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這些泛泛而談很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是在所難免的。如果我用具體的事例進行說明,也許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我要給你們講一個關於我如何把一隻股票的價格推高30點的故事,我隻用了7000股便實現了這個目標,並且打造了一個幾乎可以吸納所有股票的市場。

我所操縱的是帝國鋼鐵的行情。這隻股票的發行商是一些信譽良好的人,投資者普遍看好這隻股票的價值。股金總額的30%由華爾街的幾家經紀行承銷,麵向大眾發售,然而,股票上市後的交易情況不太活躍。不時會有人打聽這隻股票的情況,初始承銷團的某個成員會說這家公司的收入超過了預期,商業前景一片大好。情況確實如此,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好,但公司前景並不像他們所形容的那麽令人激動。這隻股票缺乏對投機者的吸引力,從投資者的角度來看,這隻股票還沒有表現出價格的穩定性與分紅的持久性。這是一隻從未有過出色表現的股票。它的走勢一直不溫不火,無論內部人士提供了多麽卓越而真實的財報,這隻股票從未出現過相應的上漲趨勢。另外,它的股價也沒有下跌。

帝國鋼鐵公司的股票一直得不到重視,人們對它漠不關心,相關的內幕消息也無人問津。它心安理得地維持著不漲不跌的現狀,它之所以不會下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做空一隻流通性不好的股票,在這種情況下,賣方完全受製於重倉持股的內部集團。同理,這隻股票也缺乏刺激買進的誘因。因此,對投資者而言,帝國鋼鐵依然隻有投機交易的價值。在投機者看來,這隻股票毫無希望,它會讓人違背自身意誌而成為一個投資者,因為從做多它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保持沉寂。投機者不得不在一兩年裏一直背負著這個累贅,最終他的損失將超過買進這隻股票所花費的成本。當真正的好機會出現在他麵前時,他一定會發現自己受到了拖累。

有一天,帝國鋼鐵公司最重要的一位財團成員代表他所屬的組織與我見麵。他們想為這隻股票打造市場,這個組織持有70%尚未流通的股票。他們希望我能以較高的價格賣出他們的持股,還想讓我為他們爭取到比在公開市場直接進行交易更好的價格。他們想知道我的條件。

我告訴他,過幾天我會給他答複。隨後,我研究了這隻股票。我請專家調查了該公司各部門的業績,包括工業部、商業部和財務部。專家們為我提供了不偏不倚的報告。我想了解的不是這家公司的優缺點,隻想了解事實本身。

報告顯示,這隻股票是很有價值的資產。公司的前景表明以現行市價買進這隻股票是合理的投資,隻要投資者願意耐心等待資產升值。在這種情況下,這隻股票未來最有可能的走勢是上漲,如果不考慮未來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因此,我沒有拒絕承接這份工作的任何理由,我可以心安理得並充滿自信地為帝國鋼鐵炒熱市場。

我將我的決定告知那個人,他來到我的辦公室商談具體合作事宜。我向他講述了我的條件。我不需要現金酬勞,但要求獲得10萬股帝國鋼鐵公司股票的買入期權。期權的價格範圍在70美元至100美元之間,這聽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他們需要考慮到現狀,內部集團僅憑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以70美元的價格賣出10萬股股票,他們甚至連賣出5萬股都做不到。這隻股票根本沒有市場。高額盈利和美好前景的一切宣傳都沒能引來大批買家。除此之外,除非我的客戶先賺到幾百萬美元,否則我也得不到任何報酬。我提出的條件並不是高得離譜的銷售傭金,而是隻有成功完成任務才能擁有的合理酬勞。

我知道這隻股票擁有真正的價值,整體市場正值牛市,所有潛力股都極有可能上漲,因此,我認為自己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務。客戶從我的觀點中獲得了鼓勵,當場同意了我的條件,我們雙方對這場交易都感到滿意。

