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不比研究自身成功的經驗更能令我們獲益,但每個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傾向。如果一些錯誤伴隨著痛苦,你便不會希望再犯同樣的錯誤。當然,你在股市裏犯下的所有錯誤都會刺激你的兩個痛處,一是錢包,二是自尊。我告訴你們一件有趣的事情吧。有時候,股票投機者明知道自己錯了,卻仍不悔改。他明知故犯之後,會自問為什麽要犯這種錯誤。在痛苦的懲罰過去很久以後,他才會冷靜地進行自我反省,回顧自己犯下這些錯誤的經過,以及這些錯誤發生在交易的哪個具體階段,但他仍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犯錯。這時,他隻好罵自己幾句,然後便不再理會這件事了。

當然,如果一個人既聰明又幸運,他便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但仍會犯與之相似的無數種錯誤。錯誤的家族如此龐大,當你想在逆境中翻身時,總有一個陷阱在等著你。

為了向你們講述我第一次犯付出上百萬美元代價的錯誤,我必須從第一次成為百萬富翁時講起,那是1907年10月股災發生不久後的事情。對於我來說,擁有100萬美元隻是意味著交易的儲備金更多了。金錢不會給交易者帶來更大的安慰,因為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他都會犯錯,而犯錯絕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當一個百萬富翁做出正確的判斷時,金錢不過是在為他提供服務。金錢的損失是我最不擔心的事情。我從不為已經發生的損失而飽受煎熬,第二天便會將它忘得一幹二淨。給錢包和自身造成傷害的不是金錢的損失,而是錯誤的判斷。不知你們是否還記得迪克森·G.沃茨(Dickson G. Watts)講過的那個故事,一個人非常緊張,他的朋友問他怎麽了。

“我睡不著。”緊張的人回答。

“為什麽呢?”朋友問。

“我持有的棉花期貨太多了,一想到它們我就睡不著。我受不了了。我該怎麽辦呢?”

“賣掉一部分,直到你能睡著為止。”朋友回答。

通常,一個人適應環境的速度很快,以至於看不到全局。他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甚至記不清成為百萬富翁之前的生活是什麽感覺。他隻知道現在他可以做過去做不到的事情。普通的年輕人不需要用很長時間便會忘記貧窮時養成的習慣,但如果他想放棄富裕時養成的習慣,則需要更久的時間。我想,這大概是因為金錢可以創造需求,也可以刺激欲望擴張。我的意思是,當一個人在股市賺到錢之後,他很快便會丟掉省吃儉用的習慣。如果把錢都輸光了,他卻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改掉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我在1907年10月平掉了空頭,轉而做多之後,決定暫時放鬆一下。我買了一艘遊艇,準備乘船遊覽南方水域。我對釣魚很癡迷,正想借此機會好好享受生活。我很期待這次旅行,隨時都可以出發,但沒能如願以償。股市不允許我放鬆。

除了股票交易,我也一直在做期貨交易。我從年輕時在投機商號裏便開始關注期貨交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研究期貨市場,盡管也許不像研究股市那般勤勉。事實上,比起股票,我更喜歡期貨交易。期貨交易比股票投機更合乎法度,這是毋庸置疑的。比起炒股,期貨交易更富有商業經營的色彩。你可以像真正經營生意一樣來做期貨交易。在商品市場裏,雖然可以用捏造的證據來支持或反對市場趨勢,但這種成功隻是暫時的,事實最終必然勝出,因此,期貨交易者必須通過觀察和研究來獲得股利,這與經營普通公司是一樣的。交易者可以觀察並衡量市場條件,對情況的掌握與其他人一樣多,不需要防備內部派係。在棉花、小麥和玉米的期貨市場上,不會有人突然宣布增發股息或不發股息。從長遠來看,支配期貨價格的隻有一條法則,那就是供給和需求的經濟法則。期貨交易者的工作隻是了解有關當下和未來供需關係的事實,不需要像股票交易那樣對許多瑣事進行猜測。期貨市場的交易對我來說一直很有吸引力。

