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拉夫列茨基起得很早,和村長聊了一會兒,到打穀場上溜達了一會,吩咐把院子裏那隻狗身上的鎖鏈打開,那隻狗隻叫了一會兒,甚至沒有離開自己的狗窩。”回到屋裏後他一整天沉浸在一種悠然自得的麻木之中。“現在我真的跌進了穀底。”他不止一次對自己說。他坐在窗下,一動不動,傾聽著寧靜生活的涓涓細流,傾聽著僻靜鄉間稀稀落落傳來的聲響。街上一隻公雞啼了起來,尾音拖得異常的長。馬車轆轆駛過,村子裏嘎吱一聲打開了大門。“幹什麽?”突然傳來一個老婆子顫巍巍的嗓音。“哦,我的小乖乖,”是安東對一個他領養的兩歲的小女孩在說話,“把克瓦斯拿來。”同一個老婆子的聲音又說道,——忽然又變得死一般地沉寂;“現在我真的來到了河底,”拉夫列茨基又思忖道。“任何時候,這裏的生活永遠是寧靜和閑適的,”他想道,“進入這個生活圈裏,你就認命吧:這兒沒有事值得你激動不安,也不會讓什麽東西躁動不安;隻有那樣的人才一帆風順,他像農夫用犁開出犁溝一樣,不慌不忙地為自己開辟小道。周圍孕育著多麽大的力量,在這毫無動靜的沉寂裏蘊藏著多麽強健的生命!我最好的青春歲月年華都消失在對女人的愛戀上了,”拉夫列茨基繼續想道,“願這裏的孤苦寂寞使我醒悟,給我慰藉,使我去學會不慌不忙地做事情。”於是他又開始傾聽這寂靜,什麽也不期待,——同時卻又似乎不斷地期待著什麽。在同一個時刻,大地的其他地方生活正在沸騰、奔忙、喧響著。同樣的生活在這裏卻不為外界所擾,沉靜而安詳。直至傍晚,拉夫列茨基始終擺脫不了對這已經逝去並正在逝去的生活的反省。對往昔的哀愁如春雪一般正在他內心冰消瓦解——說也奇怪!——他心裏的鄉情從來沒有如此深沉,如此強烈!