實話,這種集會還真的能收獲不少東西。”
月英聽了略覺詫異。龐林此人,年紀雖輕卻一向老成持重,不輕易誇人。又想著上次孔明來黃家灣拜訪爹爹,自己曾在書房外偷聽到二人的談話,的確是見識不凡。罷了,就去看看吧,或許能有意外的驚喜呢。如此,她便來了。
房間裏漸漸熱鬧起來,不時有人急匆匆進來。剛到未時,龐府的前廳裏院,已經人滿為患。甚至外麵的門廊裏,也有不少人席地而坐。似乎遠近百裏有為的青年,和那些自命不凡的浪子都來了。他們期待著這次的時政交流,有些不一樣的東西。當然,倘若自己的高談闊論,能一鳴驚人,博得眾人共識更好。
眼見到處熙熙攘攘,有人便高聲喊道:“龐公,人來得差不多了,可否開始了?”
“不,還有一個人,大家請稍安勿燥!”龐德公微笑著說道,睿智的眼神裏一片清明。
“誰啊?這麽大麵子?這麽多人等他一個?”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不知道。”
“想必是等臥龍先生孔明吧,就是那個自比管仲、樂毅的少年。”有人語氣篤定地說道。
“他呀,真有那麽曆害嘛?聽說水鏡先生也對他甚為看重呢!臥龍的名號,就是先生給封的。”
“是嘛?也許是有幾分真本事吧!”
“也說不定言過其實,如今嘩眾取寵之輩頗多!”
眾人的竊竊私語穿過人流,湧進了月英的耳朵。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心想待會若見到了,定要向此人好好討教一番。
事實上諸葛亮一大早才從田間回來。他放下鋤頭,拿過瓢舀了勺缸裏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氣。又簡單洗了把臉,攏了攏頭上有些散亂的頭發,便欲奪門而去。
“好歹吃點再走啊,剛出鍋的饅頭,耽擱不了多少時辰!”弟弟諸葛鈞大聲嚷道。
孔明笑了笑,回身拿了個熱氣騰騰的饅頭,邊往嘴裏塞邊說道:“龐府的討論馬上要開始了,你吃完也去聽聽,熱鬧著呢!”
“嗯!”鈞嘴裏甕聲甕氣地答應著,卻仍慢條斯理地啃著他的饅頭。他討厭熱鬧,尤其是這樣鬧哄哄的場麵,他避之唯恐不及。
待諸葛亮匆匆忙忙進了龐府,原本還算寬敞的屋裏,已經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熟悉麵孔。他正準備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龐統卻在一邊招手道:“孔明,到叔叔跟前來。”
諸葛亮笑著應了一聲,越過眾人急步向前,在床邊匍匐下身子,給龐德公行了個晚輩禮才起來,就勢抱膝坐在了麵前的蒲團上。
龐德公這才清了清嗓子,掃視了眾人一圈悠悠說道:“今日請諸位俊傑來,是想聽聽大家的誌向抱負,對天下大勢的看法,盡可暢所欲言。”
孟建看了看眾人,先開了口:“北方的曹操可稱一代梟雄,我的誌向是有朝一日北上,在曹公手下效力!”
此話一出引得眾人竊竊私語,大家都小聲議論起來,唯諸葛亮端坐床邊不發一語。孟建一看小聲問道:“孔明兄不讚成嘛?”
“立誌何需歸鄉?”孔明漫不經心地說道。
孟建吃了一驚。這話道破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他的確是想回家鄉去。目前雖流落隆中,但家鄉才是他魂牽夢縈的地方。
“孔明也會想家吧,陽都多少還有諸葛家幾畝薄田呢!”諸葛亮的大姐夫蒯祺一向瞧不上孔明的狂妄自大,便總在熱鬧場合擠兌於他。
孔明聽了雖有些不悅,但因他是自己姐夫,針逢相對不免讓外人看了笑話,所以便不與他計較,而是選擇了沉默。
“自然比不上你們蒯府,靠祖上蔭德庇佑至今,我說祺兄,你預備什麽時候出仕啊?”
