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滿園,皇宮禦花園中百花盛開,武帝正偕李夫人坐在亭中飲酒賞花。

楊得意來報:“皇上,司馬遷有緊急情報求見。”

“宣。”

司馬遷拿著奏本匆匆忙忙地進來稟報:“皇上,北疆定襄郡守急奏,匈奴單於伊稚斜老賊率幾萬人來犯,邊關告急。”

武帝猛地一擊案,站了起來,兩道濃眉倒豎起來,說道:“升殿議事。”

“當當當……”宮門外的鍾聲響起,文武百官迅即趕到未央宮。武帝升坐丹墀台上,一雙犀利的大眼掃了一下眾臣說:“眾愛卿,匈奴又來犯我北疆了,看來隻把他們趕走是不行的,這次朕已下定決心,要殲滅他們的主力,永葆我邊關平安……”

武帝話還未說完,老將李廣早已出列奏道:“啟稟聖上,匈奴欺我太甚,末將與匈奴周旋了一輩子,大小戰役七十多次,末將這次誓與匈奴決一死戰,不達目的,決不回來朝聖。”

司馬遷欽佩地看著李廣,心想,這次是與匈奴單於決戰,武帝一定會讓這位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老將做大將軍了吧!

武帝聽了激動地說:“好啊,老將請纓,不愧是我大漢英雄。”

武帝話音剛落,霍去病早已出列稟道:“啟稟皇上,末將去病願再次出征,誓與匈奴血戰到底。”

武帝麵色潮紅,兩眼發光。

李廣的兒子李敢也毫不示弱,上前奏道:“皇上,末將要求上前線與匈奴拚個你死我活。”

武帝高興地笑了。

接著公孫敖、公孫賀等將軍也都向皇上請戰。

隻有衛青未出列,武帝便問:“衛青愛將為何不語?”

衛青上前一步稟道:“蒙皇上厚愛,衛青與匈奴已是老對手了,這次老賊又來侵犯,衛青豈能坐視?末將定要擒住賊首來見聖上。”

“好!大將軍衛青聽令。”

衛青出列伏身跪接。

“朕命你率五萬大軍前往北疆定襄,消滅來犯敵人,保我大漢江山。”

“末將遵旨。”

武帝又命:“驃騎將軍霍去病聽令。”

霍去病忙出列跪接。

“朕命你率五萬精兵到代郡,殲滅來犯敵人。”

“末將遵旨。”

“皇上……末將定要上前線殺敵。”李廣出列著急地說。

武帝說:“老將軍年紀已大,本可不上前線,將軍既是一再要求,那就再為國效勞一次吧!”

李廣激動地立等著。

武帝又說:“著郎中令李廣為前將軍,太仆公孫賀任左將軍,主爵都尉趙食其任右將軍,曹襄任後將軍,你們全部隸屬大將軍衛青統領。”

“是。”將軍們全部出列領旨。

李廣默默退下。

司馬遷下朝回到家,妻子替他脫了朝服。青兒迎上來接過帽子問:“老師,今日皇宮敲鍾是不是匈奴來犯?”

“是啊,也隻有這樣的事,皇帝才緊急升殿。”

“那,派誰做大將軍?”青兒給司馬遷端來了茶水問道。

司馬遷接過茶盅,喝了一口,說:“李廣老將第一個請纓出征,皇上卻點了衛青的將帥。”

“是因為衛子夫的關係嗎?”

“那還用說,一朝寵妃一朝臣嘛,本來李廣跟匈奴作戰了一輩子,匈奴人對他是聞名喪膽,這次理應讓他再顯一下威風,但皇上卻點了衛青,這就是外戚關係嘛,皇上能不賜衛青立功的機會嗎?”