我繼續采取各種措施保護自己。財團持有或控製著約70%的股票份額,我讓他們把這些股票存入一份信托協議裏。我不想成為大股東們傾瀉股票的垃圾場。大部分股票已經被安全地綁住了,但我還需要考慮如何處理剩餘的30%零散股票,這是我必須承擔的風險。經驗豐富的投機者從不指望參與零風險的投機交易。實際上,所有零散股票的持有人同時賣出股票的可能性,就像一家人壽保險公司的所有投保人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亡故的可能性一樣低。股票市場有著一份不成文的風險統計表,就像人壽保險的死亡統計表一樣。

我已經對這類股市交易中可以規避的風險做好了防範,是時候展開市場操縱行動了。我的目標是讓我所擁有的買入期權增值。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必須推高這隻股票的價格,並建立一個活躍的市場,從而賣出10萬股股票,這也是我持有的買入期權的份額。

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清楚在這隻股票漲價後,會有多少股票湧入市場。我的經紀商們輕鬆地為我完成了這個任務,他們毫不費力地查明了有多少股票正按市價或略高於市價的價格出售。我不知道技術人員是否將收到的指令告知他們。這隻股票名義上的價格是70美元,但在這個價位上,我連1000股也賣不掉。在這個價位,包括略低幾個點的價位,我甚至看不到中等程度的買進需求。我必須根據經紀商們提供的信息做決策。這些情報足以向我證明可出售的股票很多,對這些股票的需求卻少得可憐。

在這些價位上建好倉位後,我默默地吃進了在70點以上賣出的所有股票。你應該明白,這是由經紀商們在我的授意下完成的。這些股票大多來自散戶,因為我的客戶在鎖定自己的持股前已經取消了所有的賣單。

我不需要買進太多股票。並且,我知道恰到好處的漲勢可以帶動其他股民購買,當然,這也會引出更多賣單。

我沒有把做多帝國鋼鐵的內幕消息泄露給任何人,不需要這麽做。我的工作是通過最好的宣傳手段直接影響公眾的情緒。我不是指任何時候都不需要進行鼓勵做多的宣傳造勢。宣傳一隻新股票的價值就像宣傳羊毛製品、鞋子和汽車的價值一樣合理並可取。大眾應當自己獲取準確而可靠的信息。我的意思是,通過紙帶完全可以達到目的。正如我所說的,信譽良好的報紙永遠會嚐試對市場波動提供解釋。這就是新聞。讀者們需要知道的不僅是股市發生了什麽變化,還有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因此,操作者甚至不需要勾一勾手指,財經專欄作者便會提供他們能獲取的所有情報和傳言,並對收入報告、業務狀況和商業前景進行分析。簡言之,報紙會提供能夠解釋行情上漲的所有信息。每當有記者或熟人問起我對某隻股票的看法時,隻要我對這隻股票有所了解,便會毫不猶豫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我從不主動提供建議和內幕消息,但即使對操作過程嚴格保密,我也不會因此獲得任何好處。與此同時,我意識到最好的情報來源正是紙帶,它是最有說服力的股票推銷員。

我完全吸納了70美元及略高價位的股票後,釋放了市場所承受的壓力,帝國鋼鐵的交易方向自然因此變得明朗。最小阻力顯然呈現出上漲的趨勢。目光敏銳的場內交易者一察覺到這個事實,便會立即做出一個合乎邏輯的假設:這隻股票即將上漲。盡管他們還不清楚上漲的幅度有多高,但已知的情報足以讓他們開始買進這隻股票。他們對帝國鋼鐵的需求完全來自這隻股票明顯的漲勢,紙帶所提供的做多建議永遠不會出錯!我立即填補了市場的缺口,向這些交易者賣出了我在一開始從筋疲力盡的持股人那裏買來的股票。當然,賣出的過程要審慎地進行,我沒有貪心,賣出的份額剛好能夠滿足他們的需求。我沒有強迫市場接收這批股票,也不希望帝國鋼鐵的股價上漲得太快。如果在這個階段就賣出10萬股的一半,後續工作將很難開展下去。我的任務是打造一個可以容納我的全部股票的活躍市場。