月英看不慣蒯祺的這一作派,反唇相擊道。她本靜靜地坐在東邊的角落裏,略顯昏暗的火燭下,眾人並看不清楚其容顏,但那清脆靈動的聲音,卻驚動了眾人。大家疑惑地張望,便看見角落裏那雙黑亮的眼睛,此刻正滿是譏誚地望著蒯祺。
諸葛亮循聲望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睛。就是這一眼,諸葛亮的心卻咯噔一下跳漏了半拍。這眼神他分明從沒有見過,卻又象是無比熟悉。那裏麵盛載的東西,讓他不由自主想探究一番。
事實上諸葛亮並不是個好奇的人。他心想:或許聚會結束了,可以邀他去自己的草廬坐坐,喝杯清茶,彼此暢聊一番。這應該是個值得信任、可以交往的朋友罷。
迎著孔明些許探究的眼神,黃月英對著他微點了下頭示意,隨後便不動聲色地望向了別處。
“你誰?多管閑事!”蒯祺頗有些惱羞成怒地看著月英遠遠威脅道。
月英紋絲不動地回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仍是諷刺與戲謔的味道。
“稍安勿躁!繼續,大家各抒己見!”龐德公一看雙方似要掐起來,忙出聲喝止道。
眾人都噤了聲,等著聽大家的高談闊論。這時月英突然發問道:“孔明兄,你對當今局勢有何見解?”
“現如今,群雄割據,竟相逐鹿中原。為社稷黎民者少,因私利熏心者眾。其立心不正,師出無名,既缺了民心,也少了格局。不過是弱內強食,魚蚌相爭罷了。故今諸侯相爭,終究是你方戰罷我登場,白骨累累斷人腸。”
“噢?這看法倒是新鮮。”月英喃喃嘀咕了一句,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孔明,回味著方才的話,一時竟陷入了深思。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人之本性也,倒也無可厚非。被孔明兄這一說,那拯救黎民的大英雄,何時才能出現?怕也隻是癡心妄想罷了。”坐在進門左手位置的一個公子高聲說道,表情甚是不以為然。
月英打眼一看,麵相有些陌生,不似是襄陽的世族公子,看來是外地過來的。
“就是。。難不成隻他一人憂國憂民乎?”旁邊一人附和道。
“那如今成了氣候的諸候,孔明最看好誰?”習珍家的大公子習溫打斷那人的譏諷,態度誠懇地發問道。
“這個嘛,習兄,愚弟拙見,目前的形勢看來,北方曹操是為梟雄。餘下那些已成氣候的諸候,看似兵多將廣,實力雄厚。但變數尚多,目前暫不宜定論。倒是江東孫權,算得上少年英主,但實力尚弱,目前還不足懼。”
“袁紹呢?他憑冀州之險,又奪青、並二州,雖官渡之戰大敗於曹操,但勢力仍不可小覷也。”一個頗為麵生的書生模樣的年青人問道。
“袁紹自官渡之戰後,軍隊士氣便一蹶不振,且在平定冀州叛亂中又遭受重創。聽說自平亂之後,人便病倒了,如今怕是病勢沉重,就看他能否挺過這一 關了。”諸葛亮語氣淡淡地說道。
“難了,袁本初怕是不行了。我姨丈家有親戚是其幕僚,本欲回鄉為其老母親賀壽的,結果因主公病重不能成行,前幾日才寫信回來的。聽說如今已臥床不起了,府上已經在悄悄準備後事了。”說這話的是離月英一米開外的一個年青男子,終於逮到機會插幾句話,還是如此機密的消息,他的神情不免有些得意。
“這樣啊,可惜了,看來暫時無人能與曹公抗衡了。”有人頗為惋惜地說道。
“孔明兄,劉刺史呢?大人少時便有八俊之名,為人謙和溫厚。如今更是開經立學,愛民養士。其遠交袁紹,近結張繡,廣納良才,臣民悅服。荊州才有了如今這萬裏肅清、太平詳和的模樣。如此成就功業,竟不在孔明兄的英雄榜上?”
說這話的是龐統,這問題提得甚是刁鑽。他自認才學膽識都不遜於孔明,故也存了一較高下的心思。
眾人聽了都心下一驚,隻靜靜地看著孔明,想看看他怎麽巧妙地回答這個問題。
孔明似笑非笑地看著龐統說道:“龐兄,你這問題甚是難答啊,既容易得罪人,還會讓自己掉進坑裏。”
“嘿嘿,大家各抒已見罷了,若覺為難,可不回答。”龐統嘿嘿一笑說道,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幅洗耳恭聽的模樣。
諸葛亮見眾人翹首以盼,遂正了正身姿緩緩說道:“劉荊州謙和溫厚,廣納賢才,從善如流,才有荊州如今這太平安寧之象。但觀荊州行事,似在立意自守,並無四方之誌,想來無稱霸中原之心。”
眾人聽了暗暗心驚,有人讚同地點頭稱是。龐統則笑著一拍大腿說道:“英雄所見略同也!”
諸葛亮淡淡一笑反問道:“龐兄有何打算?”