妻子說:“我看哪,衛子夫也長不了啦,皇上不是正寵著李夫人嘛,那趙國美女,聽說**功夫好著呢。”

司馬遷說:“武帝就是這一點不好,太重色相,不但被美女迷住,就是用人也是隻注重相貌,你看在他身邊的沒有一個不是相貌英俊的。”

青兒說:“聽說原來曾有個美男子韓嫣,與武帝同住同行,後來被太後殺了。”

“唉,”司馬遷歎口氣說,“帝王的通病,咱們管不了。”

大戰在即,三軍很快便作好了出征的準備,大將軍衛青統兵在前,武帝率百官送出城外。

衛青率大軍到達定襄,果然見形勢十分緊張,匈奴前鋒不斷來侵擾,就決定自己為中軍,公孫敖為副將,從中線追殺匈奴主力,讓李廣率部下從東線到漠北會合。李廣接令後便到大將軍帳找衛青。

“大將軍,末將李廣願率兵打前鋒,誓與匈奴正麵交戰。”

衛青說:“李將軍,右路護衛也不可少,請老將軍服從軍令。”

李廣急得額頭青筋直冒:“再說,我是前將軍,現在卻把我改為從東路出發,我年輕時就與匈奴作戰,今天才有機會與單於交手,我願擔任前鋒,去取了單於的頭顱來。”

衛青還是說:“不行。前麵已調了公孫敖將軍,你還是到東路去吧!”

李廣“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李廣走後,衛青拿出聖上給他的密旨看著,上寫:“不可使李廣麵對單於。”歎息了一聲。

李廣回到營中,兒子李敢問:“父親,衛青答應了您的請求了嗎?”

李廣搖了搖頭,生氣地說:“他把公孫敖調換來做前鋒,想讓他立功,公孫敖剛被削了封侯,這不是徇私情嗎?”

李敢憤憤不平地說:“皇上偏愛他們甥舅,可我們父子也是戰功累累,皇上老把戰功留給他們,這公平嗎?”

“好啦,好啦,軍令如山,我們出發吧,向導找到了嗎?”

“父親,向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他說他也不熟悉路,還說這漠北水草缺少,路途難辨,弄不好迷了路還會渴死在大漠裏。”

李廣喝道:“出發,我李氏人馬難道還怕死不成。”

衛青把李敢調到霍去病軍中任副將。

衛青、公孫敖的中軍與單於大軍在漠北對陣,衛青便命令五千騎兵正麵衝擊敵人。匈奴用一萬騎兵抵擋,衛青又派出兩路軍從左右兩翼包抄單於,準備活捉單於。

漢軍十分勇猛,匈奴軍也不示弱,雙方直殺得天昏地暗,到太陽快落山時,單於怕漢軍援兵到達,便坐上六匹騾拉的車子,以幾百精壯騎兵保護著往西北方向逃跑了。衛青於是率大軍去追擊,匈奴兵見主子逃跑了便潰不成軍,四處逃散。

衛青率軍追出二百多裏,沒有追到單於,抓獲砍殺敵軍一萬餘,最後燒了敵方的趙信城返回營地。

李廣與趙食其的部隊因為東途迷路未能在衛青攻打單於時趕到。衛青派長史去責問李廣,李廣看了公文後對部下說:

“大家無罪,是我迷失了道路,這事由我一人承擔,我從年輕時起,就與匈奴交戰大大小小七十多次了,這次有幸任前將軍迎戰單於主力,不料衛青卻把我調換到東路,去走大漠迂回的路,偏偏又迷了途,難道是天意嗎?我李廣已六十多歲了,無顏去麵對受審。”

說罷,李廣便拔劍自刎了。

李廣的部將及戰士們聽到後都哭了,連老百姓都哭了,無論是知道他的,不知道他的,無論是年老的或年輕的,都為他流下了眼淚。

衛青知道李廣自殺也歎息不已,深知與自己有關。

且說霍去病率五萬騎兵,任李敢為副將從代郡出發,急行兩千裏後,便遇上了匈奴的又一主力軍隊——左賢王率領的十多萬人馬。兩軍激戰,漢軍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智勇雙全的霍去病便想了個辦法,讓李敢率大軍從正麵攻擊,他自己帶一萬精壯輕騎趁夜色繞到敵人後麵放火燒營,然後趁亂與李敢合擊匈奴。

左賢王以為漢軍的增援部隊來了,便慌忙逃走,霍去病、李敢率軍猛追猛殺,左賢王雖然逃走了,但霍去病軍隊殲敵七萬,李敢還繳獲了左賢王的戰鼓和帥旗。漢軍還俘獲了匈奴的屯頭王、韓王以及將軍、相國等高級將官八十三人。