盡管我隻賣出了滿足買方需求的份額,由於迄今為止我一直在穩步買進這隻股票,在我所提供的買方勢力暫時從市場上消失後,沒過多久,交易者便不再繼續買進這隻股票,於是,它的股價不再繼續上漲。多頭們一發現這個情況便感到失望,還有一些交易者在股價停止上漲的瞬間失去了買進的動力,於是他們紛紛賣出持股。這種情況在我的意料之內,在股價下跌的過程中,我以低了幾個點的價位買回了之前賣給場內交易者們的股票。我知道這樣的買進操作一定會反過來止住下跌的趨勢,當股價不再下跌後,賣單也沒有再出現。

接下來,我重新開始了新一輪的交易。我在價格上漲的過程中買進了其他人賣出的所有股票,份額並不是很多。這隻股票的價格開始了第二輪上漲,這一次,它的起漲點高於70美元。別忘了,在之前的下跌行情中,許多持股人恨不得賣出手中的股票,但他們又舍不得在比最高點低三四個點的價位賣出。這些投機者總是發誓一定會在價格暴漲後出清手中的所有股票。他們在價格上漲的過程中發出賣出指令,然後又隨著價格趨勢的逆轉而改變了主意。當然,總有一些小心謹慎的短線交易者可以從中獲利,他們一向認為落袋為安總是沒錯的。

在那之後,我要做的隻是重複這一流程——交替進行買進和賣出操作,並一路把股價推高。

有時候,當你買光了所有待售的股票後,股票價格會急劇飆升,你所操縱的股票會出現看漲的行情。這是絕佳的宣傳,因為它製造了話題,並同時吸引了職業交易者和喜歡活躍股票的大眾投機者的注意力。我認為,這類交易者所占的比例很大。我對帝國鋼鐵也采取了這個策略,無論看漲行情所引發的需求有多少,我都會提供相應的股票。我的賣出操作總是將上漲的程度和速度保持在一定範圍之內。通過在股價下跌的過程中買進並在股價上漲的過程中賣出,我不僅抬高了這隻股票的價格,還激發了帝國鋼鐵的市場潛力。

在我開始運作這隻股票後,這隻股票從未出現無法自由買賣的情況。我的意思是,在不至於引起價格劇烈波動的前提下買進或賣出合理的份額。交易者們不再擔心如果做多將會無法脫手,也不再害怕如果做空會被狠狠碾壓。一個信念在職業交易者和一般股民之間逐漸擴散開來,他們相信帝國鋼鐵的市場活力將持續存在下去,這在很大程度上增強了市場信心;當然,這隻股票的活躍也打消了其他反對的聲音。在買進和賣出了數千股之後,我終於成功地以票麵價值賣出了這隻股票。每個人都想在每股100美元的價位買進帝國鋼鐵。為什麽不呢?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隻績優股,它的價格直到現在一直被低估,證據就是它在上漲。一隻可以從70點開始一路上漲30個點的股票,當然也可以從麵值繼續上漲30個點。許多人都抱有這種看法。

在將股價推高30個點的過程中,我的手中隻積攢了7000股。這個倉位的均價差不多是85美元。這意味著我賺到了15點利潤,不過,我的全部賬麵利潤比這更高。由於我建立了一個足以吸收這部分持倉的市場,我賺到的利潤有十足的保障。通過準確的操縱,這隻股票可以賣出更高的價格,我持有的期權價格從70~100點逐級遞增。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我沒有按照原計劃將賬麵利潤兌換為實在的現金。我認為自己對這隻股票的操縱十分完美,嚴格地執行了合理的策略,理應取得成功。這家公司的資產很有價值,這隻股票的價格上漲後也不算高。初始財團的一位成員來自一家資源雄厚的大銀行,這家銀行希望可以確保對公司資產的控製權。銀行比散戶更加看重像帝國鋼鐵公司這樣蓬勃發展的企業的控製權。無論如何,這家公司願意出價購買我持有的全部股票期權。這將為我帶來一筆巨大的財富,我立即接受了這個提議。隻要有機會一次性賣出股票並獲得豐厚的利潤,我總是樂意接受的。我對這筆交易的結果十分滿意。