當然,所有投機市場的情況都很相似。紙帶所傳遞的價格信息是同樣的。任何願意努力思考的人對此都一清二楚。如果一個人不斷向自己提出問題並考慮到市場條件的影響,便會發現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然而,人們一向不願意花費精力向自己提問,更別說尋找答案了。一般的美國人在所有事情上都很精明,從不會輕易上當,卻唯獨在走進證券交易大廳查看報價時犯糊塗,無論他們交易的產品是股票還是期貨。他們沒有了平日裏的精明和多疑,懵懂地走進投機交易的遊戲裏,隻有這個遊戲才需要他們發揮一向的優勢並預先進行研究。他們將一半的身家都投進了股市裏,但他們在股市上投入的精力甚至比不上購買一輛中等價位的汽車時所花費的心思。

解讀紙帶上的價格這件事情並不像看起來那般複雜。當然,這需要積累經驗。但比經驗更重要的是銘記某些基本原則。解讀紙帶並不是在算命。紙帶不會告訴你,下個星期四下午1點35分,你究竟能穩賺多少錢。解讀紙帶的目的是確認你的猜想。首先,你要確認的是如何進行交易;其次,你需要確認何時進行交易以及買進和賣出什麽是更明智的選擇。無論是股票還是棉花、小麥、玉米和燕麥,它們的基本交易原則都是一樣的。

我們關注紙帶所記錄的市場價格波動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明確價格趨勢的走向。我們知道,價格在遭遇阻力時可能會上漲,也可能會下跌。為了便於解釋,我們不妨認為價格與其他事物一樣,會沿著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價格會選擇一條最容易走的道路,因此,如果上漲的阻力小於下跌的阻力,那麽價格便會上升,反之亦然。

市場行情一旦啟動,任何人都無須對判斷牛市還是熊市感到疑惑。投機交易者絕不能強行將事實置於自己的理論之上。對於思維開放、眼界開闊的人來說,行情趨勢是顯而易見的。這樣的人應該有能力判斷目前的市場處於牛市還是熊市,隻要清楚這一點,就能夠判斷應當買進還是賣出。因此,在進入股市的最初階段,交易者需要了解應當買進還是賣出。

譬如,在股市常有的波動期裏,股價會在10個點的範圍內上下浮動,最高可達130點,最低可至120點。當股價處在低位時,市場也許十分低迷;而當股價回升,一口氣上漲8至10個點後,市場看起來又會無比強勁。交易者不應當在表象的驅使下進行交易,需要根據紙帶上的價格來判斷時機何時會成熟。實際上,許多人買進股票隻是因為股價看起來很低,賣出股票隻是因為股價看起來很高,這導致他們在股市裏損失了上百萬美元。投機交易與投資不同。投機者的目標不是讓投入的本金享有安全、穩定的長期收益,而是利用投機產品價格的漲跌來賺取利潤。因此,他需要判斷交易當下,阻力最小的投機方向是什麽,需要等待這一方向明確顯現的時機,這才是他進場交易的信號。

解讀紙帶的能力隻是讓他能夠看清在130美元價位上,賣方勢力比買方勢力更強,這將引起合乎邏輯的價格變化。到此刻為止,既然賣方勢力壓過了買方勢力,一些盲目迷信紙帶的人也許會認為價格將一路上漲至150美元,於是他們選擇買進。當股價開始反彈時,他們要麽繼續持有,要麽以少量虧損為代價賣出,要麽轉手做空。然而,當價格跌至120美元時,下跌的趨勢將麵臨更強的阻力。買方勢力戰勝了賣方勢力,股價回升,空頭平倉。股民們經常陷入這種拉鋸戰之中,卻從不吸取教訓,他們冥頑不化,實在令人驚歎。

最終,在某些因素的影響下,上漲或下跌的勢力得到了增強,最大阻力點的位置也隨之上移或下降。也就是說,在130點,買進的力量將第一次超過賣出的力量,或者在120點,賣出的力量超過買進的力量。股價將突破原本的障礙和限製繼續波動。一般來說,總有一些投資者因為市場看起來疲軟而在120點做空,或者因為市場表麵的繁榮而在130點做多,當市場的發展趨勢不符合他們的預期時,再過一段時間,他們便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觀點和做法,或者平倉離場。無論是何種情況,他們的選擇都有利於更明確地界定阻力最小的價格走向。因此,聰明的交易者會耐心等待,直至價格走向變得清晰可見,他們會借助基本市場條件的幫助,也會利用那些碰巧猜錯的投資者在修正錯誤時給市場帶來的驅動力。這種驅動力經常將股價進一步推向阻力最小的方向。