龐統聽了爽快地說道:“江東孫權,年青卻計謀深遠,更有周瑜、張昭之流輔佐,日後必成大業。若能選擇,我願輔之!”
說完不及聽眾人議論就轉而笑著問諸葛亮:“孔明呢,怎麽想?你兄長尚在江東,不打算前去團聚嘛?”
“生逢亂世,不可兄弟同處一地,以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諸葛亮淡淡一笑說道,並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都告知大家。
龐統卻並不想就此打住。都說諸葛孔明才思敏捷,機智善辯,絕非庸人。今日一定要探他個虛實。
“孔明要去北方嘛?”
“不,亮永生不出仕曹操!他雖是梟雄,但戰亂無數卻因他而起,如此荼毒百姓,非良善之輩,亮絕不助他。”
“你要留在荊州?或隱身鄉野?”
“非也。”
“西川劉璋?”
“劉璋也不夠好!”諸葛亮緩緩搖了搖頭,再一次否定了龐統的猜測。
這下子屋中眾人都議論紛紛起來,一時猜不透他究竟意欲何為。就連一向淡泊的龐德公,也忍不住問了句:“孔明究竟作何想法?”
麵對龐德公的問詢,諸葛亮不好再回避。他剛準備說話:“亮。。。”
未及開口,角落裏一人陰陽怪氣地說道:“他自然要做管仲、樂毅呀!哈哈。。笑死我了!”
大家仔細一看,原來是劉表帳下從事中郎將韓嵩的兒子韓業。此子仗著父親頗有功名,囂張跋扈慣了。此刻故意出言嘲諷,肆意攻擊。
“管仲、樂毅又如何?便也算不得什麽!”又是剛才那個清脆的聲音,語氣裏的狂妄自信和諸葛亮如出一轍。
大家都好奇地循聲望了過去,想看看究竟是何許人,竟敢如此大放厥詞。
“你究竟是誰,竟敢如此狂妄?”韓業幾步跨過去,欲揪出此人痛打一頓。竟然有人不長眼地和自已作對,他早就窩了一肚子火了。
“韓二公子,君子動口不動手嘛!”有認識的人大聲喊著,並對身邊同伴介紹道:“此乃韓中郎將次子韓業是也!”
“憑你?也配問我的名字?”黃月英輕蔑地說道,她早就聽說這小子無知又莽撞,仗著父親之威,成日裏爭強好勝瞎出風頭。如今看來,當真是獐頭鼠目,極不順眼。
“好小子,有膽啊,你是誰,報上名來!”韓業氣得一把揪起黃月英的衣領喝道。
龐德公一見急了,這要是讓黃承彥的寶貝女兒在自己府上受欺侮了,還不知道那個護短的老家夥,要怎麽和自己拚命。
他正要出麵喝止,一旁的徐庶一把將韓業拉開勸道:“龐公內室可不是撒野的地方,不行咱們倆去院子裏比劃比劃?”他年青時因行俠仗義殺過人,拳腳功夫甚是了得,韓業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見韓業立馬焉巴了下來。龐統忙趁機勸道:“還望大家給在下幾分薄麵,都坐下好好說話!”說完對著黃月英哂道:“尊駕好大的口氣!你誰啊,怎地有些麵熟?”
