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與倫比的歌手俄耳甫斯是色雷斯國王河神俄阿格洛斯與繆斯之女卡利俄珀所生的兒子。音樂之神阿小羅很欣賞他,送給他一把七弦琴。每當俄耳甫斯彈琴,同時放聲歌唱母親教他的動聽的歌時,天地間的各種動物,甚至樹木和岩石都趕來傾聽他絕妙的歌聲。他的妻子是美麗可愛的水神歐律狄刻,他們倆相親相愛,好得如同一個人一樣。啊,但是他們的幸福實在太短暫了!就在婚禮的快樂歌曲剛剛沉寂時,早來的死神便奪走了他妙齡年華的愛妻的生命。美麗的歐律狄刻和她的神女遊伴在溪邊草地上散步時,被一條藏在草叢裏的毒蛇咬傷了腳後跟,死在她的驚恐萬分的女友懷裏。這位水神的悲鳴在高山峽穀間回**。俄耳甫斯的痛哭也夾雜其中,他的哀婉的歌曲傾訴著他的悲痛。有靈性的大小麋鹿都跑來跟這位孤獨男子一起舉哀。但他的祈禱和哭訴並喚不回他已失去的愛妻。

於是,他作出了一個大膽得嚇人的決定:下到可怕的地府裏去,請求冥王冥後把歐律狄刻還給他。他從地府的入口走了下去,穿過死人王國恐怖場景中走過去,一直走到麵無人色的冥王哈得斯和冥後珀耳塞福涅的寶座前。在那裏,他操起七弦琴,隨著淒美委婉的琴聲唱道:“哦,地下王國的統治者啊,請恩準我訴說衷腸,請賞臉傾聽我的願望!哦,我是為了我的愛妻來到你們的身旁。她給我的王宮帶來歡樂和驕傲沒有幾天,就被毒蛇咬死,青春年華便歸了陰間。瞧,我要承受這無法測度的痛苦呀,因為我不能沒有歐律狄刻!我祈求你們統治亡魂的神:請你們把她,把我的愛妻,還給我!還她自由,讓她過早凋零的生命重獲青春!如果不能這樣,哦,那就把我也歸入亡魂的行列,沒有她我永遠也不重返陽世。”冥後珀耳塞福涅聽了很受感動,就把歐律狄刻叫到了自己的麵前。“你把她帶走吧,”冥後說,“但你要記住,在你穿過冥府大門之前,一眼也不能看跟在身後的妻子,她才屬於你。如果你過早地回過頭去看她,她就永遠不屬於你了。”

現在,俄耳甫斯帶著妻子,默默地快步沿著恐怖的黑暗的路向上攀登。這時他心裏突然產生一種無法形容的渴望:想偷偷聽聽他妻子的呼吸或是她裙裾的聲音,但是他側起耳朵卻什麽也聽不見,他周圍的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靜。他被恐懼和愛情所煎熬,已經無法控製自己,於是就壯著膽子迅急朝後看了一眼。哦,真不幸呀!就在這時,歐律狄刻兩隻充滿悲哀和柔情的眼正死死地盯著他,隨後就飄然墜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淵。他無比絕望地把手臂伸向漸漸消失的歐律狄刻,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她又遭遇了第二次的死,但是她沒有哀怨,——假如她能抱怨的話,那也隻能怨她被愛的太深了。她已經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了。“再見,再見了!”從遠方傳來這樣低沉微弱的漸漸消失的聲音。

巨大的傷心和驚駭,使俄耳甫斯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隨後他又衝回黑暗的深淵。但現在冥河的艄公堵住了他,拒絕把他渡過黑色的冥河。於是這個可憐的人便不吃不喝,不停地悲傷哭訴,在冥河岸邊一直坐了七天七夜。他祈求冥府的神再發慈悲,但他們是不講情麵的,決不會再第二次心軟。最後他隻好無限悲傷地返回人間,走進色雷斯偏僻的深山密林。從這以後他就避開人群,獨自一人生活了三年。再見到女人時他就憎惡,因為他的歐律狄刻可愛的形象一直飄浮在他周圍。是她使他發出一切悲歎;一想起她,他就彈起七弦琴,唱起動聽的哀怨的歌。

一天,這位神奇的歌手坐在一座遍是綠草卻無樹陰的山上唱起歌來。森林立刻移動,一棵棵大樹移得越來越近,直到它們用自己的樹枝為他罩上陰影。林中的野獸和歡快的小鳥也都湊過來圍成一圈傾聽他絕妙的歌唱。就在這時,色雷斯的一群正在慶祝酒神狄俄倪索斯的狂歡活動的女人吵吵嚷嚷地衝上山來。她們憎惡這個愁苦的歌手,因為他自從妻子去世以後就鄙視所有女人。現在她們突然發現了這個女性蔑視者。

這一群瘋狂的女人爬到山上就咆哮著衝向他,一邊朝他投擲石塊,揮舞酒神杖。剛才在一起聽他唱歌的動物們忠實地保護著這位可愛的歌手。當他的歌聲漸漸消失在這群瘋狂女人的怒吼中的時候,她們發覺他已經被打傷了,這才驚慌地逃到密林裏去。這時,一塊飛石擊中了俄耳甫斯的太陽穴,他立刻就滿臉是血地倒在綠草地上死了。

發瘋般的殺人狂女們剛剛逃走,鳥兒就嗚咽著撲翅飛來。一切獸類都悲傷地走近他,山林水澤的神女也都無言地聚攏到他身邊,而且都裹著黑色的袍子。它們都為俄耳甫斯的死悲傷不已,埋葬了他的殘缺不全的肢體。赫布魯斯的河水上漲起來收起並卷走了他的頭和七弦琴。從無人撥弄的琴弦和失去靈魂的口舌發出的動聽的琴聲和歌聲一直在水中不停地飄**飛揚,河岸則輕聲地報以悲哀的回響。這條河就這樣把他的頭和七弦琴帶到波濤洶湧的大海裏,直達斯伯斯小島的岸邊,那裏虔誠的居民把他的頭和七弦琴撈了上來。頭被他們葬埋了,七弦琴則被掛在一座神廟裏。因此,那個小島後來出了不少傑出的詩人和歌手,甚至為了祭奠神聖的俄耳甫斯的墳墓,那裏的夜鶯也比別處的鶯歌唱得更悅耳。俄耳甫斯的靈魂則飄飄搖搖地一直下到了地府。他在那裏又找到了心愛的人,他們一起留在了那裏,過著幸福的生活,不再分離,彼此永遠結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