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從哪兒來？”
“銀行！”
在這個緊要關頭，所有人對摩根先生都抱有強烈的信任，托馬斯沒有等待對方給出詳細的解釋，便迅速返回證券交易所，向眾人宣布他們的末日得以延期。
當天下午不到2點30分，摩根大通集團派出的範·恩博夫與阿特伯裏公司（Van Emburgh & Atterbury）的約翰·T.阿特伯裏（John T. Atterbury）來到等待借款的人群麵前。眾所周知，他與摩根大通集團的關係很密切。我的朋友說，這位資深經紀商快步走到貨幣櫃台前，他像主持布道會的牧師般舉起了手。剛才被托馬斯總裁帶來的消息所安撫的人群開始擔心救濟計劃將會流產，他們擔心最壞的情況即將發生。然而，當看到阿特伯裏先生的表情和他舉起的那隻手時，他們當場呆住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阿特伯裏先生開口說道：“我被授權借出1000萬美元。別擔心，每個人都有份！”
然後他開始工作。他沒有告知每位借款人這筆錢來自何人，隻是草草記下了借款人的名字和借款金額，並告訴借款人：“之後會通知你去哪裏取款。”他指的是借款人可以去哪家銀行取錢。
過了一兩天，我聽說摩根先生隻是跟那些嚇壞了的紐約銀行家打了個招呼，要求他們必須為紐約證券交易所提供所需資金。
“可我們一分錢也沒有了，我們的貸款已經超額了。”銀行家們抗議道。
“你們還有準備金。”摩根反駁道。
“可是準備金已經低於法定額度了。”銀行家們吼道。
“那也要用！準備金就是用來救急的！”銀行家們隻得聽從他的話，用掉了大約2000萬美元的準備金。這筆錢拯救了股市。銀行的資金恐慌直至下個星期才到來。J. P.摩根是個了不起的人，沒有比他更了不起的人了。
這是我在交易生涯中最記憶猶新的一天。就在這一天，我的盈利超過了100萬美元。這一天標誌著我第一場精心策劃的交易活動大功告成。我所預見的情況已經實現了。但比這一切更重要的是，我的夢想成了現實。在這一天，我就是王者！
當然，我會做出解釋的。我在紐約生活了幾年之後，經常苦思冥想，為什麽我15歲時便在波士頓的投機商號戰無不勝，而如今卻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屢戰屢敗。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裏，然後便不會再犯錯。那時，我不僅擁有想要獲得成功的意誌，還掌握了確保成功的知識。知識就是力量。
請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癡心妄想，也不是我的虛榮心在作怪。這更像是一種感覺，我在富勒頓公司和哈丁兄弟公司吃盡了苦頭，但這樣的股市總有一天會被我征服。我隻是預感這一天終將到來。1907年10月24日，我的預感變成現實。
我這樣說是有理由的。那天早晨，一名和我的經紀行有許多業務往來的經紀商與華爾街首屈一指的銀行合夥人同乘一輛車，這位經紀商知道我一直在做空。我的經紀商朋友告訴那位銀行家我的交易量很大，我確實投入了全部身家。如果不能獲得最大限度的利益，即使判斷準確，又有什麽好處呢？
也許這位經紀商為了讓故事聽起來更吸引人而添油加醋，也許我的支持者比我以為的更多，也許那名銀行家比我更清楚情況的嚴重性，無論如何，我的朋友告訴我：“他對我的話很感興趣，我告訴他，你說過市場再經曆一兩輪上漲就會進入真正的熊市。聽我說完後，他說今天晚些時候也許有事情交代我去做。”
當證券經紀公司發現無論他們給出的報價多麽低，依然找不到買家時，我便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我讓券商們去不同的人群裏打探消息。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出價購買聯合太平洋公司的股票。無論報價是多少，都沒有人願意買！你能想象嗎？其他股票也是同樣的情況。沒有可供持股的資金，自然也沒有人願意買股票。
我賺到了極高的賬麵利潤，而且我能肯定，隻要我發出幾條指令，分別賣出1萬股聯合太平洋和其他六七隻高股息的股票，便能把股價壓得更低，接下來股市將成為地獄。在我看來，即將到來的恐慌無比劇烈，理事會甚至會考慮關閉證券交易所，就像1914年8月世界大戰爆發時那樣。
這表示賬麵利潤會大幅增加，同時意味著這些利潤不可能被兌換成現金。但還有其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其中包括股市進一步下跌將推遲我正在估算的複蘇時間，股市在大出血之後需要得到補償。這種程度的股災會令整個國家元氣大傷。
我暗下決心，既然繼續積極做空並非明智的選擇，並且這麽做會讓大家都不自在，那麽繼續做空便是不符合邏輯的舉動。因此，我轉手開始做多。
我的經紀商開始為我買進股票，順便一提，我是以最低價位買進這些股票的。不久之後，那位銀行家便派人來請我的朋友。
“我來請你，”他說，“是因為我希望你立刻去找你的朋友利文斯頓，告訴他我們希望他今天不要再賣出任何股票。股市已經承受不住更大的壓力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要避免一場毀滅性的股災已經是十分艱巨的任務了。喚醒你朋友的愛國精神吧。在這個時候，個人必須為所有人的利益著想。請盡快向我轉告他的答複。”
我的朋友立即找到我，並向我轉告了這些話。他表述得很委婉。他大概以為既然我已經計劃摧毀股市，他的計劃在我看來無異於放棄賺1000萬美元的機會。他知道我看不上一些金融大鱷，因為他們和我一樣清楚即將發生什麽，卻仍在向大眾兜售大量股票。
事實上，大人物們也承受著很大的損失，我抄底買到的許多股票都來自著名的金融巨頭。當時我並不清楚這一點，但這不重要。我已經平掉了幾乎所有空頭，如果沒有人進一步打擊市場，我便有機會在買進廉價股票的同時幫助股價回升。
因此，我對朋友說：“請回去告訴那位先生，我接受他們的建議。在他們派你過來之前，我已經完全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我不僅今天不會賣出任何股票，還會盡我所能買進。”我履行了承諾。那一天，我在多頭賬戶買進了10萬股。在接下來的9個月裏，我一直沒有賣出股票。
所以，我告訴朋友們，我的夢想已經實現了，在那一瞬間我就是王者。在那一天，股市一度籠罩在想要打擊它的人的陰影之下。這不是我癡心妄想，實際上，你們知道當我被指控擾亂市場以及華爾街對我的交易添油加醋時心中的感受。
我最終全身而退。報紙上記載著“賭鬼小子”拉裏·利文斯頓賺到了上百萬美元。嗬，我在那天閉市之後的確身價超過百萬。但我最大的收獲不是金錢，而是無形資產：我是對的，我預見了未來的情況並執行了明確的計劃。我掌握了想賺大錢的人必不可少的能力，徹底脫離了賭博的層次，終於學會如何明智地進行大規模交易。這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難忘的一天。
(1) 艾克斯萊班：法國東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