在這裏,我要說的是,盡管我不認為這是一條數學定理,也不認為這是投機交易的公理,但從經驗來看,每當根據阻力最小的方向來決定自己在股市的立場時,我所未曾預料到的情況和意想不到的事故總能為我在股市立足提供幫助。還記得我之前講過的發生在薩拉托加的聯合太平洋股份事件嗎?我之所以選擇做多,是因為我發現阻力最小的方向呈現出上漲的趨勢。我應該堅持做多,而不是在經紀商的勸說下相信內部交易者正在賣空。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董事們心裏在想什麽對股價的走勢並沒有影響。我不可能了解董事們在想什麽,但我確實知道紙帶上的信息意味著“上漲”,後來,那家公司出乎意料地提高了股息率,使得股價上漲了30個點。當這隻股票的價格到達164美元時,它看起來已經很高了,但我說過,股票的價格永遠不會高到不能買進,也不會低到不能賣出。股價本身與尋找阻力最小的價格走向之間並沒有什麽聯係。

在實際操作中,你將發現,如果你按照我所指示的方法進行交易,在當日收盤和次日開盤之間公布的任何重要新聞都與阻力最小的價格走勢相一致。價格趨勢在新聞公布之前便已經確定了。在牛市裏,利空的消息會被忽略,利好的新聞則被放大,反之亦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市場活力處於很微弱的狀態。這時,德國正式宣告實施“無限製潛艇戰”政策。當時,我持有15萬股空頭,這不是因為我提前得知了這條新聞,而是因為我根據最小阻力的價格趨勢采取了相應的行動。對於我的交易來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是一目了然的。當然,我因看清了當時的情況,在那一天平倉獲利。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你需要做的隻是觀察紙帶上的報價並設定自己的阻力點,一旦決定了最小阻力的發展方向,隨時準備好根據這一趨勢進行交易即可。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必須防範許多潛在的威脅,最重要的是提防自己的人性弱點。所以,我認為總能做出正確判斷的人一定是得到了兩股力量的支持,其中之一是基本市場條件,另一股力量便是那些判斷失誤的人。當牛市到來時,人們便會忽略利空的因素,這就是人性。一些人卻對此感到驚訝,會說小麥市場不景氣是因為某些地區的氣候不好,莊稼歉收。等到所有莊稼都收割完畢,所有種植區的農民都開始將小麥運進糧倉時,多頭們又會驚訝地發現原來氣候造成的損失如此微不足道。他們還發現自己的操作隻對空頭有幫助。

在期貨市場進行交易的投機者絕不能受到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必須保持開放的思維並學會隨機應變。無論你對糧食收成抱有怎樣的看法,無論你認為市場需求可能會是怎樣,無視紙帶所傳遞的情報都不是明智的舉動。我對市場條件十分有把握,以至於認為沒有必要等待最小阻力趨勢最終成形。我甚至以為自己可以加速這種趨勢的形成,因為市場狀況看起來隻需要一點點推動力。

我十分看好棉花期貨的發展。它的價格在12美分徘徊,上下波動的幅度適中。我能看出這個價位正處於中間地帶。我知道自己真正應該做的是耐心等待。但我忍不住想,隻要我輕輕推它一把,棉花的價格將會超越頂部的阻力點。

我買進了5萬包棉花期貨,它的價格果然隨之上漲。不僅如此,隻要我停止買進,棉花的價格也會停止上漲。隨後,價格逐漸回落到我之前買進時的價位。在我平倉之後,棉花的價格便不再繼續下跌。我認為,現在,進場的信號離我更近了,很快便決定重新開始操作。我又進行了一輪交易,結果與之前相同。我的操作令價格上升,當結束操作時,價格又會逐漸回落。我就這樣進行了四五輪操作,直至最終對此感到厭煩。這幾輪交易令我損失了約20萬美元,我受夠了。沒過多久,棉花的價格又開始上漲,這次漲勢沒有中途停止,而是一路漲到高位。如果我沒有急著進場,本可以在這個價位大賺一筆。