也難怪他如今感覺麵生了,雖然兩人算得上青梅竹馬。但年歲漸長,月英及笄之後,反倒不方便再出來相見了。故自上次蔡府詩會一別後,二人也有兩、三年沒見過麵了。況女大十八變,月英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今日又扮了男裝,他一時竟沒能認出來,隻依稀有幾分舊日相識的感覺。
“龐士元,你可別在這裏亂充好人!”黃月英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威脅的小眼神,看得龐統驀地心驚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脖子處涼嗖嗖的,頓時便失了氣勢。又見自己叔叔一個勁地對著自己使眼色,便明白此人應是熟人。他細細看了一眼,腦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影子,心下已然明白,眼前竟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黃家灣黃府千金黃月英,遂嚇得趕緊閉了嘴。
諸葛亮將眼前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心下明白這個幾次為他出聲的少年,絕非尋常之輩,看來應是荊州哪個大家族的子弟。隻是此人膽識作派如此超脫,竟何以往日從沒有聽說過?想及此他不免有些納悶起來。
“孔明究竟在想些什麽?”龐統又接上了剛才的話題,不依不饒地問道,今天非得弄明白諸葛亮的真實想法,否則他總覺得自己心裏象壓了塊石頭,好生不快。
“縱觀天下,北方曹操,自官渡之戰擊潰袁紹大軍後,便勢力大增。更聽聞前些日,袁紹長子袁譚,因敵不過其弟袁尚,已率眾投降於曹。如今看來,曹操統一北方,乃是早晚之事。而江東孫權,雖剛及行冠之年,但勵精圖治,善待臣民,其父兄基業得以傳揚光大,也算得上權傾一方的少年英主。亮料定此二人,必會是日後權傾一方的霸主。”諸葛亮看著剛才解圍的神秘年青人侃侃而談,他突然有了傾訴的衝動,仿佛他的所有想法他都會懂。此刻那雙黑亮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那裏麵有渴望有希冀,他不想辜負。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想法和盤而出。
月英靜靜地聽著,看著諸葛亮的眼神始終炯炯。他的這些觀點,和父親及司馬叔叔他們前兩日討論的如出一轍。父親他們畢竟久經歲月浸**,有此犀利看法並不為奇,但眼前這個年青人分析也如此老道,當真是不可小覷。如此想著,看著少年英氣勃勃的臉,她不免陷入了沉思。
“當然,竊以為,還會有第三方勢力。”諸葛亮頓了頓又說道。
“誰會是第三方勢力呢?劉荊州還是蜀地劉璋?”有人大聲問道。
“這個目前還不明朗,但此二人應該都不是。”諸葛亮皺著眉頭說道。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答案,他也在等,等這個第三方勢力的出現。
眾人都吃驚地看著諸葛亮,覺得他的話未免有點石破天驚。就連一向深信他的徐庶,也頗為疑惑地看著他。
屋子裏一時間鴉雀無聲,大概這想法把大家都震住了,每個人都在安靜思考。唯有黃月英,遠遠地安靜地看著孔明,臉上的表情很是欣慰。那雙漆黑的大眼睛裏,仿佛有無數的星星在閃耀,更襯得她多了絲特殊的韻味與神秘。
這個偉岸英俊、氣度不凡的男子,從進屋的那一刻起,就牢牢牽製住了她的視線。來前的那絲考究與存疑,此刻早已經煙消雲散。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胸懷乾坤,壯誌淩雲,定不會一生拘於隆中這方寸之地。或許,他需要和等待的,是一個合適的機會。想及此,她會心一笑,對著諸葛亮微微點了下頭示好。
諸葛亮讀懂了年青人眼中的信任與仰慕,他如釋重負地笑了。那笑容坦**奔放,溫旭從容,如陽光般熱烈璀璨,如老酒般醇香濃烈。
幾絲紅暈驀地飛上臉頰,黃月英的心突然怦怦跳了起來,這感覺讓她有些害羞,甚至是不知所措,便趕忙低了頭,暗自慶幸自己臉上的麵紗,遮掩住了所有心緒。但饒是如此,眼神卻再不敢輕易與諸葛亮對視。
這個自小智慧多才,勇敢無畏的姑娘,生平第一次,有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有的小心思,情竇初開的她,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體驗。
後麵那些人說了什麽,黃月英再沒有心思聆聽。她起身向龐德公遠遠施了一禮,徑自悄然離去。眾人正熱烈討論著,並沒太過關注於她。
走出院門,月英長長舒了口氣。她找到自己的馬,解開韁繩,躍身跨上馬背,臨走前轉身看了眼身後的院落,心想:倘若有緣,或許能再相見的吧!這個卓而不群、被司馬叔叔屢稱是臥龍的男子,今日一見,似乎還真擔得起這風雅至極的稱號。如此想著,她嬌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背,馬便風馳電掣般射了出去,倏忽便沒了蹤影。
而此時的諸葛亮,眼瞅著年青人起身徑自走了,忙悄悄告辭也跟了出來。本想著邀請他去自己府上喝一盞茶,謝他幾次出言相助之情,結果卻隻來得及瞧見他一騎絕塵的背影。
那背影如此恣意灑脫,無拘無束,漸漸變成個黑點,消融在了這廣袤無垠的天地間。諸葛亮癡癡地望著遠方,直到眼前一片灰朦,才無比惆悵地回了隆中。
黃月英與諸葛亮的第一次見麵,就這樣充滿遺憾地結束了。這一年,黃月英十九歲,諸葛亮二十一歲。
才情卓絕的諸葛孔明,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幾次三番幫自己出頭的年青人,竟是個才情抱負皆不輸於自己的奇女子。並且,不久後還會成為他的妻子,窮其一生追隨、輔佐與成全,嘔心瀝血助他創下了流芳百世的蜀漢基業。當然,這都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