在我轉讓10萬股帝國鋼鐵公司的股票期權之前,我得知這些銀行家曾雇用更多的專家對該公司的資產進行了更詳細的審核。他們得到的報告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向我提出這項交易。我保留了幾千股作為個人投資。我相信這隻股票的價值。

我對帝國鋼鐵進行的所有操作都是符合規定的明智之舉。隻要股價隨著我的買進而上漲,我就清楚一切正常。這隻股票從未像某些股票那樣陷入停滯。如果你發現這隻股票對你的買進操作沒有做出相應的反應,這就是最好的賣出信號。你知道隻要一隻股票擁有一點價值,並且整體市場環境對你有利,那麽即使股價下跌,甚至暴跌20點,你也能夠使它重新回升。但帝國鋼鐵公司的股票從未發生這種情況。

在操縱這隻股票期間,我一直銘記著基本的交易原則。也許你在好奇我為什麽要反複強調這一點,或者我為什麽總是提起我從不與紙帶爭辯,也從不因市場的表現而亂發脾氣。你大概會這麽想吧?那些精明的商人不僅在自己的事業中賺到了數百萬美元,還在華爾街的股市交易裏取得了成功,他們應該心平氣和、智慧過人。如果你這樣想,你會大吃一驚的,有些最為成功的交易者經常像壞脾氣的女人那樣滿腹牢騷,隻因為市場的表現不符合他們的預期。他們似乎將其視為對自己的冒犯,在他們失去耐心之後,自然也會損失財富。

許多人謠傳約翰·普倫蒂斯(John Prentiss)與我不合。在這些謠言的影響下,人們暗自期待發生一場戲劇性的事件,如我們在一場交易中狹路相逢,或者相互出賣,害對方損失上百萬美元,諸如此類。但這些事件並沒有發生。

普倫蒂斯和我是有著多年交情的老朋友。他曾不止一次為我提供內幕消息,我利用這些消息賺到了許多錢,同樣我也向他提供過建議,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如果他聽了,就可以避免一些損失。

他在組織和推廣石油產品公司股票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這隻股票成功上市後,市場環境開始變得嚴峻,這隻新股票的表現未能達到普倫蒂斯和同僚們的期望。在市場環境好轉後,普倫蒂斯成立了一個資金池,開始操縱這隻股票。

我無法向你說明他所采用的任何技巧。他沒有把操作過程告訴我,我也沒有向他打聽過相關情況。但很明顯,盡管他擁有多年金融從業經驗,並且他毫無疑問是個聰明人,他的操作卻沒有產生很好的效果,很快,資金池的成員便發現這隻股票很難脫手。他一定已經竭盡全力,因為除非資金池的管理者認為自己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否則他絕不會將自己的位置拱手讓給一個外人,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於是,他找到了我,在一番寒暄後,他表示希望由我為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打造市場並賣出資金池持有的10萬多股份額。這隻股票的售價在102~103美元。

我對此事抱有疑慮,於是禮貌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但他堅持希望我能夠接受這份工作。他以私人關係拜托我,最終,我同意了。我根本不喜歡接受自己沒有把握的工作。我說會盡我所能,但還是告訴他我沒什麽自信,我向他列舉了自己必須克服的各種不利因素。普倫蒂斯隻是回答他並不要求我保證能為資金池賺到數百萬美元的利潤。他相信隻要我堅持下來,一定能得到令所有人滿意的結果。

於是,我做出了違背理智的決定,讓自己卷入了不該參與的事情裏。我發現,正如我所擔心的那樣,事態很嚴峻,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咎於普倫蒂斯代表資金池操縱這隻股票時所犯的錯誤。但我最大的敵人是時間。我相信牛市不久就要結束了,所以,令普倫蒂斯大受鼓舞的大盤漲勢其實隻是一場短暫的狂歡。我擔心自己還沒來得及推高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市場行情就會轉入熊市。但我已經向普倫蒂斯做出承諾,盡我所能,嚐試力挽狂瀾。