這次交戰,匈奴遭受重創,遠遷到了漠西,從此匈奴在很長一段時間無力與漢交戰。

喜訊傳來,武帝大喜,大軍凱旋,武帝率文武百官親迎城外。

三軍快行到城門,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以及眾將領都翻身下馬,小跑到城門向皇帝叩拜。

“朕的勇士們,你們辛苦了,你們為國立了大功,朕要嘉獎你們。”

“謝主隆恩。”

李敢忽然走了出來質問衛青:

“大將軍,我的父親李廣他為何自殺了,是你逼死了他,是不是?”

衛青自知對李廣有愧,便低頭不語。

“衛青,你還我的父親。”李敢哭著喊著,被眾人拉了下去。

想起李廣將軍,大家一時沉靜下來。

武帝又看了看,出征時有十四五萬匹馬,現在歸來的隻有三萬匹,歎息道:“打仗嘛,哪有不損兵折將的,我們還是看成績吧。這次殲滅敵人近十萬,匈奴的元氣大傷了,我們的西部也可保平安了,朕感謝朕的勇士們。”

鼓樂聲高起,人們這才又興奮起來。

武帝興高采烈地握住了衛青及霍去病的手向城門走去,正準備進城時,兵將們忽然肅靜起來,鼓樂也不響了,武帝正吃驚著,隻見一隊身著白衣,頭上紮著白巾的兵士,抬著棺木走了過來,棺木上覆蓋著一麵戰旗。最使武帝震驚的是後麵還跟著不少百姓……

“皇上,這是李廣將軍的棺木。”

啊,李廣將軍,隻有他才會受到將士們的如此悼念。

樂官李延年見了十分感動,便與宮廷樂隊奏起了《戰城南》。

音樂悲壯慘烈,似乎再現了一幅幅漢軍與匈奴廝殺,前赴後繼的場麵……

戰城南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梟騎戰鬥死,

駑馬徘徊鳴。

梁築室,何以南,何以北?……

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人群中發出了唏噓聲……

於是武帝傳旨:“暫緩進城,朕要悼念李廣將軍。”

“聖上傳旨,暫緩進城。”

武帝向棺木走去,見將士及百姓們都在哭泣,十分感動,便快步向棺木走近。

“皇上萬歲,萬萬歲!”將士們及百姓全都跪了下去。

“起來吧,你們辛苦了,李老將軍的死,朕也很悲痛,李老將軍是讓匈奴聞風喪膽的飛將軍,他一生與匈奴作戰七十多次,這一次雖然有失誤,但他保衛漢朝功不可沒。”

武帝言畢,向李廣靈柩默哀。

將士們都哭著齊向李廣靈柩跪泣。

衛青也走了過來,向李廣的棺木撲通跪下,泣著說:

“李老將軍,您為什麽要自裁,我並無責怪您之意,我派人去調查隻是例行公務,我沒有責怪您呀!”

“算了吧,衛大將軍,請收起你的虛情假意,別玷汙了先父靈前的聖潔。”

衛青吃驚地轉過頭……是李廣的兒子李敢,便說:

“李敢將軍,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你說,我要你償命。”

衛青沒有說話,忽然李敢抽出寶劍向衛青刺去,被眾人攔住。

“把李敢拿下。”武帝命令。

衛青向武帝跪了下去,求道:“皇上,請赦免李敢,李老將軍之死,臣也有罪。”

“請皇上赦免李敢。”眾將士也跪了下來。

武帝歎息了一聲:“朕就依了你們,朕看在李老將軍的麵上就饒了李敢。不過,李敢已犯下了軍罪,責罰他二十軍棍。”

“謝主隆恩。”

站在一旁的霍去病恨恨地怒視著李敢……

悼念畢,武帝坐上了龍輿,大家給衛青、霍去病及眾將領們的胸前戴上了紅花,扶他們上了馬,向城內走去。眾將士們都跟在後麵,李廣的棺木跟在最後。

街上的人先是歡呼雀躍……然後又都沉默起來,他們對李老將軍的死,深感悲痛。

武帝在皇宮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會,封衛青及霍去病為大司馬,還對眾將士論功行賞。宴會上,衛青及霍去病分別坐在武帝左右,武帝轉頭對霍去病說:“去病,朕要為你建一座豪宅。”

