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商人做生意,很注重打廣告。以前沒有電視、互聯網,為了讓更多人看到廣告,隻能到最熱鬧的地點放廣告,並盡量將廣告詞寫得新奇誇張,足夠吸引眼球。比如北宋東京的飲食店,皆大書牌榜於通衢,“京師凡賣熟食者,必為詭異標表語言,然後所售益廣”。這裏的“牌榜”就是廣告招牌;“詭異標表語言”,就是標新立異的廣告詞。
走在宋朝城市的街頭,商業廣告隨處可見。不信你看《清明上河圖》,畫家畫出了各種商業廣告,有廣告幌子、廣告招牌、燈箱廣告,等等。但我們今天要說的,不是這些“靜物廣告”,而是更具現代色彩的廣告形式——請名流、明星來代言品牌或商品。
歌妓代言美酒
宋朝時的酒廠叫“酒庫”,此外還有一批大酒店也有釀酒權,叫“正店”。正店與酒庫釀出的酒除了自賣之外,也批發給其他沒有釀酒權的小酒店(稱為“腳店”)。每年的清明節前,是臨安各家酒庫開煮新酒的日子,這個時節,整個杭州城的上空都飄著酒香。
臨安的酒庫有很多家,誰家釀出來的酒味道好,名頭響亮,誰家就能讓顧客記住品牌,並迅速占領市場。因此,打好自家酒品牌的廣告是非常重要的。今天的酒業打廣告,可以一擲萬金爭個電視黃金時段的“標王”。但宋朝還沒有電視,怎麽辦?舉辦一場盛大的評酒大會唄。
當時主管杭州城內外諸酒庫的機構是臨安府“點檢所”,每當新酒上市之前,點檢所都會擇日開沽評酒。評酒會的日期定下後,各個酒庫便到處張貼告示,寫明某月某日,酒庫“開沽呈樣”,歡迎各位前來品評美酒。
到了開沽之日,一大早,各個酒庫帶上精心挑選的樣酒,“排列整肅,前往州府教場,伺候點呈”。“點呈”的過程也是做廣告的過程。而做廣告的本質,無非是吸引大家的注意。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各個酒庫都派出了盛大的隊伍前往教場送酒,除了帶上新釀的樣酒,還雇“社隊鼓樂”“雜劇百戲諸藝”,一路吹吹打打,表演節目,巡遊各處街市。
送酒隊伍為首的有三五個人,用大長竹挑起一麵三丈餘高的白布,上麵寫著“某庫選到有名高手酒匠,醞造一色上等濃辣無比高酒,呈中第一”的廣告詞。後麵是所呈樣酒數擔,以及邀請來的諸行社隊、各色藝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給酒庫美酒代言的官私妓女。
說到這裏,我們需要先說明一下:宋朝的妓女並不是今人所理解的性工作者,而是指“女樂”,是文藝工作者,相當於今天的女藝人。這些代言美酒的妓女,都是“秀麗有名者”,各自身著盛裝,化著美妝,“帶珠翠朵玉冠兒,銷金衫兒裙兒”,騎著銀鞍寶馬,“各執花鬥鼓兒,或捧龍阮琴瑟”。即使是那些“貧賤潑妓”,碰上了代言美酒的機會,“亦須借備衣裝首飾,或托人雇賃”。
一群漂亮女子如此招搖過市,自然少不了有浮浪閑客,隨逐於後;更有一些風流少年,沿途勸酒,或送點心。難怪所經之地,高樓邃閣,繡幕如雲,累足駢肩。毫無疑問,廣告的目的達到了。
這場點呈評酒會,前後大約有十天時間,“預十日前,本庫官小呈;五日前,點檢所僉廳官大呈”。在點呈中獲得好評的酒庫,官府還會賞賜彩帛、銀錢或銀碗,令人掛在馬前,以示榮耀。
趁著連日熱鬧,各個酒庫又在門口搭起彩棚,現場賣酒,“遊人隨處品嚐,追歡買笑,倍逾常時”,生意特別好。這種廣告方式,今天的商家不妨考慮借鑒一下。
蘇學士寫廣告詩
宋朝的社會名流,也有替商家代言廣告的。其中廣告詞寫得最歡的,大概是蘇軾蘇大學士。
蘇軾似乎有一股寫廣告詩的熱情,朋友曹輔給他寄了一些壑源的試焙新芽,請他品嚐,他便為壑源茶葉作了一首廣告詩:“仙山靈雨濕行雲,洗遍香肌粉未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林春。要知玉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麵新。戲作小詩君一笑,從來佳茗似佳人。”他還寫過一首讚美杭州徑山龍井水的詩,詩末特別注上了一句廣告詞:“龍井水洗病眼有效。”
蘇軾是那個時候的大名人,粉絲非常多,而且都是鐵粉。曾有一位叫章元弼的“蘇粉”,得到一冊蘇軾的《眉山集》,廢寢忘食地看起來,連美貌的嬌妻都冷落了,妻子最後受不了,說:“你還是跟蘇學士結婚吧!”最後居然真的離婚了。而章元弼說起這事,還有點得意地說:“緣吾讀《眉山集》而致也。”蘇軾要是替哪個商家做廣告,號召力可不是吹的。
確實有一戶商家成功請到了蘇大學士代言產品,那是儋州的一家“饊子店”。饊子,又名“環餅”“寒具”,是宋朝市井上頗為常見的一種食品。話說宋哲宗年間,京師有個叫賣饊子的小販,也不吆喝他賣什麽,隻是不時地長歎一聲:“虧便虧我也!”這是一種廣告策略,類似於今人說“跳樓價,虧本大甩賣!”這小販還挑著饊子跑到皇城下叫賣。恰好當時有一位廢皇後,就居住瑤華宮。官府見這小販每到宮門口,就長歎說“虧便虧我也”,以為他有什麽政治陰謀,便將他抓起來審問。沒有問出什麽來,打了他一頓板子,放了。小販從此將廣告詞改成了“待我放下歇則個”,聽到的人“莫不笑之”,不過廣告效果不錯,買的人越來越多。
這小販看來頗有商業頭腦。不過更有商業頭腦的是儋州那家饊子店的老板娘。當時名滿天下的蘇軾貶謫海南,居所附近正好有一家饊子店。你知道,蘇軾是一位美食家,看到好吃的東西肯定是不會放過的,所以一來二去,便跟饊子店的老板娘混熟了。
老板娘曉得蘇大學士是大名流,便一再請求蘇軾為她的饊子店題首詩。蘇軾笑道:“毫無疑問,你做的環餅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老板娘說:“這是什麽破詩?大學士您就認真作一首吧。”蘇軾便提筆寫下了他人生中的又一首廣告詩:“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匾佳人纏臂金。”有人認為,這首詩是中國古代真正意義上的商品廣告詩。
蘇大學士寫廣告詩雖然蠻拚的,不過創意似乎不怎麽好,總是將他喜愛的事物比擬成美人。給壑源茶葉寫廣告詞,就說“從來佳茗似佳人”;給饊子店寫廣告詞,就說“壓匾佳人纏臂金”;早年為杭州西湖寫的廣告詩,還有“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句子。但蘇軾名氣大,有了他的墨寶鎮店之後,饊子店果然顧客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