我開始抬高股價,並取得了一點兒成績。我將價格抬高到107點左右,這算是不錯的結果,我甚至可以賣掉一些股票。雖然不算多,但我很高興沒有令資金池增持。很多不屬於資金池的持股人也在等待機會,他們想在價格略微上漲時拋售手中的股票,我給他們帶來了機會。如果市場環境對我再有利一點兒,我還能做得更好。很可惜普倫蒂斯沒有更早找到我。如今,我感覺自己能做的隻有盡可能減少資金池的損失。

我向普倫蒂斯轉達了我的觀點,他提出反對。於是,我向他解釋我為什麽要接受這份工作。我說:“普倫蒂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市場的脈搏,並沒有人在跟進你的股票。你應該不難看出來,公眾對我的操縱有什麽反應。聽著,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曾被塑造為對公眾很有吸引力的熱門股票,你也一直在盡全力支撐它,即使如此,你發現公眾依然對它反應平淡,幾乎可以確定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但你以為出問題的不是這隻股票,而是市場。強行操縱市場絕對是沒用的。如果你硬要這麽做,注定會失敗。資金池的管理者應當在有人跟進時買進自家的股票。如果他是市場上唯一的買家,那麽買進這隻股票就是愚蠢的行為。我每次買進5000股時,公眾應該也願意甚至有能力買進5000股。我當然不能買進所有的股票,如果這樣做,隻是成功獲得一堆我根本不想要的多頭股票。我應該做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做空股票。做空股票的唯一方式就是賣出。”

“你的意思是賣掉手中的所有股票?”普倫蒂斯問。

“對!”我能看出他想提出異議,“如果我開始賣出資金池的股票,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股價會跌破麵值,並且……”

“不!絕對不行!”他吼道,仿佛我在邀請他加入自殺俱樂部。

“普倫蒂斯,”我對他說,“股票操縱的根本原則是為了賣出股票而抬高股價,但你不能在價格逐漸上漲的過程中賣出大量股票。你不能這麽做。隻有在價格開始從頂點逐漸下跌時,你才能賣出大批股票。我不能把這隻股票的價格推高到125點或130點。我也想這麽做,但我做不到。所以你必須在這個價位就開始賣出。在我看來,所有股票都處於下跌的狀態,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不會成為唯一的例外。與其讓它在下個月因為其他交易者的操作而大跌,不如現在就讓它因為資金池的賣出而下跌,反正它遲早都會下跌的。”

我覺得自己沒有說出任何恐怖的話,但這番話令他發出了在地球另一端也能聽見的哀號聲。他根本不想聽到這些話。他認為絕不能這麽做,這麽做會給這隻股票留下不好的記錄,況且這隻股票還是銀行的抵押物,會給銀行帶來不便,等等。

我再次向他解釋,根據我的判斷,石油產品公司的股價下跌15點至20點已經是無法挽回的必然結果,因為整個市場都在向熊市發展,別指望這隻股票會成為唯一的例外。但我的話再一次被他當成耳邊風。他堅持要求我支撐這隻股票的價格。

我麵對的是個精明的商人,他是當時最成功的股票承銷商之一,他在華爾街的交易中賺到了上百萬資產,他對投機交易的理解遠勝過一般人,但他竟然堅持要求我在熊市初期支撐一隻股票。當然,這是他的股票,但依然是一筆糟糕的買賣,甚至糟糕到違背原則的程度,我再次與他爭辯。但這麽做沒有任何結果,他依然堅持讓我發起買單支撐股價。

當然,隨著大盤的逐漸疲軟,股市真正進入衰退期,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與其他股票表現一樣。在普倫蒂斯的要求下,我沒有賣出股票,而是為內線資金池買進了更多份額。

我這麽做的理由隻有一個:普倫蒂斯不相信熊市馬上就會到來。我本人確信牛市已經結束了。我已經通過對石油產品和其他股票的測試驗證了這個假設。我在熊市正式登場之前早已開始做空股票。當然,我沒有賣出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但做空了其他股票。

