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凱
仙人指
我的鄰居偏愛掌類花;曇花、山影、蟹爪蓮、令箭荷花、仙人球、仙人指、仙人掌、鹿角掌……還有許多我說不出名字的花。
癖好有時會傳染,受那滿院刺茸茸的盆花引誘,我心動了。買來花盆,鋪上細沙,要了幾節仙人指插進土,算我養下了第一盆花。
仙人揩性情皮實,不倒秧兒,不打蔫兒,幾天就生出白根,長出一身毛茸茸的細刺。以後又生枝滋權,無拘無束地長起來。
說不上多麽喜歡它,也說不上怎麽討厭它。它好像也並不介意我的精心或疏懶。執著地綠在我的窗台、桌邊。
這也是一份自然,一份生命,一份美。
一年年過去了,人間花開花落,寒來暑往。它寂寞地生長著。到去年這第七個年頭時,已經十分擁擠的一盆仙人指幾天內暴生出滿盆花蕾。四月裏的一天,第一朵花開放了,形如小牽牛花,但略肥厚些;色如石榴花的火紅,質如鍛花閃亮而精致。
我欣喜之餘,小心地把它移來搬去,勤曬太陽,按時澆水。每天中午總開出十朵二十朵。有趣的是,第—天中午開足的花朵,到晚間便合上,第二天又重開一次,才肯戀戀地凋謝。一直有半個多月。一盆火紅的花如一盆火焰,給全家帶來了許多笑意和樂趣。
從此,這盆花得了厚遇。換大盆,加新土,施足肥,專人精管,無微不至。好像是對於過去怠慢它的一種贖罪,又好像是對於新的奇跡誕生的一種熱心培植。
說來讓人失望,今年,我的仙人指,莖是瘋狂地長起來了,新芽茁壯,生機勃勃,在新的大盆裏疊起了二寸多高的一座翠塔。然而,沒有開花。
真讓我有點失望。
失望之餘,不免生出一點感慨。
仙人球
故鄉一位盲叔給我算過命,說我是土命。但是,不知是“命”算得不準,還是信“命”不可靠,我種不活草花,隻配養一些“掌類”花。當我養了七年的仙人指突然開了滿盆紅花後,我的養花興趣被鼓**起來,便又從鄰家移來仙人球。我見過仙人球開花,怪好看的!
我精心地照料它。今年已經開了花。先是毛刺刺的綠骨朵兒,從滿身是尖刺的球體棱端生出。過些天,骨朵兒漸漸地伸長,可是長得很慢,讓人等得好心焦。索性不等它吧,可是不定哪一天,它突然來了精神,奇跡般地突生出一個長長的花苞。太陽落山後,便緩緩地打開了花瓣。自如曇花,向空吹著長長的喇叭。中心突出纖長的雄蕊和一圈雌蕊。樣子一點也不嬌媚,但飽滿,有生氣,又有幾分高雅,幾分豪壯。
這是仲夏七月,我把花盆捧到桌上,好借它那生氣驅走我的倦怠和散淡。
朋友來作客,齊聲稱讚仙人球花高雅不俗。
於是,有人遺憾手頭沒有照像機,無法記錄下它動人的神韻:又有人早生出養花興趣,要從盆裏移走另兩個小球。
屋子很熱,感謝電扇送來了涼風,可也送來了一縷莫名其妙的臭味。大家不約而同地向屋子四角察看尋找,終於發現,氣味就來自仙人球花。
真是大煞風景!
人間萬事萬物十全十美也真難。難在要求十全十美這事的本身。
無花果
無花果,因為不開什麽花,所以—般不列入花卉中。生物學家說:無花果其實是開花的,是隱形花,因此,不以花聞名,而以果聞名。
無花果其實是木本大樹,栽在花盆裏是委屈了它。種到大地懷抱中,隻要水土合宜,陽光充足,它最肯長。葉子寬大如掌,美麗多花紋,從不枯幹憔悴;要生就生得壯,不生就落下化為泥土,一點兒不含糊。而且樹木易結果,果實開始碧綠可愛,成熟後紫紅飽滿,香甜綿軟,形美味好,又可入藥。
我到過山東煙台、青島,見許多家門前有一棵無花果大樹。夏天,走到樹下,滿樹密不透天的墨綠色樹葉和葉柄口衝出的一個個小拳頭似的果實,能讓人忘了灼人的暑熱。讓人仿佛感覺到“生命力”是怎樣一種奇妙的東西。
不知怎麽回事,在文人筆下,無花果的名聲很香。是愛它那瘋瘋癲癲、潑潑辣辣生長的野勁,還是愛上了這“無花果”的有果無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