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淵明

早晨聞叩門,倒裳往自開。問子為誰歟,田父有好懷。

壺漿遠見候,疑我和時乖:“襤褸茅簷下,未足為高棲。

一世皆尚同,願君汨其泥。”“深感父老言,稟氣寡所諧。

紆轡誠可學,違已詎非迷!且共歡此飲,吾駕不可回。”

【詩意】

早晨聽到敲門的聲音,慌亂間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親自去開門。問一聲來人是誰,原來是一位年老的村民前來問候。他提著酒壺遠道來前來探望,為的是懷疑我和時世相違背:“你衣裳襤褸,居住在低矮的茅屋中,實在不是您這樣的人棲身的地方。人的一生都不盡相同,勸您還是隨波逐流算了。”“我深深地感謝您的善意勸告,但自己的稟性、氣質不能和世俗相融洽。若要再入仕途,誠然可以這麽做,可是違背了自己的意願,那不是太糊塗了嗎!咱們暫時快樂地喝酒吧,我駕的車是不可能回轉的。”

【賞析】

這是一首假設問答以表示作者堅持隱居避世、拒絕仕宦決心的詩作,字麵上表露作者生活的簡樸。早晨時聽見有敲門的聲音,作者連忙起床,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去開門。問來人是誰?是一位村民來訪,來人提著酒來訪,以為作者和時世相背,並勸戒衣著寒酸的作者不要太潔身自好,這簡陋的茅屋也不是才高人應該住的地方。作者感謝村民的好意,可自己的性情,才智難於和俗事所融合。重入仕途不難,但和自己的意願相不一致,暫時一同渴酒共歡愉,出仕之舉不可能重現了。表明了作者隱居終身的決心,因為來者隻是一個普通農民,語句中委婉但很堅決。

【注釋】

倒:顛倒。

田父:村民。

好懷:好意。

乖:違背。

足:委屈。

汨其泥:隨波逐流之意。

紆轡:回頭之意。

非迷: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