許多交易者都有過很多次類似這樣的經曆,我甚至從中總結出一個規律:在波動範圍較小的市場裏,價格不會有太大的跳躍,而是在較小範圍之內上下波動。在這種情況下,交易者沒必要嚐試預測下一次大幅波動會上漲還是下跌,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觀察市場,通過解讀紙帶來確定小幅波動的價格邊界,並且下定決心,除非任意方向的價格突破了這條邊界,否則絕不采取行動。投機者應當關注的是如何從市場獲取利潤,而不是固執地用紙帶上的信息來附會自己的觀點。永遠不要與紙帶爭辯,也不要期望紙帶會提供解釋。在股市,“馬後炮”不會帶來任何利潤。

不久之前,我去參加朋友們的聚會。他們在談論小麥期貨,其中一部分人看多,另一部分人看空。最後,他們詢問了我的看法。我在這段時間裏一直研究小麥期貨市場。我知道他們對統計數字不感興趣,也不想聽我分析市場條件,於是我說:“如果你們想在小麥期貨市場裏賺到錢,我可以告訴你們應該怎麽操作。”

他們都表示很感興趣。我告訴他們:“如果你們真的想用小麥賺到錢,就仔細觀察它的價格,並耐心等待。等它的價格一超過1.20美元就立刻買進,很快你們就能賺到一筆不錯的利潤了!”

“現在的價位是1.14美元,為什麽不能現在買進呢?”其中一人問道。

“因為我還不確定接下來它的價格是否會上漲。”

“那為什麽要在1.20美元買進?這個價位聽起來太高了。”

“你是想抱著大賺一筆的美夢盲目下賭注,還是想聰明地進行投機交易?後者賺到的錢雖然沒有那麽多,但比盲目下注更有保障。”

他們都說寧可少賺一點兒,也要選擇更穩妥的做法,於是我說:“那就照我說的去做,在價格超過1.20美元時買進。”

正如我所說的,我在長期觀察小麥期貨市場。幾個月以來,小麥的售價在1.10至1.20美元之間,並沒有特別偏向哪一邊。直到有一天,它的收盤價超過了1.19美元。當時我便做好了隨時交易的準備。果然,第二天它的開盤價是美元,於是我買進了小麥期貨。它的價格漲到了1.21美元,接下來是1.22美元、1.23美元,直至漲到1.25美元,我一直在加倉。

那時候,我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小麥期貨的價格為什麽在有限的幅度內波動,也不知道價格究竟會向上突破1.20美元還是向下跌破1.10美元,盡管我感覺價格會上漲,因為全世界的小麥產量還沒有高到能令價格暴跌的程度。

事實上,歐洲的交易者似乎一直在買進小麥期貨,許多交易者在1.19美元左右的價位做空。由於歐洲交易者的采購和其他一些因素,期貨市場上的小麥數量大幅減少,最終導致大的價格運動開始。小麥期貨的價格超越了1.20美元的界線。這就是我所了解的情況,我需要知道的就隻有這些。我知道小麥價格之所以超過1.20美元,是因為上漲的趨勢終於累積了足夠的力量,使得價格突破上限,這一定會引發連鎖反應。換句話說,當價格突破1.20美元時,小麥價格的最低阻力線便由此確立。一切就此發生了改變。

我記得有一天是公休日,美國的所有交易市場都休市了。溫尼伯(1)的小麥期貨開盤價是6美分/蒲式耳(2)。第二天,美國市場開盤後,小麥的價格也是6美分/蒲式耳。價格正是沿著阻力最低的方向在上漲。

我向你講述的就是我的交易體係的精華,這套體係建立在解讀紙帶的成果之上。我隻是在研究最有可能的價格走向,並通過額外的測試來驗證自己所做的交易,從而判斷最恰當的交易時機。我的做法就是在建立倉位後觀察價格的走向。

我說過,我在做多股票時喜歡高價買進,在做空股票時一定要低價賣出,否則情願不做任何操作。令我驚訝的是,許多有經驗的交易者在聽到我的話時都深表懷疑。如果交易者永遠堅持自己的投機策略,等待阻力最小的趨勢慢慢顯現,隻在紙帶暗示價格即將上漲時買進,並在紙帶暗示價格即將下跌時賣出,那麽在股市賺錢便不太困難了。交易者應該在股價呈現上升趨勢時累積頭寸。第一批倉位可以保持在的位置。如果這些股票沒有帶來盈利,那麽絕不能繼續補倉,因為很顯然他最初的判斷是錯誤的;他犯了一個暫時的錯誤,在任何時候犯錯都不會帶來利潤。盡管紙帶現在給出的答案是“按兵不動”,這並不代表當初暗示價格即將“上漲”的紙帶是在撒謊。