不出我所料,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被套牢了,其中不僅有資金池的初始持股,還有他們為了抬高股價而進行無謂的努力時所買進的股票。最終,他們隻能清盤。假如普倫蒂斯聽從我的建議,讓我及時賣出必要的份額,就不會以如此低的價位清盤,不可能有其他結果。但普倫蒂斯仍然以為自己是正確的,至少他口頭上不肯承認錯誤。我可以理解他,他認為我之所以建議他賣出股票,是因為我還做空了其他股票,但當時整體市場還在上漲。這當然意味著無論在任何價位賣出資金池的持倉,石油產品公司的股票都會大跌,從而為我做空的其他股票創造有利環境。

這完全是胡說八道。我不是因為做空了股票才看好空頭。我選擇看空是由我對市場環境的理解所決定的,我隻有在看空後才會開始賣出股票。如果方向判斷失誤,便很難賺到錢,在股市尤其如此。我對資金池的股票的賣出計劃是建立在20年交易經驗的基礎上,從經驗來看,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也是合理的方案。以普倫蒂斯的交易經驗來看,他本應當和我一樣認清事實。在那時候,其他任何操作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想,普倫蒂斯大概和成千上萬的外行人一樣陷入了一種錯覺,他以為操縱市場的人是無所不能的。實際上,操縱者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基恩最大的成就是在1901年春天對美國鋼鐵的普通股和優先股進行的操縱。他之所以獲得成功,不是因為他的聰明和手腕,也不是因為他獲得了美國最富有的財團的支持。這些隻是為他帶來成功的部分原因,他成功的主要原因是整體市場環境和大眾思維方式的配合。

違背了經驗和常識的交易往往不會取得很好的結果。但華爾街的失敗者們並不全都是外行人。我已經向你們講述了普倫蒂斯與我的恩怨。他之所以對我心懷不滿,恰恰是因為我沒有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操縱,而是聽從了他的要求。

為了大量賣出某種股票而進行的市場操縱並不是一件神秘的事情,隻要它沒有被有心之人歪曲,股市操縱中並不含有陰謀和欺詐。合理的操縱必須以可靠的交易原則為基礎。人們總是過於強調過去的做法,如虛假交易。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純粹的欺詐隻占很少的一部分。場內的市場操縱和場外的股票、債券交易的區別在於客戶群體不同,而不在於操作性質不同。摩根集團向公眾發行債券時,麵對的客戶主要是投資者。市場操縱者向大眾賣出大批股票時,麵對的客戶主要是投機者。投資者追求的是資金安全,他們希望投資的本金可以帶來永久的利息回報。投機者追求的是可以很快到手的利潤。

市場操縱者需要在投機者當中開拓初級市場,因為投機者們願意承擔比普通交易更大的風險,隻要他們有較大的機會獲得更高的回報。我本人從不相信盲目的賭博會帶來好的結果。我有時會義無反顧地投入巨額資本,有時隻做100股的小額交易。無論如何,我的行動必須有相應的理由。

我清楚地記得我開始參與市場操縱的經過,也就是為他人代銷股票。那是一段令我愉快的回憶,因為它如此美妙地展現了華爾街對股市操作的職業態度。那件事發生在我“重返華爾街”之後,我在1915年的伯利恒鋼鐵公司股票交易之後改善了財務狀況。

我的交易狀態十分穩定,我的運氣也很不錯。我從不追求媒體曝光度,但也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鋒芒。同時,你們也知道華爾街的職業交易者們對任何活躍交易者的成功和失敗都會誇大其詞;當然,記者們聽到這些故事後便會寫出不屬實的報道。根據流言蜚語,我已經破產過許多次了,同樣的一群謠言散布者又聲稱我其實是百萬富翁。對於這些報道,我唯一的反應隻是好奇它們的來源。謠言總是散播得很快!總有一些經紀商朋友對我講述一些同樣的故事,這些故事的細節每次都會略有不同,謠言在不斷重複的過程中變得更加詳盡。