霍去病回道:“皇上,去病不受。”

“為什麽?”皇上驚問。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武帝讚賞地笑道:“好,等滅了匈奴,朕一定為你建一座豪宅。”

“謝皇上。”

這天,司馬遷和任安、北軍守吏司直田仁在一起小酌,三人說起了李廣之死,不禁感慨起來。

司直田仁說:“李廣在雁門關與匈奴作戰時,曾經連人帶馬落到了匈奴的陷阱裏,匈奴人把他放在網袋裏用兩匹馬吊著押送到單於處。李廣在麻袋裏閉著眼想辦法,後來,他趁敵人不注意,就來了個鯉魚翻身,憑著他平時練就的好功夫,一個躍起,飛到了押送他的一個騎兵馬背上,然後趁敵還未回過神來之際,奪了他的弓箭,把匈奴兵掀下馬去,然後揚鞭飛奔而逃,李廣從此得了飛將軍的美名。”

任安說:“是啊,匈奴稱李廣飛將軍,可以說是聞風喪膽,他作戰可以說智勇雙全。比如,有一次李廣隻帶著少量騎兵,因追趕敵兵而深入敵區,正準備後撤時,卻見迎麵來了幾千騎兵,在這危急之時,李廣命大家下馬,躺在草上休息,敵兵以為李廣後麵有伏兵,不敢貿然前衝,天黑後便悄悄撤走了。”

任安又說:“這次李廣老將請纓,武帝好不容易答應他出征,他本來是中路前鋒,沒想到被衛青用他的好朋友公孫敖替換了,把李廣遣到東路荒涼地,李廣迷路誤期,沒有按時與中路衛青會合圍敵。衛青遣人去責問他,他不願受辱而自殺,這就是李、衛兩家積怨的結果。”

司馬遷搖了搖頭,說:“這也不能全怨衛青,其實武帝表麵答應李廣出征,暗中又密令衛青不必重用李廣,所以皇上也有責任。一方麵,皇上也是犯了用人疑人之忌了。”

司直田仁說:“是啊,皇上也是,用人就不要疑人嘛。”

任安說:“皇上是想把立大功的機會給衛青。”

司馬遷歎道:“皇上也太偏袒外戚了。”

司直田仁說:“是啊,衛青是皇後的弟弟嘛!李廣愛兵如子,沙漠行軍時,找不到水源,戰士們沒有水喝,他也不喝,找到水源時,他讓戰士們先喝水,自己最後喝。他還經常把好的東西給士兵們吃,所以大家都愛戴他。”

司馬遷歎道:“唉,李廣死得太冤了。”

大將軍府裏,衛青與平陽公主飯後在飲茶。

侍從來報:

“大將軍,李敢將軍闖進來了。”

“衛青,還我的父親!”李敢報仇來了。

衛青低頭說:“我是有責任,我不該讓他從東路會合,那條路太容易迷路。”

“迷路,是你迷了心竅,皇上封我父親為前將軍,你用你的好友公孫敖替換了我的父親,不讓他有立功報國的機會,還加害於他,你……你好狠心!”

李敢說著就衝了上來,揮起拳頭就將衛青打倒在地上,平陽公主見狀,急呼:

“大膽,來人哪,把他給我抓起來!”

“不,放了他……”衛青站了起來,一揮手。

“夫君,你……”平陽公主驚詫地說。

“是我對不起李廣將軍。在場的人聽著,這事就當沒有發生,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

“大將軍,你也太懦弱啦,你的部下都打到你的頭上了,你還不敢做聲,你不怕臉麵,我還怕呢!”平陽公主氣得指著衛青罵。

衛青不回話,走了出去。

平陽公主氣憤地說:“你怕他,我不怕,我找皇上去。”

“你不要去找,他父親死了,他出兩口氣,就別跟他計較了。”

武帝和司馬遷在對弈。武帝心煩,老把棋走錯,他把棋盤一推,心煩極了,走到庭院裏散散心。

雪鬆下,武帝仰頭望著藍天白雲,問司馬遷:“司馬愛卿,朕問你,李廣為何如此得人心?”