我在棉花期貨市場所做的交易很長一段時間都保持著成功的紀錄。我建立了有關棉花期貨交易的理論,並嚴格按照這套理論進行操作。例如,我決定將倉位控製在4萬~5萬包,在滿倉之後,如果棉花的市場價格比最初購買時的成交價上漲了10個點,我便會繼續買進1萬包,以此類推。並且,如果我能賺到20個點的盈利,或者每包盈利為1美元,則繼續買進2萬包。這便是我所構建的倉位,也是我的交易基礎。如果在一開始買進1萬~2萬包之後出現了虧損,我便會退出交易。這說明我的判斷出現了失誤。也許這種失誤隻是暫時性的。但我說過,無論是哪一種交易,隻要一開始出現失誤,便沒有獲得盈利的機會了。

由於我一直堅持遵循自己建立的交易體係,每當發生重大價格波動時,我總是持有一批棉花期貨。在逐漸積累倉位的過程中,我可能會進行許多試探性的操作,這些操作可能令我少賺五六萬美元。試探性操作看起來伴隨著很大的代價,實際上卻並非如此。在真正的價格波動到來時,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賺回為了確保我在準確的時機進場而投入的5萬美元呢?這個目標在轉瞬之間便可實現!隻要掌握了準確的時機,就一定會有收獲。

我還說過,這也是我選擇下注的體係。統計學已經證明,隻在有把握獲勝時投入高額賭注才是明智的選擇,這樣一來,即使你輸了,也隻是輸掉了小額的試探性賭注。如果某人按照我所描述的方式進行交易,他將永遠立足於不敗之地,並通過高額的賭注獲取豐厚的利潤。

職業作手總是有自己的一套交易體係,有的是建立在自身經驗的基礎上,有的是以他們對投機交易的態度為指引,有的受到自身欲望的驅使。記得我在棕櫚灘遇到過一位老紳士,我沒有記住他的名字。我知道他在華爾街打拚過許多年,他的交易生涯可以追溯到美國南北戰爭時期。有人告訴我,他是一個十分睿智的怪老頭,他經曆過太多的風雨和災難,所以他總是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股市尤其如此。

這位老紳士向我提出了許多問題。我向他描述了自己通常的交易操作後,他點著頭說道:“對啊!對啊!你做得對。你建倉的方式和思維模式為你打造了一套優秀的交易體係。落實這套交易體係對你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因為你最不在意的就是用來下注的資金。我想起了派特·霍恩(Pat Hearne)。你聽說過這個人嗎?他是我們的客戶,以冒險精神著稱。他是個既聰明又有勇氣的家夥。他在股市賺到了錢,於是便有人向他取經。他從不肯透露任何招數。如果人們直截了當地向他請教炒股的經驗,他便搬出最喜歡的一句有關賽馬的格言:‘隻有下注才會知道輸贏。’他在我們公司做交易。他會挑選一隻活躍股票,先買進100股。如果這隻股票的價格漲了1%,他便會再買進100股。以此類推,這隻股票的價格每上漲1%,他便會追加100股。他曾說,他炒股不是為了給別人掙錢,所以他會在比自己最後一次買進價格低1個點的價位上設置止損指令。每當股價上漲時,他的止損點也會隨之上漲。如果價格回落的程度達到1%,他便會及時止損。他聲稱超過1個點的虧損就是不必要的損失,無論這種虧損是來自他的初始保證金還是他的賬麵利潤。

“你知道嗎?一個職業賭徒尋找的不是長期獲得盈利的機會,而是確定能帶來利潤的機會。如果能遇到做長線的機會,自然很好。派特在炒股時不會迷信小道消息,他追求的也不是在一個星期之內賺到20個點的暴利,隻要能穩妥地賺到足夠過上體麵生活的錢,他便滿足了。我在華爾街遇見過無數外行投機客,派特·霍恩是其中唯一把股票投機僅僅當作遊戲的人,就像法羅牌(3)或輪盤賭(4)之類的遊戲,即使如此,他仍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知道應該堅持一種相對穩妥的下注方式。