我講這些是為了告訴你們我最初是如何接手為他人操縱股票市場的工作的。報紙上描述了我怎樣重新賺回損失的上百萬資產,這些故事讓我名聲大噪。我的冒險和我的勝利被華爾街的新聞媒體做了誇張的渲染。過去,一個交易者隻要操作20萬股頭寸就能支配股市,這樣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但你們也知道,大眾總是希望為過去的領袖們找到接班人。作為一名技藝精湛的股票操盤手,基恩先生憑自己的力量成為百萬富翁,因為名聲在外,股票承銷商和銀行紛紛向他求助,委托他代售大宗證券。簡言之,華爾街的人們之所以需要他提供股票操縱服務,是因為他們聽說了他過去那些成功的事跡。

然而,基恩已經上了天堂。他曾說過,除非他的愛馬賽森比(Sysonby)在天堂等他,否則他一刻也不會在那裏停留。另外,還有兩三個人曾在股市的曆史中享有幾個月的風光,後來便長期沉寂而逐漸淡出。我指的就是那些在1901年來到華爾街的西部豪賭客,他們在鋼鐵股票上賺到幾百萬美元後便留在了華爾街。他們不是基恩那樣的大作手,更像是超乎尋常的股票承銷商。他們很有能力,也十分富有,在自己或朋友持有的證券領域取得了極大的成功。他們不是像基恩和弗洛爾州長那樣偉大的股市操縱者。即便如此,華爾街依然流傳著關於他們的許多故事,他們在職業交易者和活躍經紀行之中肯定擁有許多追隨者。在他們停止頻繁地做交易後,人們在華爾街便看不到操縱者的身影了,至少報紙上不再出現關於他們的消息。

也許你還記得紐約證券交易所在1915年恢複營業後那場盛大的牛市。市場不斷拓寬,協約國向美國購買了數十億美元的戰備物資,我們進入了經濟繁榮期。對於市場操作者來說,任何人隻要動一動手指,便能創造出無限的市場。許多人通過將合同變現而成了百萬富翁,即使隻有合同的承諾也能賺大錢。通過好心的銀行家的幫助,或者讓自己的公司在場外交易市場上市,他們成了成功的股票推銷商。隻要經過適當的宣傳,公眾願意購買任何股票。

在經濟繁榮期逐漸消退後,一部分股票推銷商發現自己欠缺專業的股票推銷技巧。股民們被各種股票套牢,其中一部分股票還是在更高的價位上買進的,想要轉手這些經不起市場考驗的股票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繁榮期結束後,大眾相信所有股票都不會繼續上漲。這不是因為股民們變得更有辨識能力,而是因為盲目買進的時期已經結束了。發生改變的是人們的心理狀態。股價無須下跌,人們已經變得悲觀了。隻要股市的平淡期持續一段時間,便足以使大眾變得悲觀。

每當經濟繁榮期到來時,為了迎合全民炒股的熱情,總會出現很多新成立的公司,還有一些來遲的股票推介。股票推銷商之所以會犯這種錯誤,是因為他們和普通人一樣不願意麵對繁榮期的結束。此外,隻要潛在的利潤足夠大,就值得為此冒險。人們的視野被希望所蒙蔽時,便看不到物極必反的結果。普通人看見平時每股售價12美元或14美元卻無人問津的股票突然漲到30美元,當然以為這就是最高點了。但它繼續漲到50美元,這絕對是最高點了。隨後,這隻股票又漲到了60美元、70美元、75美元。這時人們確信這隻幾周前還不到15美元的股票不會繼續上漲了。然而,它竟漲到了80美元、85美元。普通人一向隻看到價錢,卻看不到價值,他們的行動隻受恐懼的支配,而不考慮市場條件的影響。他們會選擇最簡單的做法,不再認為這隻股票的漲勢一定會有結束的那一天。因此,那些外行人雖然知道不應該在股價最高點買進,卻不知道如何落袋為安。在經濟繁榮期,公眾總是先獲得一筆巨大的賬麵利潤,然後這些利潤便會永遠停留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