司馬遷口無遮攔地回道:“皇上,臣以為李廣將軍之所以得人心有三,一是李廣是文帝、景帝、武帝三世忠將,他的一生身經百戰,出生入死,保衛邊防,他無愧為朝廷忠將這一稱號。”

“唔。”武帝點了點頭,“第二呢?”

“二是李廣一生與匈奴交戰,匈奴聞風喪膽,他保衛了北疆,所以百姓擁戴他。”

“第三呢?”

“三是李廣將軍體恤下士,沙漠行軍缺水,隻要有一點水,他就讓戰士們先喝,所以戰士們敬愛他,還有他這一次自刎,將……將士們……”

司馬遷看了武帝一眼。

“將士們怎麽啦,說下去。”

“將士們都很同情他,認為他死得很冤。”

“你也這樣以為嗎?”

司馬遷毫不猶豫地說:“是的,臣下親眼目睹了李廣將軍向皇上請纓的壯誌,他發誓要與匈奴決一死戰,親手擊斃匈奴單於以了夙願,但衛青卻把他從前鋒調往東路,以致沙漠迷路,所以臣下鬥膽說一句,李廣將軍實際上是被衛青害死的。”

“司馬遷,你太放肆了,朕不想聽你再講。”

武帝拂袖進屋去了。

司馬遷一個人立在鬆樹下……是啊,皇上是想把滅匈奴的頭功賜給衛青的,衛青是衛子夫的弟弟呀,難怪聽了司馬遷的話,武帝像被蠍子蜇了一下似的。司馬遷見皇帝不理他,便悄悄地告退了。

武帝去上林苑遊獵帶了霍去病在身旁,李敢、司馬遷也去了。

霍去病的眼睛一直斜視著李敢。

李敢正在追一隻鹿,霍去病跟在他背後跑了過去,惡狠狠地怒視著李敢,然後張開弓,對準了李敢,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後心窩。李敢轉過頭來,憤恨地瞪著霍去病慢慢倒了下去……

將士們一齊擁了上來,扶起了李敢,他用手指著霍去病,對司馬遷張了張嘴便斷了氣。

“皇上,霍去病射死了李敢。”司馬遷說。

武帝過去看了看李敢,又看了看霍去病,問:“你為什麽要射死他?”

“他打了我的舅舅。”

武帝沒有說話,隻吩咐“厚葬”。然後轉身說:“回宮。”

為保霍去病,武帝傳旨,對李敢的死隻能說是打獵時不幸被鹿角撞死。

李敢下葬那天,許多將士都去了,出殯時,霍去病沒有去,隻是呆呆地站著。

上書房,司馬遷問武帝:

“皇上,李敢明明是被霍去病射死的,皇上卻說是被鹿撞死的,臣下不知如何寫史。”

武帝聽了把奏本一砸,喝道:“司馬遷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該怎麽寫,你看著辦吧,哼……”武帝氣得起身進內室去了,司馬遷愣了一下,隻好告退。

任安在司馬遷府中,兩人邊飲酒邊談話。

司馬遷問:“現在霍去病的勢力越來越大,衛青府的人都投歸霍府了,你為何還在衛府?”

任安呷了一口酒歎道:“我豈是那等勢利小人,再說,我對霍去病也有看法,他是功高,但皇帝也太寵愛他了,以至於他射死了李敢,皇上都舍不得碰他一下。”

司馬遷歎了口氣,說:“李廣父子死得太慘了,他們都是抗匈奴的名將,都是為國立過大功的人,皇上這樣做太不公平了。”

“是啊,李敢殺敵很勇敢,霍去病取得了大勝利和李敢當他的副將是分不開的,他怎麽忍心把他置於死地呀!”

司馬遷問:“聽說李敢還用嘴幫傷員吸吮傷口的膿血,真有其事嗎?”