“我們公司有一名客戶一直追隨著霍恩並按照他的體係進行交易。在霍恩去世以後,這名客戶用拉克瓦納公司的股票賺到了超過10萬美元的利潤。然後他改做其他股票,由於已經賺到了巨額本金,他以為自己不需要繼續遵循霍恩的體係了。當股價發生反彈時,他沒有及時止損,而是繼續加碼,仿佛他正在獲得盈利一樣。他當然賠得一分也不剩。當他最終離場時,還欠我們幾千美元。

“他在股市裏堅持了兩三年。在輸光所有現金之後,他依然保持著對交易的熱情。隻要他遵守我們的規矩,我們並不會拒絕和他做生意。我還記得,他曾經坦然承認,沒有堅持遵守霍恩的交易體係是他的錯。有一天,他興衝衝地來找我,他想在我們公司做空某隻股票。他待人友善,以前也是我們的優質客戶,於是我告訴他我願意以個人名義為他的賬戶提供100股擔保。”

“他做空了100股萊克·肖爾公司的股票。1875年,比爾·特拉弗斯(Bill Travers)正在打壓股市。我的朋友羅伯茨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做空了萊克·肖爾的股票,並隨著股價下跌繼續加碼,就像他在過去那段輝煌歲月裏習慣做的那樣,那時他還沒有受到欲望的引誘而拋棄派特·霍恩的交易體係。”

“沒錯,先生,經過連續4天的交易,羅伯茨成功利用金字塔式交易法獲得了1.5萬美元的收益。我發現他沒有設置止損指令,於是便提醒他,他告訴我股市還沒有真正開始暴跌,不打算在遭遇1個點的價格反彈時收手。那時正值8月。到9月中旬之前,他已經落魄到連用10美元為第四個孩子購買嬰兒車都需要找我借錢。他沒有堅持遵守自己親自驗證過的交易體係。這是大部分外行交易者共有的問題。”老先生朝我搖了搖頭。

他說得對。有時候,我認為投機交易一定是一種違背人性的交易,因為我發現一般的投機者總是在與自己的本能做鬥爭。人類共有的弱點對投機交易有著致命的影響,通常,正是這些弱點使交易者深受同伴們喜愛。他們在從事其他事業時也會特別警惕這些弱點,但這些弱點對其他事業的危害遠遠沒有對股票或期貨投機交易所產生的危害那麽嚴重。

投機者最大的敵人總是來自他的內部。希望和恐懼都與人類的本性密不可分。在進行投機交易時,如果市場的走向與自己的預期相反,你每天都會希望今天是最後一天,假如不抱有這種期待,你原本不會損失這麽多錢,而這種希望正是令大大小小的帝國開拓者和先驅們成就豐功偉業的動力。當市場趨勢符合你的預期時,你又會害怕今天獲得的盈利將在明天化為泡影,於是你過早地平倉離場。恐懼令你無法賺到原本可以賺到的利潤。成功的交易者必須與這兩種根深蒂固的本能做鬥爭,必須徹底轉變自己的本能衝動。他應該在抱有希望的時候感到恐懼,在心存恐懼的時候看到希望。他必須擔心眼前的損失有可能變得更加慘重,必須希望眼下的利益變得更豐厚。像普通人一樣炒股是大錯特錯的舉動。

我從14歲起便參與了投機交易的遊戲。這是我唯一的事業。我自認為對這一行十分了解。經過近30年不間斷的交易,其中包括小額交易,也包括上百萬美元的大額交易,我得出的結論是:一個人也許可以在特定的時間掌握某一隻股票的規律或者戰勝某一群人,但沒有人能戰勝整個股市!一個人可以在棉花或玉米期貨交易中獲得盈利,但沒有人能征服整個棉花期貨市場或玉米期貨市場。這和賽馬很像,一個人可以猜對一匹賽馬的名次,但不可能戰勝整個賽馬場。

我已經竭盡全力地強調了這個結論的重要性。無論誰對此抱有相反的觀點,我都不會動搖。我知道我的觀點是正確的,這些陳述是毋庸置疑的。

(1) 溫尼伯:加拿大西部城市。

(2) 蒲式耳:英美製容量單位。在美國,1蒲式耳相當於35.238升。

(3) 法羅牌:以紙牌賭大小的一種古老的紙牌遊戲。

(4) 輪盤賭:以輪盤作為賭具的一種賭場賭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