“是真的,他的父親李廣對將士都很好,所以對兒子有良好的影響。霍去病就不行,驕奢極了,他出征時,皇上專門為他配備廚師,用幾十輛專車為他拉肉及各種食物。他從不給將士們吃。回師的時候,剩餘的肉都臭了。有一次,糧草不夠,兵士們都餓得走不動路了,可他還在一旁玩踢球。”

“皇上也太寵他了。”司馬遷搖了搖頭。

“李廣就不一樣,皇帝賞他的,他就分給將士們吃。在沙漠裏行軍,找到水時,他先讓戰士們喝,遇到缺水時,他自己一口都不喝。”

“難怪李將軍死後,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都流了淚。”

“衛青這個人也很忠厚。”任安說。

“那為什麽要逼得李廣自殺?”

“這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衛青不讓李廣當前鋒,其實是皇上的旨意。”

司馬遷不平地說:“皇上既封他為前將軍,又不讓他與匈奴對陣。”

“想讓外戚立大功嘛,你不要忘了,衛青是皇後的弟弟。”

“皇上啊,他太重裙帶了,早晚要栽在外戚這層關係上。”司馬遷感歎地說。

司馬遷府上,司馬遷的老母病重,全家人都跪侍在榻旁,老夫人睜開了眼,看著跪在榻旁的兒孫們淚如雨下……

“母親……一您有話就說吧。”司馬遷哭著說。

老夫人看看司馬遷夫婦,又看看孫女司馬瓊,還有跪在後麵的青兒,悲咽地說:“遷兒,珍兒……母親就要走啦,要去上天見你們的父親、祖父去了。今後,你們夫婦倆要擔負起全家生活的責任……”

老夫人喘息了一會兒,又望著司馬瓊說:“瓊兒……過來。”

司馬瓊走了過來,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說:“本想給你找個如意郎君,隻恨我的病來不及了……瓊兒,你自幼喜歡文史,要協助你爹爹完成你祖父的遺願。”

“祖母,瓊兒記住了,瓊兒不出嫁,要在家協助爹爹寫史。”

司馬遷夫人站起來到外屋把藥端了來,說:“母親,喝了藥再說吧。”

老夫人搖了搖頭,喘息了一會兒說:“不喝了……沒……沒用了。”

老夫人對她說:“文珍,別忘了給瓊兒找個知書識禮的好人家。”

王文珍點了點頭:“母親放心,文珍記住了。”

老夫人又望著跪在後麵直抽泣的青兒說:“青兒,你過來。”

青兒跪行到床前,老夫人說:“青兒,你是他祖父撿來的,但我們從沒有把你當外人……我走後,隻有一件事不放心,就是你的婚事……”

“不,老夫人,為報答先師及老夫人教養之恩,青兒已發誓要終生侍候遷兄,青兒誓死不成家。一定要協助遷兄完成先師遺願。”

“你讓我怎麽過意得去……”

青兒哭著回道:“老夫人,您就是我的親娘,老夫人放心,青兒要永遠協助師兄完成先師遺願。”

一陣痰湧,老夫人喘了起來,司馬遷忙上前拍撫母親的背。

“母親……把痰咳出來。”

“不行了……吐不出來了,遷兒拉住母親的手。”

“好,母親。”

“遷兒,無論遇到任何千難萬險,你都一定要完成父誌,把史書寫好……寫……”又一陣痰湧,痰堵住了喉管,老夫人掙紮了一下,痰咳不出來,於是眼一閉,頭便歪了過去,臉也變青了……

“母親……”

“祖母……”

“師娘……”

司馬遷的母親過世了。

任安也來了,他幫著司馬遷全家把老母和司馬談合葬在一起。

司馬遷跪在父母墓前泣道:

“父母親在天之靈在上,孩兒在墓地對天發誓,一定遵從父母遺囑,今生今世無論遇到任何艱難險惡,都一定要寫好史書,完成父親遺願。”

青兒也跪了下去,泣道:“先師父母在上,青兒發誓,為報先師父母養育之恩,青兒永遠不離開師兄,一定要協助師兄實現先師您的遺願。”

司馬遷感動地握住青兒的手,淚花閃閃……

“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